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地瓜 |
| 正文 | 地瓜即红薯，红薯即地瓜。入秋，地瓜的根茎长瓷实了，泥土中长出了圆圆的地瓜，可以吃了。村中的老人小孩，皆手拿锄头，走进自家的地瓜地，挖开泥土，刨出地瓜，拿回家清洗掉附在上面的泥土，当做日常吃食。 拿刀削掉地瓜皮，地瓜可以生吃，嚼在嘴里，发出“咯嘣咯嘣”的声响，脆生生的。男人喜欢吃，女人也喜欢吃。一时间，在地瓜成熟的季节，在田间，在地头，在小溪边，在自家门前，皆会发出嚼地瓜的“咯嘣”声，此声未落，彼声又起，相互照应，演绎出一曲曲乡间最为朴实动人的音乐。 回到家，拾来干枯枝条，在火坑中烧坑旺火，搁口铁锅在其上,倒上清清凉凉的山泉水，将洗净的地瓜放入锅中，待地瓜蒸熟后再吃。剥开皮，吃蒸熟的地瓜，其滋味妙不可言。只是，不同土地里产出的地瓜具有不同的滋味。黄土里长出的地瓜，含水分重，稍软，是没牙老人品尝的佳品。沙土中长出的地瓜，水分少，吃进口中，那是满口淀粉，同炒熟的板栗子具有同样的滋味。个人皆有自己不同口味，我喜欢吃沙土中长出的地瓜。 “吃地瓜，放野屁”，那是在我们当地农村颇为流行的一条谚语。地瓜那东西，少吃尚可，多吃了，便会闹出笑话。农村人生活在田野山间，自是少了城里人一样的斯文和约束，面对吃食，时常敞开肚皮吃，吃地瓜也是一样。于是，自然而然地就会吃出许多经典的故事来，让人咀嚼回味，成为饭后茶余的笑话。 村中成叔，早些年没找上媳妇，眼见二十有四，其母内心焦急，放出话来，说是谁为自己儿子找上媳妇，拿一双手工做的布鞋和十八斤猪头当做酬谢。邻居二嫂子跳出来，说娘家远房二妹子身材窈窕，只要成叔点头，婚事完全包在她身上。一席话说得成叔和他娘喜滋滋的。末了，成叔屁颠屁颠地跟在二嫂子屁股后面，赶到二妹子家去求婚。二妹子的确如二嫂子所说的那样，身材修长，可那张长脸上，却存有巴掌大块红色淤记。那情景，实在惨不忍睹，中不了成叔的眼睛。成叔先前同二嫂子讲好，说是不论何种情况皆不会反悔。看来，成叔只得采用计谋让人家拒婚了。成叔眼见天坪中码放着一大堆沾满泥巴的地瓜，便一屁股坐在上面，敞开肚皮吃，吃完一个吃两个，第三个地瓜还不及吃进肚里，预想中的效果就出来了。放出腹中废气时，成叔故意将声音放得山响。二妹子的母亲闻声走出来说：“这孩子直爽，没多少花花肠子，中！”一席话说得成叔后背发凉，忙惊慌失措地一路小跑回家，生怕人家姑娘像狗皮膏药贴上他一般。 村西头的二狗子，是个十足的邋遢鬼，时常用手直接将挂在鼻子下的鼻涕揩掉，涂抹在鞋帮子上。无论走到何处，二狗子脚后跟的鞋帮子都发亮发亮的。由此，那发亮的鞋帮子成了二狗子远近人都知晓的名片，也成了二狗子找不上媳妇的罪魁祸首。年强力壮的二狗子是耐不住寂寞的，他看上邻村一个年轻的寡妇。太阳落下山头，收工回家的二狗子时常来不及吃晚饭，兜里揣两个熟透的地瓜，便心急火燎地往寡妇家跑。寡妇是个正经人家，至始至终未让二狗子进得家门。二狗子不灰心，不论寡妇怎么劝说，就是不离开，只是摸出他揣在兜里的地瓜，安静地坐在月光地里，滋滋有味地享用。夜深了，眼见寡妇熄灯上床，二狗子才会安心离开。二狗子一路走，一路唱地方小调，当然，一路跟随的还有二狗子放出的废气声，绵绵不绝，同他口中的小调相互应和。二狗子刚进村口，便有人知晓，说那二狗子就是寡妇家中喂养一条看门狗，又从寡妇家荡回来了。 刚同妻子订婚那些时日，为联络感情需要，时常有事无事往她家里跑。夜里，无事可做，时常从她家的角落里找出地瓜，放进火坑中烘烤。或许那地瓜是从沙土中长出来的，适合自己口味。一天夜里，不小心贪吃了几个，上床睡觉，不久便进入香甜的睡梦之中。第二天清早，睁开眼来，便听到妻子和岳母在厨房谈话。妻子抱怨我，说我为人脸皮老厚，做事不知收敛，放出腹中废气来，怕是可以掀动被盖。岳母则不然，说我年轻，为人直爽，把她女子放在我身边，她老放心。闻听之后，我喜滋滋地爬起床，看来，放废气也可赢来岳母的好感。结婚后，我时常在妻子面前调侃，说她是我肚子中的废气引来的。一席话，说出我一片响亮的笑声，也说出妻子一脸不屑的神情。 在中师读书那些年，每每回家，同窗室友皆要我从家中带些土特产过去。没东西可带，我便从自家地里刨出地瓜，洗净后切成长条，蒸熟后在阳光下晒干，制成黑色薯条。每到深夜，那些年青人的肠胃便开始闹腾，他们随手就会摸出我带来的薯条，蒙在被盖中滋滋有味地享用。不消片刻，寝室之内像是安放了连环响雷，不小心有人触动，便引出成片的声响，左边一声，右边一声，床下一声，床上一声，震荡着室内人的耳膜。有一姓赵的同学，睡觉之时，喜欢以被盖蒙头，第二天早上总要人摇醒。他刚起床就说：娘的，谁在窗外的空地里烤地瓜，那浓郁香味，真让人受用。 土地的营养，就这样在一片山响中走进人的躯体，融进人的生命，造就生活中的快乐。身处穷乡僻壤的我，就是一个平凡的教书匠，比较那些大城市的富豪们，其生活质量相去甚远，但我能在朋友造访之时，为他们烤上两个熟透的地瓜，双手奉上，不妨为乐事一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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