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罗马尼亚的犹太女孩-经典散文范文赏析-四季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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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罗马尼亚的犹太女孩

正文

一九四三年夏，德国纳粹党卫军在布加勒斯屠杀犹太人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血腥覆盖了古老静谧的基西列夫公园和奇代密久公园的上空。如其说菩提树与栗子树在开花倒不如说在滴血，到处都是搜捕的警笛声，凄厉渗人骨髓。到处都是惨绝人寰的枪杀现场，到后来，甚至被推上枪膛的子弹都有些畏缩。

在这座古城以东的无名小镇也未幸免于难。大片田野留下坦克车履带驰过的痕迹，牛羊被犒赏三军成批宰杀，幸存者早已逃之夭夭。一只被折断翅膀的白鸽刚刚趔趔趄趄爬上土路，便被疾驰的三轮摩托车压成小小的片状。

似乎这是一座被废弃的极普通的桦木搭建的二层阁楼里，它阴森霉菌，总体的感觉离地狱只是一步之遥。厚厚的灰尘，蜘蛛网遍布各个角落，通过百叶窗落下的阳光，已经气若游丝。不知道什么原因，一个犹太女孩躲在这里，手里拿着一把斯特拉季瓦里乌斯时代制作的小提琴。

她藏在这个出土文物里，比一只壁鼠大不了多少，但是还是被一个党卫军官发现揪了出来，这个充其量不过二十岁的家伙，将一把冰凉的华尔特手枪对准了女孩的太阳穴，就在他拨动枪机的瞬间，觉察到女孩手里握着一把小提琴，也许是那个尤物以其自身的艺术光芒触动了他某个神经，略微迟疑了一下，他命令女孩给他拉一手曲子。

女孩意识到这是今生最后一次触摸到她心爱的小提琴，她撅起小嘴，挺起一对似白果一般大小尚未发育完全的胸脯，轻轻吹落粘在琴板上的草屑，整理了一下琴垫，夹在左颔，简单地对了对弦，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的琴弓放到G弦，显得有些稚嫩的然而非常美丽的左手手指滑向琴版的顶端。随着松香味的自由散发，罗马尼亚最著名的小提曲《叙事曲》，便从低音部缓缓地倾诉开始了它的历程。

强大的忧伤、广袤的深沉、直击人心灵的华彩乐段、哀惋的回旋、如泣如诉的歌唱，把小小的阁楼木板撞击的亢奋不已。在四度和弦的的推动中以及热烈的快板跳动里，仿佛看到作曲者伫立地中海，怀踹对失去祖国、失去家园、失去心上人、失去生命（肺结核晚期）的交织悲愤中，矗起了一个民族不屈的形象。而那金属般的旋律渐渐流溢着这样的感觉：人性本质的婴儿以不可遏制的力量倏然降临在阁楼的角落。它的体香顿时感染着每寸空间。

从那名德国军官的目光可以看到，他正乘着乐曲的列车穿过比利牛斯山脉和巴尔干山脉、亚平宁山脉和狄那里克阿尔卑斯山脉，还有呈弧形走向的喀尔巴阡山脉，恬息片刻又越过多瑙河，飞向维斯瓦河，径直朝法国的中央高原游去，继而俯瞰塞纳河畔巴黎圣母院的大教堂，抵达莱茵河下游的披着长发的罗蕾莱的雕像。

他飘进了金黄的麦田，看到父亲赶着三套马车疾驶在生长大片山楂树的高岗上、拨开树杈他望见在昏暗的油灯下纺织妹妹婚嫁布匹的妈妈、自家院落的木质滑梯、黑铁栅栏上逶迤起伏的蜗牛花在《小汉斯》的歌声里不知恐怖地睡去……

说也奇怪，随着乐曲的深入，女孩的周围渐渐升起一片白雾，雾淡去，作曲家奇普里安·波隆贝斯库竟款款走来；他白须飘飘，满脸慈祥，衣袂沧桑，但目光像阿尔俾斯山的温泉，汩汩流淌到女孩孱弱的身体里。

乐曲恰好在这时结束了，女孩抹了一下沁在额头像针尖一样细密的汗珠。老人微笑着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不断地摩挲着女孩金黄的发丝，似乎在说：“孩子，别怕，有伯伯在。”“一会儿我就领你去天堂，那儿没有杀戮，我一定好好教你拉更多好听的曲子。”说着，他转过身子，向那名德国军官投去鄙夷的目光：

“来吧，畜生”

那名德国军官战栗了一下，上前走了一步，要女孩背过身去。他慢慢举起了华尔特手枪，对准了女孩的心脏，一点点提升，直到与视线平行，果断地扣动扳机，枪声，响了——巨大的爆炸声挟裹着夏天黄昏的沉闷从百叶窗缝隙疾奔而去，似乎要将整个世界掀翻。

德国军官仰脸倒在地上，殷红的血水不断从他右太阳穴流淌出来，镶有骷髅图案的船形军官帽滚到了一边，被帽檐压出的一圈白印的额头渐渐失去了正在生长的光芒，他紧握的枪口还在冒着最后一缕青蓝的硝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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