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三剂没给爷爷惹祸的保胎药 |
| 正文 | 这年头，哪还有什么乡村奇医？有，也只是为了猎取钱财，编个玄乎的故事，让一些求医心切的人，上当受骗罢了…… 我从外地回家，今早坐公交车到了县城，就听到车上的人这样议论起我爷爷。 我从小随父母在外读书，且很少回老家，又遇上大热天，我戴着一副宽边大墨镜，所以车上的人并不认识我。他们毫无顾忌的继续说爷爷。 我透过墨镜，看到坐在公交车前头的一位中年男子劲头十足，他说道：李一杏呀，老来行运，昨日一对从玉海市来的年轻夫妇，到他家的老宅，面向他家神龛，点燃三柱香，叩了三个响头，求李一杏老家伙捡几副草药绝孕。 他这话一出口，后面一位中年妇女骂道：看来他李一杏活腻了，做断子绝孙的事。现在我们国家放开生二胎，他应该给人家提供保胎的药才是…… 那男子听不过去了，可能是我们那个村子里的人，他打抱不平的说：人家结了婚，不想要娃娃，自有他们的道理。你算算，如果生一个男娃，从小到大没有一百多万，休想让他找到老婆。花这笔巨款不算，还得怄多少气！以后的年轻人都是娇生惯养的，稍稍受点气，婚也不离就抬腿走人…… 他说得越来越起劲，竟在公交车上引起了共鸣。我终于听到有第二个人站出来给他帮腔，说道：嗨呀，李一杏的做法，又不是威逼利诱人家，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人家年纪轻轻，结了婚，总不可能常戴避孕套，或是上个环。一年刮几回血胎，身体不就垮了。 是呀，是呀！我儿子上个月就打电话给他娘，说我媳妇又到妇产科花冤枉钱了。你们讲讲李一杏是不是做了件大好事。一副药喝完，终生避孕…… 我虽然是个成年的男人了，但听到他们说爷爷的事，我羞红了脸。我不敢站出来纠正，这年月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何况爷爷是位退休的老中医呢。 我只好点支烟来，压压自己心中的愤懑，继续听他们说下去。 这时，前方来了一辆公交车，公路不宽，我们坐的公交车只好后退，后面有一个让车道。 我突然听到刚才替我爷爷鸣不平的那个男人大声说道：你看，你看，李一杏又被一对年轻人请去了。 我侧过脸，朝车窗外看去，果然是爷爷坐在车上，他旁边有一对穿着十分时尚的年轻人。 我有些失望，我回去又看不到爷爷，有些事我得向他证实一下。 另一个男人搭腔道：听说李一杏的父亲解放前是国军的一位军医，可厉害啊！受伤的人，从战场上抬回来，只要敷上他秘制的金创神药，轻伤者，第二天又可以上战场，重伤者半个月就恢复如初。 嗨呀，你还只说到了他的一点皮毛功夫。我听人家讲他的爹还有好多神奇功夫。刚解放那阵子，解放军到湘西剿匪。一名解放军小战士被土匪捉到了，吊死在核桃树湾里。后来发现了，解放军连长想报仇找到凶匪。找到李一杏的爹(解放战争时，他装疯卖傻回到了家乡)。请他帮忙找到真凶。你们谁也不会想到，他那天下午给真凶上了老古(湘西一种巫术)。第二天早上那几个土匪抱着头，跑到李一杏家里，正好被埋伏在他家后山上的一个排的解放军抓了。 小时候，我没听过爷爷说起这件事。 嗨，他也因此事惹起了祸根。那个男人叹了口气说道。 有人又问那说话的人：李医生的爹后来不是立了大功？ 哎呦，别说了，解放军请他回部队干事，他死活不肯去。开始还派民兵保护他。后来不久，解放军剿完匪走了，地方上的农会干部也不重视这件事了。到了那年冬天的一个深夜，被人一把火烧了他的屋。后来有人对李一杏讲，那天晚上他爹喝多了酒，他自己又被三十里外的一户人家请去看病去了。 我坐在车上，心里问自己：为什么从来不听到爷爷奶奶说起这件事？也许奶奶压根儿也不知道这件事，因为那时候爷爷还没有认识奶奶。 后来呢，有人问过这事。 那个人继续说：那天晚上烧死了他老两口子。第二天一早李一杏回到家里，看到惨象，除了一口覆着的大缸子完好无损外，家里被烧得一干二净。那天上午，他搬开大缸，发现叩在地上的缸子，罩住几本古老的手抄书籍。 我总算有点明白了，原来爷爷爱不释手的那几本古书…… 我听到这里，急于想知道那个凶手到底查出来了没有。我很希望车上有人问起我想要问的问题。 这时，满满的一车人下了一半，也许我的希望快落空了。 突然有一个嗓子嘶哑的人茫然的问：再后来凶手呢？ 那男人似乎知道我的家史，他咳嗽了一声，平缓的说：过苦日子头一年的冬天，清平湾跑来了一头野猪，被大伙打死了。那天晚上，他们打牙祭，大家都在吹牛。一个男人喝醉了酒，他吹牛说：你，你们算个卵，我那年冬天一把火把李寿平的屋烧了。本想给他家来个铲草除根，李一杏算行运，他，他那天下午被人请去看病去了。 第二天，这件悬了十年的大案传到了公社特派员耳朵里，他们来了三个人，去抓牛得名。 在他家里搜不到人，只好发动群众搜山，到了中午，有两个山民在鬼打洞的洞口一间无人住着的破庙里发现了牛得名上吊死了。 车上有人又问道：是那个害死他的？ 哎呀，这还不简单吗？特派员听到信后，跑到山上，发现他的脚下有一滩血水。 我想不到我太公，太婆两人会惨死在牛得名手里。为什么爷爷从不在我耳边谈到过去的家史。我有些怪我的爷爷了。 爷爷被人家请去了，只留下奶奶在家里，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暂时不清楚。 汽车很快到了我的老家清平湾。我下了车，向爷爷住的老宅走去。这栋老宅本是一户姓周的地主家的老宅，刚改革开放时期，他向政府要回了自己的老宅。上世纪九十年代，他们家的子女个个都考上重点大学，需要钱用来供孩子读大学，所以我爷爷买下周姓人家的老宅。 我看着明清时期修建的这座大老宅，想到只有爷爷、奶奶两个老人住在这个山窝里，心里猛然涌起凄凉的感觉。 这时，大门外的那棵古枫树上有一只喜鹊‘’嘎嘎‘’的叫起来，听到它的声音，我的心里似乎找到了一些慰藉，它是一种吉祥鸟。小时候听到奶奶讲起它。 喜鹊听到我的脚步声，也许是看到我这个陌生人吧，它从我的头顶上飞到了老宅后面的大山里。我不敢多看一眼那座大山，因为它是周姓人家的祖坟山，有四、五百年的历史了。 奶奶高兴的迎接了我，亲热的给我切了一个大西瓜，递给我说：后山上你爷爷挖了一快新地，种上了西瓜，长势好，瓜结得多。从去年春上开始，不知是什么原因，一拔一拨的城里人都往后山上钻…… 我随意的给奶奶解释了一下，可是她摇头不认可我的解释，从她老人家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心里有许多疑虑。 我忽然想到刚才看到喜鹊，灵机一动，对奶奶说：我们老宅有喜鹊叫，有喜事啊！ 奶奶勉强的笑了笑，指着枫树说：叫了后，它飞向了哪里？ 我说后山上。奶奶的脸一下子没有了笑容，只见他叹了一口长气。独自走向那棵枫树。 我匆匆的吃了几口西瓜，跟着她走向枫树。 此时，奶奶面时树脚边的土地祠作起揖来。她刚作完揖，拉着我的手说：你好久没回老宅了，向土地神作三个揖，求他老人家保佑你四季平安，心想事成！ 就在这时，从老宅背后的祖坟山上闪过一道雪白的光来。三伏天的大白天，太阳毒辣辣的炙烤着大地。那道白光并不是十分的显眼。 我以为奶奶老眼昏花，看不到那道白晃晃的光。可是她比我还惊恐，忧心的说：这样的天气，见白光，恐怕是凶兆，不死也要脱层皮。你跟你爸妈打个电话，叫他们在远方要格外小心…… 吃完早饭，我有些疲惫，躺在凉席上合衣而睡。不知我睡去多久，朦胧中被慌了神的奶奶叫醒。我揉着眼睛，躺在床上一看，是一位公安警察带着两名协警站在床前。 那位警察心气平和的对我说：实在不好意思，打搅你了。本来我们是找你爷爷的，听你奶奶讲他去了县城。所以我们在等他的时候，找你聊聊，不介意吧。 一位警官带着两名协警来到老宅子，把我的奶奶弄慌了神不说，把我这位大四的学生也弄了个六神无主。 过了片刻后，我见他三人态度好，那位警官也比较随和，我便问起他们找我爷爷干什么。 他停了片刻，也见无旁人在此，于是对我说：今天早上，这后山的反背山坡上一户人家发生了一起命案。据刑侦人员现场勘察，发现死者衣兜里有一个处方是你爷爷开的。所以刑侦大队领导派我来找你爷爷，了解案发前的情况。 我听到这里心里似乎轻松了一大截，至少可以排除我爷爷不是杀人犯。我尽力将心平静下来，又问道：嫌疑犯抓到了没有？ 还没有，不过死者的丈夫是我们公安机关的嫌疑主要对象，至了你爷爷嘛，也不能排除！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我对他们说：我爷爷已经八十六岁了，他怎么能杀害一名年纪轻轻的少妇，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他的医德，他的人品，你们应该都知道。 我说话的语气越来越急促，表情也越来越复杂。我又问：那个处方，我可以看一下吗？ 警官说：对不起，刑侦人员已送到了上级药检所分析研究去了。 我们正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爷爷回来了，他从县城租了一辆的士车。 爷爷坐定后，那位警官看看时间，也就直接进入问话笔录。 由一位年轻协警做记录，另一位女协警负责拍照。他问爷爷：请问，死者于什么时候上你家老宅求医的？ 女协警把死者相片递给我爷爷，爷爷摸了摸脑壳说：昨天上午这个时候，从后山来了这对年轻夫妻。女的请我给她开个堕胎的药方，男的不同意，要求保胎。看到这种情况，我拒绝两人的请求。他俩在我这里磨了半天功夫。其间我也多次劝俩人不要吵，不要闹。最后我还是给他俩抓了三副药。 爷爷说到这，走进小药房取来那个处方。爷爷有个习惯，给人开处方时，在中间放张复写纸。开好后，把复写纸下面的一张交给求医之人。 这时，警官一看，心中有了谱，至少在他心中认可了爷爷讲的都是实话。 女协警把这张处方拍了一个照，不露声色走出了门外。 爷爷对他们说：我到今年下半年就整整行了七十年医，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如果我开的是堕胎药，那我就真的惹祸了。 好一阵子后，姓刘的警官的手机叫了，他叫男协警继续问话，他出去一下。 刑侦队的民警已抓到了死者的丈夫。他供述原来是这样：他夫妻俩回到家里，为此又发生了争执。女方要求煎水服，男方不同意。快到傍晚的时候，男方的父母骂媳妇，你跟我儿子结了婚，任务就是生儿育女。你要打胎，行！明天就跟我儿子到民政局办离婚手续，莫耽搁了我儿子…… 半夜过后，那年轻女人被丈夫用被子给捂死了。 不久后，刘警官走了进来，对我们说：老人家以后像这种情况，最好别给他们开任何药。 我望着白色的警车疾驰而去，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作者：杨景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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