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我的不良嗜好 |
正文 | (一) 虽然我自诩“烟民”,但认可的人不多,因为在“量”上一直没有突破,既不正宗也不正统,有“水货”之嫌。然而不可否认的是我“瘾君子”已做了十五年,尽管小打小敲的只做零售,毕竟源远流长有了传统,欲抹杀我的贡献也的确讲不过。战绩尽管不算辉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吭吭咳咳的能坚持下来多少是个奇迹。交个朋友,能延续十五年的情谊,感情深浅自不必说了,更遑论我那么恋旧。 若说一见钟情,我总不信那种偶然。第一次接触烟草,不是一般的排斥,简直就是痛恨了。那不仅破坏了我“好孩子”的形象,还差点贴上了“坏孩子”的标签儿。 波澜不惊的三年师范眼见着结束,我也算修的功德圆满,等着回家给下一代垂范。可如果你的生活过于平淡,老天爷便会加一点作料丰富你的回忆。那么多人萍水相逢,聚散就这么匆匆,不枉度了五颜六色的青春么?毕业了,分离了,总有几个多愁善感的想挽留住美丽的时光,总有几个年少痴狂的留下了难以缝合的伤口。兄弟几个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漫步校后一大片梨园之中,说着,笑着,唱着,尽力的发泄着,顺着心的呢喃着梦话,受过屈的轻吐着苦水,撞了腰的漫流着眼泪。最后不知谁从口袋了掏出了一包“KENT”,一人一只,抽过的没抽过的没有谁推辞。大家一边往回走,一边鬼火般明灭着各自的心情。正沉默无语间遇上了校保卫科巡夜的,于是被抓个现行。第二天班会上哥几个垂头丧气的检讨保证反思,我也终于铸成了人生的第一次大错。当那么多惊异的目光投向我,我哪里还有吹烟的潇洒,眼珠里冒出的都是无辜。自此,我内心抵触这东西,觉得它同邪恶联系在一起。 但是,我清楚地记得小时候,家里的灰墙上贴着的五彩缤纷的香烟盒纸片,不知道是母亲以此美化居室遮挡灰尘还是父亲展览战果炫耀战功,那些花花绿绿的颜色不时地吸引着我的目光。父亲算个老烟民,从两分钱一包抽到五块钱一包,从贫穷抽到温饱,把六十年的历史抽到累累的皱纹深处,从没有间断过。这种执着我没法理解,只在他耕作的间隙点燃烟火时,我才会发现他的脸上片刻的安宁。 或许我也是为了寻找那片刻的安宁吧,在我接受普九资料整理迎接国家验收的工作时,琐碎而枯燥的工作终于让我抵挡不住折磨,开始寻找呛人泪下的荼毒。那真不是一种好滋味,但却可以让人忘记手里的忙乱心灵的重压。久而久之,变成了不良习惯,以至于现在竟然得依靠它来寻找生活的灵感。 时至今日,九年义务教育已经普及到西部偏远地区,我也被普及为半个烟民,大恩不言谢,只是我受之有愧。所以在以后的道路上我尽量在保质的情况下提高消费的量,争取在取得正式烟民的资格后安排戒烟事宜。 (二) 小的时候,父母喜欢拿身边的人给我做榜样,正面的反面的都有,启蒙了我好人坏人的区别。说实话,大字不识几个的父母找不来高尚得不要自己自私得忘记别人的典型来教育子女,只能就地取材,大约的让我分清是非善恶。 邻居刘叔就是我的一个最早的教材。 刘叔属于赤贫的一类,当然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是吃完了这顿必须考虑下一顿着落的主儿。但苦日子终究有个尽头,不然大家可劲儿的熬还有什么意思呢。农民的春天到来的时候,勤劳终于有了回报,大家的饭碗终于饱满起来,日子也越来越像日子。 刘叔不懒,就是有点烂,嗜酒如命。年轻时家境不好,三十岁时靠妹妹换亲娶了媳妇。媳妇小他十四岁,一块生活着有些滑稽。那时我们不大懂事,对此也没觉得有啥不妥。幸福不期而至的时候,刘叔每到傍晚(可能一年四季都这样)就会坐在门前就着花生米或者自制的小菜喝几盅,何处兴致时用筷子敲着碟子唱几句庐剧,怨怨艾艾的让人生着闲愁。遇着酒席,好酒好菜的,他一定灌醉自己,几次跌坐在桌子下竟没觉得出丑。记得有一次是隆冬,在妹夫家喝高了,躺在路边的水沟里人事不知,要不是遇着好心人,命早就交给阎罗王了。最让我受不了的是,醉酒了他还闹夜,他能把本就凄绝的庐剧小调儿吼得让人毛骨悚然,住在一墙之隔的我耳朵受尽了折磨。 这样一个烂人自然成了反面教材,拿他说事儿的已不仅仅是本村的人,四乡八邻的一到酒桌上就佐着他的故事下酒。我也觉得酒这东西除了伤肝还会乱性,不然怎么让人这么缺乏自知呢!于是自然敬而远之。场面上,无论好酒劣酒我一直坚持少喝或者不喝,并且尽量躲着这样的场合,能闪就闪,能溜则溜,所以就根本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独个儿怡然的自斟自饮。 要说我也不是一个受不了酒的人,年轻时也偶然疯狂过一两回,半斤八两竟然也扛得过去,率性得很豪气。读武侠小说时,对那些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江湖儿女很是钦佩,只恨自己过于计较小气了。至于像李白斗酒诗百篇张旭醉酒挥毫神的故事更让我无地自容,觉得我这一辈子绝对做不了艺术的行当,底气不足呀! 我从事的本就个清冷的职业,很少有人拿你当回事儿,因此就很少有饭局。也不是没有凑热闹的机会,只是我喜欢安静,大多时候我宁愿坐着椅子发呆或者瞅着天空遐想也不愿被吆五喝六逼丢了魂魄。禁酒令下的时候,我坦然得很,好像跟我不搭边。 可生活实在太富于戏剧性,当我在炒好两个菜后终于想到了酒时,吃惊不小。从避之唯恐不及到主动修好两情相悦,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惑之年,我开始糊涂了。 给自己怎样一个解释呢?逃得了宴席上的三请四邀却逃不了自家日子的慢火煎熬,是需要心灵的安慰还是需要身体的麻醉?我对酒真的没有特别的兴趣,所以我宁可躲在家里一个人品着低档酒的苦涩也不愿围坐在应酬的席上捏着鼻子消化优质酒的醇香。 难道哥喝的不是酒,是隔壁刘叔难以排遣的生活的焦虑和寂寞?生活挺滑稽,不是么? (三) 内向外向不太容易区别,大多是自定义,特别是在成年后。小孩子家家的我们容易定性,少言寡语的,脸红怕羞的,喜欢独自待着害怕出门见人的,都可以用内向解释。等到我们长大成人,学了些生活法则稍懂得些世故人情,就难免圆滑顾不上那张脸是红还是绿了。当生活推挤着你往前走,大多数人恪守不了什么,所以认不清自己的人就越来越多。但是人是有本性的,而且性格的形成与其生活环境与常接触的人有很大关系,特别是家庭环境。 我的父母是最本分的农民,对土地情深意重。他们只在自己的黑土地里播种着淳朴、勤劳和善良,所以从来收获不了野心和狂妄。一辈子弯着腰的人是不愿抬头看天的,无论阳光炽烈还是风雨如磐,他们都无暇顾及,从麦地里抽出脚再趟入污浊泥泞的水田,从稻谷堆撤出手再挽起黄牛的缰绳扶犁曳耙,目光总离不开地面。天有多高地有多阔是个大概念,与父母的理想不合轨。庄稼束缚住手脚,传统束缚住心灵,于是我的童年便只在几条田埂和一片打谷场上散开来,渐渐的茁壮了小农意识。 我每天见着父母劳碌的身影,听着父母的长吁短叹,也学会了默默地承受。一边承受着父母望子成龙的期望,一边承受着艰苦生活的打磨,久而久之,说的少了做的多了,物质的少了精神的多了。 生活一直打不开缺口,交流的愿望日渐枯竭,真到郁闷的不得了的时候,就到蓝天下绿水边放放风,看看遍地的粮食听听漫野的虫鸣寻找慰藉。没有谁想封锁自己,我们只是被吵得无法藏身不得已学会了金钟罩铁布衫。 我一直为自己的不入群觉得自卑,总觉得自己堵住了自己的去路,多么美好的世界就这样成了别人的,实在委屈。然而进得去别人的世界就真的能走出自己的世界么?规避如果是一种求生的本能,那么自己快乐的活着不就是最大的收获?谁会给你带来快乐,其他人会给你正确的答案吗? 记得小时候曾经为了逃避家里来客的静肃的气氛,来不及夺门而走结果翻墙而逃躲在玩伴儿家里下泥棋忘了回家吃饭的情形,真是将内向的性格张扬到了极致。难道那时我就奠定了今生不堪烦扰的基调? 庆幸的是我终于没变成哑巴自闭狂,我找了个必须说话必须和人打交道的职业,不得不站在台上宣布一个人的世界终究孤单。庆幸的是我终于等到了一个必须靠说话表明心迹靠关系站稳脚跟的时代,我敞开怀抱,一边洗脑革心,一边掏肠晾肺。当我再说自己内向时,有几个人便笑起来,大有嘲讽我矫情的意思。 可是,我还是避免不了时常走入困境,因为别人对自己的伤害也因为无意伤害了别人。当我再也找不着第三条路的时候,我只有将父母留给我看地走路留天晾背的传统发扬光大了。身边有人路好走身旁有树好乘凉是留给肮脏的历史的,守着一副硬骨头支撑着自己站直就行了。多一点自己的时间总比胡乱的搅活了别人的时间要让人心安的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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