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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上农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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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这一页,最不想翻开的也是这一页,这一页给了我太多的尴尬和沮丧,这一页也给了我太多的耻辱和羞愧。

初中毕业回到家,既然已经选择了来年复读,在那个寒冷的冬天便心安理得的整天呆在家里,静静的等待着一九七六年春节的到来。

那一年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农业学大寨热潮,大队组织社员天天热火朝天的平整土地。有一天炊烟袅袅的暮色中,风尘仆仆平整土地回来的二姐带回来一条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塘中,一石激起千层浪,将我刚刚平静下来的生活打的方寸大乱。

她说同村有位村民找到她,给她提供一个重要的信息,说是邻村茂陵学校要办一个农技班(相当于八十年代鼎盛一时的职业高中雏形),学习一些编织呀等等的农业技术,现在正通过各大队的学校招收今年没有被推荐上的初中毕业生。我一听并没有动心,我没有领到毕业证,已经选择明年复读,明年还有学上有书念,并没有失学,不想去。但是直到现在我也想不明白的是,二姐不知听了谁的建议,受了谁的蛊惑,变得非常非常的固执和热情,极力劝说怂恿我听她的提议,非要让我放弃复读去上农技班。她还说,现在推荐上高中的比例相当低,复读明年并不能完全保证被推荐上去,上这个农技班学些农业技术,两年毕业回生产队后,可以做一些有技术的轻松活,不用干又重又累的体力活等等。那个年代我也没有太多非分的想法,最大的理想就是步父辈的后尘以后回生产队当社员,做个好农民。

家里其他人也觉得她讲的似乎有道理,在她的极力游说下,我也动了心。毕竟是个才十三岁小孩子,没有自己的主见,她也没有其他坏心思,是为了我好,家人同意我也就同意了。

但是,麻烦事就接踵而来了,我的羞愧耻辱尴尬和难堪也就接着来临了,锥心刺骨的疼痛接着也就扑面而来了。

首先是报名问题,第二天一大早二姐就让我去找在我们小学当老师的八哥王亚新报名,我不愿去。这些都是大人应该做的事,二姐非要逼着我去做。记得那天应该是星期日,冒着严寒,我磨磨蹭蹭走到学校门口,第一次看到八哥的宿舍静悄悄的没有动静,不知他在不在房间,没有勇气去敲他的门,又怕打搅他睡觉,走出校门来到学校的土围墙外面站着。等了好一会,我又慢慢的走进学校大门,这次看到八哥的房间亮着灯光。他起床了,听到里边唏哩哗啦洗脸的声音,我还是没有勇气和胆量走上前去敲门。我尴尬难堪极了,两年前我为留级的事反悔找过八哥,现在又为复读的事反悔再找他,让我现在怎么去面对他的盘诘。学校里静悄悄的,那个冬天的清晨寒冷极了,冷风呼呼的在我的耳边响,我两手筒在袖子里,缩着头,呆站的久了,感到背脊发冷脚心发凉。内向木讷的我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走上前去敲开他的房们,心想等他一会出来,看到我站在外边,我再给他说明原委,我等会再进来,我又一次悄悄退了出去站在学校的土围墙外面。等到第三次我再次走进学校门口时,看到八哥的房门紧闭,灯光已经熄灭,窗户右上角的窗纱被撕开一个角,里边的玻璃也留了一个小口,一张纸条贴在窗户外面,请邮递员把报纸从窗户上面的缺口塞进去。完了完了!八哥已经不在房间了,他已经走了,他骑自行车去公社开会了。我失望痛苦透顶了。

后来还是找到八哥王亚新报上了名,果然他的反应让我无地自容。你不是已经选择复读了么,这很好呀,怎么又要变卦去茂陵上农技班?我无言以答,当时羞愧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名是报上了,心里还是没有底,人家要不要,能不能录取还不能肯定。父亲擦黑又去找了几次家在茂陵大队上湾小队大姨的小叔子元锁叔,让他找找他们茂陵大队的村干部和学校的校长等等,通融一下,能不能要上我。元锁叔答应帮忙试试,但是还没有最后的结果,全家人心里还是没有底。

二十岁的二姐王晓兰那时俨然成了我上农技班这件事的总指挥。有一天下午,她又逼着我去曹家学校找我们的班主任张少碧要回没发的毕业证,她要断了我复读的这条后路,让我背水一战,非得去茂陵上农技班。上农技班和索要毕业证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回事,要回毕业证并不一定能够上农技班,等这边确定了再要毕业证也不迟。我磨磨蹭蹭不愿去,不想去,她把我像赶小鸡一样,赶出家门,挥着手说,去呀,去呀。我只能硬着头皮去曹家学校,这次很顺利,我推开张老师的房门,他在房间正和另一位老师说闲话。说明了我的意思,他迟疑了一下没有说话,顺手拉开抽屉,取出了我的毕业证交给我,我转身就离开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春节一天天临近,我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农技班这边不要我,曹家学校那边又不能复读,那我明年只能失学呆在家了,这是谁也不愿看到的结果。为了我的事,全家人谁都没有好心情,阴云密布,唉声叹气。

最后关键时刻,二姐孤注一掷,使出了她最后的杀手锏。有一天吃过午饭,她硬逼着我自己去大姨家找元锁叔赖着让他帮忙。我极不想去,但是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为了我自己,我只好硬着头皮,厚着脸皮去了大姨家。

到大姨家后,我吞吞吐吐说了原委。因为下午还要上工,他们一家人都劳动去了。大姨的婆婆,那位善良的小脚老太太,和我说了几句话后,便坐在大门外,和其他老太太聊天去了。

他们家里静悄悄的,我像个木头人一样孤独的坐在他们家院子那块石头上看着冬日温暖的太阳慢慢的向西移动,觉得时间特别特别的漫长和无奈。那个下午,我觉得特别的尴尬,特别的难堪,特别的羞愧,特别的无助,特别的委屈,特别的痛苦,特别的失落,特别的怨恨。我一次次的强忍住泪水,我一个人呆坐在这里干什么?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吗?非要这样傻坐在人家的院子里等,又在等什么!偶尔有人走进院子,看到呆坐在院子的我,问婆婆这是谁,坐在这里做什么,羞愧至极的我无地自容,恨不得脚下突然裂开一条缝钻进去。我一次又一次的想站起身,离开这个让我尴尬羞愧的地方,走出大门回家去。但为了前途,为了未来,我一次又一次的压制说服自己坐下来等待等待再等待。

傍晚时,元锁叔收工回来了,擦着黑,他骑着自行车带着我去学校找人,在半道上碰到了在茂陵学校教书的万俊琦老师。我听到他俩下车在聊我上农技班的事,万老师说,因为我年龄小,没有录取我等等。元锁叔一直求着万老师,让他再给学校领导说说好话,通融通融,让学校要上我等等。我站在旁边,他们聊了很久很久,万老师后来答应了。听他们聊天的内容,我觉得我还是有希望。

后来,父亲傍晚又徒步找了元锁叔几次,最后一次终于带回来一个令人欣喜的消息,那边终于接受我了。一家人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高高兴兴的过新年了。

为了上这个农技班,我心力交瘁,伤痕累累。

求学艰难呀!

二〇一三年四月二十六日于陕西杨陵五泉镇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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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2/27 18:04: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