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如何让我遇见你 |
正文 | 我走我的路,在这样一个清晨。沿着小黄河的河岸一路向北,头上身旁绿柳如丝。风吹着柳枝,吹着我。刚下过雨的河里浮着柳树、朝霞和飞鸟的影子,半边青绿半边红。偶尔有一两声汽笛声,预告将有车停靠,将有人下车。我前行的目的地在哪里呢?我心里并不清楚,不清楚路该怎么走;我只知道那里是一片荷花已经开了的池塘,据说那地方叫三义庙。是一位论坛里认识的杨大姐告诉我的。虽然她一直让我叫她阿姨,但我还是固执的叫她大姐。这是一位未曾谋面的大姐,我心里想着她可能已经步履蹒跚,两鬓斑白了;只是我想让她开心,让她觉得自己依然年轻,所以只叫她大姐。她是我认识不多的年长我的朋友,我喜欢和年长的人攀谈,总觉得很受教益。 出门之前,我是看过百度地图的;但是摸索着走路和看地图完全是两码事。走到团结路的时候,我知道我该右转了。杨大姐说的集合看荷花的时间是八点半,而我一向有着早起的习惯,现在时间才六点。路上的行人稀稀落落的,马路显得很宽阔。太阳光穿过地道桥,照彻了半个桥洞,我就从暗的阴影里走过去,踏在洒满阳光的路面上了。这阳光不灼热,凉凉的,像清晨的风;悠悠然的,像我的淡然舒适的心境。 这个十字路口我太熟悉了,二十年前倒霉的我,借同学一辆自行车办事情,就是在这里爆的胎。二十年后驻足在这里,我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像电影蒙太奇的镜头:一会儿是电缆厂,一会儿是两旁林荫的宽阔的马路;一会儿是杂乱的居民区,一会儿是四方高大豪华的天一城。其实我知道,那个年轻的我和破旧的老城已经被埋进了历史,眼前只有一个即将老去的我和一座崭新的城。面对年华的流逝,没有谁不感叹;明明知道挽留不住那美得惊心的青春,可还是禁不住在心底发出轻轻的叹气。 新雨后,路旁的毛竹格外的清亮,绿的像深潭的水,带着丝丝的凉气。我是特意换了布鞋出来的,白色胶底的小布鞋,走起路来柔软舒适。周围没人的时候,我会蹦蹦哒哒的跑几下,也会尝试着跳起去触摸高处的竹叶,完全是孩子的心境。记得我的目的在这条新华北路的最顶头,所以我一直走下去走到了立交桥。再往北没有路了,那三义庙在哪里?荷花池塘又在哪里呢?想问路,看看时间还早,就自己溜达着找吧。俗话说等高望远,干脆我就跑到了立交桥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看到了!一片小小的绿色池塘,上面浮着几点红色。 想象中应该是像杨万里诗中的景象:“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可眼前的一切全然不是啊。不要说一眼可以望到池塘的那边,就是走路也超不过五十步。这绝对称不上池塘,充其量是个水坑。但是水坑里并看不到什么水,高高低低起起伏伏的叶子覆盖了整个池塘,偶尔风吹荷叶的时候,可能从缝隙里才可以窥见一点水的亮光。荷花开得也并不繁盛,就那么数的清的几朵。不过开得倒也精神,不见半点凋零的意蕴,像豆蔻年华的少女,水灵灵的,皮肤透着亮,透着那个年纪特有的粉红。其实是我过于挑剔了,一座城市里,一座北方的城市里,在七月,居然可以看到荷花,而且不是一两支我应该感到幸运了。这是真真切切的荷花,触手可及的,自然的,原汁原味的;不带半点人工雕琢的的荷花呀。画里的荷花再美也不是现实,诗里的荷花再多也不属于我。可这仅有的几朵花,几支蕾,几株莲蓬,是属于我的呀,我又何必苛求太多呢? 北方应该不是很适合荷花生长的吧?不然有水的地方早就满塘红莲白荷了。关于荷花我有很深的情结,但真实的见到还是第一次。我记得:“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于是我就蹲下身去,从荷叶的缝隙里看水面,我寻不到西湖花巷观鱼的金黄火红的金鱼跳跃的情景,只偶尔能看到水面会有一串涟漪荡开,我知道那是鱼跳波的痕迹。我读过:“平池碧玉秋波莹,绿云拥扇青摇柄。水宫仙子斗红妆,轻步凌波踏明镜。”眼前分明就是啊,小小池塘宛若一块绿玉散失在城市的角落的草丛里,寥若晨星的荷花每一支都那么明艳。她们仿佛撑着绿舟的少女,短棹轻楫摇着清风,并船歌中带着珠露;又仿佛临风凌空的仙子,摇曳着明玉亮钗,飘逸着红风粉带,一袭香风,华光四射,半点尘埃不染,妩媚而端庄,妖娆而清丽,带出人出尘的幻觉。我知道我在岸边,但是我的魂魄可是自由的呀。我于是想将魂魄送入这莲的怀中了。若然她是美人,我愿在她怀中,或望云卷云舒,或沉醉长眠不醒;若然她是一座房子,那么她便是我魂之居所。我愿我的人浸沐在香气里,我愿我的魂化为花的魂魄。我觉我不算贪婪吧,你看,“蜻蜓立在荷花上,受用香风不肯飞”呢。 露珠打湿了我的白帆布鞋,四围蒿草很是茂盛, 四围的矮墙很是破旧。在这样一个残破荒僻的世界里,摇曳着这样的明丽的花,铺排着这样翠玉的叶。我不知道我是该惋惜这荷花的明珠暗投,还是该赞慕她用一己香艳点亮了这个角落了。 老公的电话来了,我不得不回去了。我把这荷花收了在我手机的相册里,我把这荷花收了在我的心里;我把我自己的魂留在花里。可惜时间未到八点半,没有见到杨大姐。我想是缘分不到吧,缘分到了自然就聚了。有时候遗憾未必是一件坏事,那个契机说不定在哪个路口等你。 今天我知道杨大姐是在我二十年前爆胎的十字路口等我了。我确信我该叫她杨大姐,因为她那么年轻,那么时髦。染了浅棕色的头发,白色的短裙,豆绿色的短衫,脸上的笑容甜美而温柔。可攀谈之下,杨大姐说什么不都不干了,因为她比我妈妈大一岁,执着的让我喊阿姨。这个阿姨可真不得了,就在车上秀得两下肚皮舞,我就绝倒了。我还是习惯叫她大姐,偶尔不小心就会叫秃噜。最终确定我可以喊她师姐,因为我们拥有同一个母校。 世界上的缘分真的很奇妙,因了杨姐我看了荷花,因了荷花我会永远不忘记杨姐。荷花是美丽的,杨姐是美丽的。不一样的美丽,一样的风韵;不一样的美丽,却给我相同的触动。无论周身鲜花遍野还是荆棘丛生,无论一个人风华正茂还是垂垂老去,都应如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 挥手告别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席慕容的诗: 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於是把我化做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也许那荷花是佛派来这使者,让我认识了大姐;也许大姐是佛派来的使者,让我魂归荷花。 |
随便看 |
|
四季谷提供散文、诗歌、杂文、随笔、日记、小小说等优秀文学作品,并提供汉语、英语等词典在线查询,是专业的文学及文字学习免费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