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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失去的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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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的年味

甘肃省民乐县南古寄宿制小学 钱先年 电话

我常常回忆小时候的年味。想念寒冬腊月那个在煤油灯下为我做衣衫的妈妈,想念那个经常给我买“小人书”的爹爹。

小时候,我家住的院子很大,很大的院子用很高很厚的庄墙围起来。这庄墙最原始,是爷爷找了许多人管吃管喝,经过一两个月的时间,用潮湿的黑土一板一板,一夯一夯,一杵一杵筑起来的。根基牢,虽经多年风雨侵蚀依然如初。我生在庄墙内,长在庄墙内。尽管那时吃的不好,穿的不新,住的是土坯房,里面又黑又窄。家人和睦、融洽,那日子还是过的有滋有味,温暖快乐,充满了幸福。

腊月,村西头的老汉没事,整天价蹲在我家高大而厚实的庄墙根晒太阳,闲谝。说什么,没有主题,张三李四,生儿育女,王五赵六,婚丧嫁娶;朝廷密闻;光棍给寡妇挑水。有啥说啥。谁家的叫驴配的骒马多,谁家的草驴下的骡子好。这家的骡子圆,那家的犏牛壮。拉拉扯扯,重三摞四。没有开头,没有结尾。都是主讲,都是听众。看啥,没有目标,天上地下,南来北往,远处近处,有啥看啥。来一个过路的,是谁家的哪门的亲戚都清楚。腿蹲麻了,嘴说干了无所谓,自在。日落西山,不是王家的婆姨叫老头,就是钱家的孩子喊爷爷。老汉们这才意识到该吃饭了,自个儿拍一拍糊在勾子上的泥土,各自回家。就这样,一天的时光从他们的嘴边打发走了。无忧无虑,天天如此。

腊月虽有点寒冷,一点也不影响人们打算过年的热情。十几日,各家各户就开始上山行柴。爹妈总是叫我约上几个小伙伴。那节儿主要是驴驮,也有用架子车拉的,但很个别。我家的毛驴原先是我黄城小姐姐家的。这毛驴在她家是不耕地不拉车的,专门用来给黄城滩上牧民养的草驴和騍马配种。后来叫驴老了,性功能衰退了,没有用了,在家闲养着。那年,爹爹去看望姐姐,小姐姐就把那头不能尽职但还能拉车的老叫驴送给了我家,爹爹赶着那头驴从山丹军马场这条便道日行夜宿,步行了好几天,才把这头驴弄回家。平时爹爹把这头驴喂的浑身圆溜溜的,连只苍蝇都爬不住。行柴的头天晚上,爹就把毛驴喂的饱饱的,鸡叫头遍妈妈就给我做好了饭,准备好了干粮。鸡叫二遍我们就动身了。趁着月色,赶着驴群,高一脚低一脚的一直向南走,出了村,没有正经的路,淌水的是那条沟,走人的也是那条沟,曲溜溜拐弯弯的很难行走。然而前方的路充满了诱惑,我遐想前方的路的尽头定是一个美丽的世外桃源。行走是一种快乐,我随时感受到土地的芬芳气息,路边的枯草默默地为我们招手。有几个小伙子放开喉咙大声唱开了:“一根儿的竹竿啊,十二个节呀,小李将出兵吗十二个月哩吗哟,哎,十二个哩吗哟……”一曲又一曲,没完没了。歌声在山谷中回响,山也跟着歌唱,旷野里顿时奏起了交响乐。我不喜欢唱歌,只是边走边听。天刚亮我们就到了有柴的山上。走下十八个拐弯子(地名),就到了行柴的地方。拴好驴子,放把火暖暖身子,啃几嘴被大火烤化的干粮,各自开始行柴。阳坡暖暖的;荫坡和树林间还有厚厚的积雪。行柴是真正的重体力活,得用斧头使劲的剁,很费事。不但流汗,往往还被刺丫子扎得到处淌血。一天干下来,精疲力竭,口干舌燥,有的小伙子在这里吃掉碟子大的三四个干粮,一天都不喝一口水。想喝,没有。我初次到这里,很好奇,在森林里一会儿撵野兔子,一会儿追野鸡。更令人难以忘怀的是那个时期,人与人之间有情有意。临走时我没有行上足够的柴,大伙儿你两根他三根给我码了许多,帮我捆好柴垛子。回家,长长的驴队驮着柴垛子,柴稍子打着两边的崖头,尘土飞扬。我们在后面天南海北的暄着、笑着。进了村子,由于冬天很少下雪,路面经过车碾牲口踏,成为一个塘土包,脚踩上去,“扑哧扑哧”几下子,球鞋里就被细细的塘土灌满了。驴多势大,一条土黄色的带子一路紧紧咬着我们的屁股,一直追到了家门口还不依不饶。这时爹爹妈妈早已在街门上等候,爹妈给驴卸去柴垛子,看我灰头土脸,整个一个土人儿,爹妈笑了。爹爹先是给我拍打身上的灰尘,然后给我倒去深腰子球鞋里地塘土,再给我换上绵绵的条纹布鞋;妈妈端来热腾腾的洗脸水,仔细地给我擦洗头发、脸蛋子、耳朵和脖子。经过妈妈一番梳洗,我顿时变得清爽靓丽。进屋后,妈妈把早已就做好的饭,端上来,我狼吞虎咽地吃上一两碗。坐在暖暖的炕上缓息着,看着爹爹给我买的“小人书”。在爹妈爱的臂膊中享受着家的温暖。夜幕降临,爹妈又领我到邻居家听村里的先生唱念宝卷。什么《房四姐》《薛礼征东》《樊梨花征西》《丁郎寻父》《黑骡子告状》。听到伤心处妈妈总会痛楚流泪。直今我还记得《十劝人》宝卷里的两句:三劝儿女要孝敬爹娘,给父母端碗饭问寒问暖。阿弥陀佛。父母亲在世了好好孝敬,强入列死后了烧香磕头。阿弥陀佛。小娃子们无心听这个,进行着他们的常规项目:拿着手电筒,抬着梯子,在各处的椽花子缝里掏巧娃子。

腊月二十,开始烧年馍馍。家家户户都要烧一两圆筐白面和黑面馍馍。三四家的女人合在一起,揉面的揉面,擀面的擀面,说着笑着做着,忙碌而热闹。男人们是轮换着提鏊子,偶尔也喝点青稞酒。你家,我家,他家,一家挨一家的连明周夜地烧,寒冬腊月整个山村里热气腾腾。用柴火烧出来的馍馍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诱着人,真叫人口流涎水。我帮着爹妈劈柴。爹爹提鏊子。湿柴点着时火旺,在两端冒着小小的水泡,发出咝咝得响声,听起来挺悦耳。那时的年温馨而又充满期待。

初一早晨,我穿上妈妈亲手做的的新衣裳,吃着油炸鸡蛋和撒子,手里攥着爹爹给的几块糖瓜子和五毛的压岁钱,心里甜的象蜂蜜似的。然后奔奔跳跳的和爹爹一起去给爷爷拜年。

在农村,平日里你忙你的,我干我的,正月里一定要走一走亲戚。每年的正月初二到正月十五,是走亲戚的日子。一年里忙得疏远了的亲戚,互相走动,联络感情。大街小巷、羊肠小道上,到处都是背着烧干粮走亲戚的人,红男绿女,他们互相打着招呼。有步行的,也有骑自行车的,但少的可怜。他们或一人独行,或三五成群,结伴搭伙。亲戚就像老树的根,纵横交错。那天,我拉着妈妈的手顺着山路去看亲戚,半路上遇见两个同路走亲戚的陌生人,如意中套起话来,套乎来套乎去就有了亲戚关系,于是彼此间的距离就拉近了,一位大婶还帮我背着七八个沉重的烧干粮,走了一里多路。

每户人家都要备上等的饭菜和好酒,等到亲戚的到来。亲戚来了,拿的礼轻礼重都没关系。主人是不能慢待亲戚的,一定要把亲戚让在炕上,面前摆上炕桌子,放上饭菜和酒杯,边吃边喝,边聊边喝。一年所遇到的顺心事、烦闷事都成了喝酒的话题。直到男亲戚喝得醉醺醺得,才算招呼好了。小孩儿不怕冷,在院子里 “叭、叭”的放鞭炮,玩的可高兴了。整个正月人们都沉浸在快乐的海洋里。

如今,草屋变成了瓦房,庄墙变成了砖墙,灶伙房顶上几乎不见缕缕炊烟,平日里吃的比过去过年吃的还要好。不知咋的,现在的年青人,越来越和亲戚疏远了。过去时娃子们都不愿走亲戚,更不愿意和父母谈心交流。他们总爱守着冷冰冰的电视机看一些不切实际的电视剧,他们总爱拿着手机沉迷在虚拟的网络空间中聊,总爱三五成群和哥们聚会,总爱聚在一起喝酒、斗地主……啊!古老的年味正在渐渐失去。不,失去的还有我们祖祖辈辈所熟悉、所维持、所依赖的古代文化。

眼看又要过年了,我似乎感觉不到过年的味道。爹娘为我操碎了心,做儿子的还没来得及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就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我没有了依靠,没有了着落,没有了让心停泊的地方。年是啥?我看着爹妈的遗像久久说不出话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背着妻子和儿子来到后院里,泪水不能遏制,从眼眶喷涌而出,哗哗哗尽情的流淌在我的衣襟,心里反复念叨着:“爹爹、妈妈,快回家和我们一起过年吧……”

在我心中,过年就是和爹妈在一起,有钱没钱,爹妈在哪里,那里就有年的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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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4/3 8:04: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