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有一种心痛,叫愧疚 |
正文 | 有一种心痛,叫愧疚 -----追忆祖父 文:小桥流水 祖父离开我,已经三个多年头了,2010年农历6月,祖父走完了他最后的里程,离开了他的亲人,去了天国,享年84岁。 祖父弟兄3个,排行老二,15岁时,太祖母去世,老大18岁。 战乱年代,老大应征入伍,20岁战死沙场,成为烈士,(至今,在烈士陵园有他的碑铭),祖父17岁,成为家中的顶梁柱。 祖父21岁娶了比自己小三岁的祖母,祖母一生共生育四子两女,三子在7岁左右夭折。祖母在39岁(虚岁)时,一场病魔夺取了她的生命,那年,五个孩子年龄最大的姑姑19岁,小姑姑四岁(虚岁),小叔叔8个月。搂着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我不知道祖父是怎么从绝望中站起来的,八个月的四子在挨过又一个寒冬后,也夭折了,黄连的苦莫过于祖父此时的心啊。 祖父成活的孩子是二子二女,在以后的日子里,祖父的生命里只有一句话:拉扯大孩子们。 祖父一生就靠着一把手艺养大了四个孩子,那就是给人做棺材。祖父精巧的手艺传遍十里八村, 那年月,谁家备好木料,就请祖父上门去做。对那些已经为时不多了的老人,都愿意请祖父去为他们打棺材,他们都想在活着的时候看着木匠把自己的棺材打制很合心意。父在农闲时还会被请去给建房子的人家做门窗套,因为祖父手艺精巧,收费公道,一年四季一直活儿不断。 在上面三个孩子相继成家后,就剩下小姑姑和祖父过着相依为命的生活。祖父在给主户做活计前,会给人家商量好,可以压低些工钱,但是天黑前必须回家,因为家里有年幼的小姑姑,蹲在门口的石凳上翘首张望着村口,盼望着祖父的归来。那时侯,我五六岁,亲眼目睹小姑姑和祖父为了一碗饭吵的脸红脖子粗的情景,祖父心里认为小姑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让她吃了锅底剩下的最后一碗饭,而小姑姑认为祖父干体力活累,非让他再添加了最后一碗饭。 小姑姑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祖父恐惧,焦虑,他不知道哪个年轻后生才是他相依为命的小女儿可以托付终身的人选。小姑姑出嫁那天,祖父拿着他的半导体收音机一早就出门了,躲到了同村的大姑姑家里,他盼望这一天,他更多的是恐惧这一天!那是和他相依为命的小女儿要出嫁了,要离开他了,那是一种深深的切肤之痛!繁星点点的时候,祖父才迈着蹒跚的步子回家了,他一言不发,插上了自己屋子的房门,我看到了祖父屋子的灯亮到了半夜… …. 祖父爱听戏、看戏,在我小的时候祖父有个半导体的收音机爱不释手,夏日的晚上,在门口的老榆树下乘凉,祖父给我讲了好多戏里的故事,什么薛平贵征西啊,辕门斩子啊,至今我骨子深处那种明辨是非的正义感我都觉得是祖父先天给我的。邻近哪个村唱戏,祖父用胳肢窝夹着他亲手做的一把马扎(类似于凳子可折叠),另外一只手牵着我,生怕我被人群挤丢,我们祖孙就这样手牵手去看戏。祖父是看戏,我是贪图戏台下卖的各种好吃的,我要了这种要那种,祖父总是乐呵呵地给我买,临散戏时,祖父每次都会给我买麻烫(类似于油条),让我带回家留着慢慢吃,他自己却什么都不舍得买。时至今日,我吃遍了城里各个角落的油条,却总是对丈夫说,找不到当年戏台下麻烫的味道。后来,我长大上学了,祖父就又带着小我五岁的弟弟去看戏,仍不忘每次给我带回来嘛烫让我吃。再后来,弟弟也上学了,祖父每次自己去看戏,回来仍然给我们买麻烫,路过我家门口就会在大门外喊我出去拿。那个时候,麻烫这种吃食是我和弟弟吃了这次想着下一次的美食。 祖父在村里还有个差事,就是为村里仅有的通往村外面世界的一条马路做养路护路员,祖父每年都会评为乡里的优秀人员。祖父说过,这是老祖宗留下的唯一一条能车走的大路,只有这条路能通往大山外,我得看好它。那时候路,是土路上面铺了一层石子,称之为石子路。乡村人对这条路有句谚语是:晴天人骑车,雨天车骑人,每到阴雨天,泥泞的土路寸步难行,人必须抗着自行车走。路面又冲刷厉害,遇到大雨还会经常坍塌,祖父从来没给政府添过麻烦,二话不说,把铁锹往独轮车上一放,没日没夜的修坍塌,垫凹凸。再后来,村里的路修成了水泥路,祖父的劳作轻了好多,但是每到收麦子和收玉米的时候,祖父任不厌其烦地给占用路面打粮食的村民做工作,很多时候他都自己动手清扫路面上的麦秆麦皮。直到祖父84岁前,村里的护路工作仍然由祖父担任,不过那时已经没有啥活儿可做了,但是祖父把那条路看成了是自己的孩子,只要身体硬朗,不隔几日便会去路上巡视一圈。 2008年春节我回家,去参观村里新修建的祠庙,好多塑像都是栩栩如生。村里的老人告诉我,祠庙里所有的门窗套、塑像手里的木制兵器都是祖父雕刻的,祖父整个冬天都在雕刻。方圆十里的所有祠庙几乎所有的木工活儿都是祖父义务做的,祖父尽心尽责地做好经他手的每一件物什。人说:修庙铺路,积德行善,祖父做好了这两件有的人一生都没做过的大事。 那年,我考上了大学,村里为我放了电影。一生低调的祖父没有多言,只对我说:妞呀,咱祖祖辈辈土里刨食,到你能出个大学生,值了!祖父一生以我为荣,当真把我看成是山窝窝里飞出的金凤凰。 后来的我,毕业、工作、恋爱、结婚、生子,一直在忙自己的,一年也回不了家几趟。无暇去顾及祖父老年的生活细节,每次去看望祖父,祖父都说的身体很硬朗,每次都夸政府好,说现在的社会真好,白面大米充足了吃。1999年去看望他,他已经80岁高龄了,依然在房前屋后种了许多的瓜果蔬菜,还欣喜地告诉我,这些他根本就吃不完,经常送邻居们吃。我临走,祖父非让我带走一些他种植的粮食蔬菜,他殊不知这些我在城里花几块钱就会买很多,但是我不想拂他的好意,会带走一些好带的轻便的。 经我记事起,就没有人敢在祖父的身边提续弦的事,祖父从42(虚岁)岁起孤身一人拖拉着四个子女相继成家。只到祖父身体欠佳临终前,我和弟弟去他床前陪他说话,弟弟才问祖父,奶奶去世后那么多年,难道你就没想过再找一个?祖父说,自奶奶去世后,看着身边的四个子女,他就发誓过,今生永不再娶,再娶势必会有前生的后养的,怕他的孩子们失去了娘再失去了爹,怕他的孩子们受虐待。 祖父一生勤俭,他走后留下了很多的粮食和他办理后事的足够费用,他生前就把他的后事安排的妥妥帖帖,不给子女们留下任何的麻烦。2010春天他感觉身体不太好的时候,他把堂弟叫到了跟前,对堂弟说:爷爷可能看不到你娶媳妇了,这200块钱是我给我未来孙媳妇的。祖父在病重的最后阶段,家人们要送他再去医院看病,他说,该走的时候阎王爷就会带我走的,我又不是寿星,别给孩子们糟蹋钱了… …祖父如一盏熬干了的油灯,油尽灯枯了,祖父驾鹤西去了。 祖父出殡的那天,一阵雨后天晴,万里无云,碧空蔚蓝。半个村庄的人都来为他送行,祖父的灵柩沿着村庄的街道缓缓前行,唢呐哀鸣,紧跟在灵柩后面的是白衣素裹的亲人们,那时刻,我才真切的体会到祖父离我而去了。眼前是生我养我冒着故土气息的村庄,周围是一张张父老乡亲熟悉的面盘,儿时的记忆一桩桩一件件跃入我的脑海,我撕心裂肺的哀嚎,任凭泪水冲刷着我的回忆。 或许是上天的安排,祖父的墓地选在了村外面那条水泥路的左下方,在闵闵中祖父还在守护着那条大路,看着路一直延伸到远方,保佑着他的子子孙孙幸福安康。 2013年祖父的三周年祭日,我和弟弟堂弟商量后,买了好多的鞭炮和纸钱,用鞭炮把那条路铺了好长,我想让祖父知道,他毕生付出心血的这条路,子孙们会记住的,世人也会记住的! 时至今日,我的经济水平好多了,我时常悔恨自己,为什么在祖父还活着的时候没有过多的去陪陪他?为什么在他油灯枯尽的前夕就没有给于他更好的生活条件?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祖父平凡而悲泣的一生,注定让活着亲人们无限的挂念和愧疚。如果有来生,我还做你的孙女,愿祖父在天堂里安息! 2014年元月13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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