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画中的乡村 |
正文 | 七十年代末,家乡第一次有了平面图。 那是秋尾的一天,当“村官”的老叔找到我,乐呵呵地说:“村里要架设广播喇叭线,急需一张村庄平面图。掂量来掂量去,就数你肚里墨水多,你就辛苦一下,咋样?”我听了满心高兴,二话没说,一口应承下来。虽说是头一回画“地图”,还是觉得胸有成竹。画自己祖居的村庄,有股说不出来的兴奋。和万万没想到答应容易做起来难,事实和想象完全不是一回事。将近五百户的村子,要把每一幢房屋每一条街道以及曲里拐弯横七竖八的胡同小巷统统包容在一张四开大小的绘图纸上,真不是件容易事。更何况祖辈传下来的房屋七零八落,想当初建造时压根就谈不上规划布局。当时当着民办教师的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整整一个星期业余时间总算拿出了草图。可以想象,草图实在不如人意,挂起来看看,自己也觉得不大像那么回事儿。 村庄平面图终于挂在了老叔灶间正面的泥墙上。老叔捏着旱烟锅围着图转了半天,左端量右端量,不说好也不说孬。我心里发毛好似十七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正好老婶进屋,看了挂在墙上的物件大惊小怪起来:“哎呀我说小三,这是你画的呀?——画的是个啥呀?像块打了补丁的旧床单。”我语塞,脸红,半天返不上腔来。幸亏老叔为我保驾,他瞪一眼婶婶,没好气的抢白道:“不会看别瞎说,你懂啥?这叫地图,咱村的地图。村子天生就这模样,能画出来就不赖!”听了这话,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于是,我的大作就成了全村假设广播线路的“图纸”,并且堂而皇之的挂在村办公室里。 喇叭线是架成了,村里人也都听到了盼望已久的“戏匣子”。可我并没有因此轻松起来。每当我看到“地图”上面那歪七歪八纵横交错的线路,心里总有说不出的别扭,也担心大伙说我画的那图太蹩脚。 八十年代村里通了电,新建改建的房屋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当年我亲手架设的广播线也就被撤换下来,换上了水泥线杆,村里有了路灯和高音喇叭。到了九十年代,村里的旧屋已不多见。乡人按照村里的统一规划建造房屋,又分别划出了平房区和楼区,并且整修了街道,建造了宽敞明亮的二层楼小学校。小学校坐落在村子中央,粉墙红瓦中矗立的旗杆上,飘扬着鲜红的国旗……村庄巨变,换了人间。一天,已经退下来的老叔又来找我,叫我重新画一张村庄平面图,说是为了更直观的介绍村庄新貌。我欣然受命。就在与老叔说话工夫,脑海里已经拟出了平面图草稿:整齐的房屋、宽敞平展的街道、学校、商店、村办企业……一一活跃在我面前!带着本子绕着村庄一转,草图迅速完成。回来展纸布局,配上红黄蓝三原色一阵涂抹,很快,一张精美的村庄平面图大功告成,总共仅用了两天一夜工夫。老叔看了图满意的呵呵笑,说我成了“地图”画家。 改革开放二十年,家乡发生了根本性变化。村子由杂乱变得整齐,由土里土气的灰色调变得五颜六色光彩照人。老叔经常对我念叨:“还记得你当年画的那平面图吗?……嗬嗬,现如今,咱可真是活在画面上,成了画中人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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