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吸鼻涕的姐姐 |
正文 | 又是冬天。堂屋前那棵会结满歪瓜裂枣的老树该瑟瑟发抖了吧,鸟儿该在枝头凄鸣了吧,塘里的水该清浅了吧,没有叫得欢的蛙了,也不见乡民们捞起裤腿卷起衣袖下塘逮泥鳅去了。 好一片冷,好一片静。 姐姐就在这寒冷的季节出生,没喝母亲的一口奶,之后大部分的时间是跟着姑姑生活。值得宽慰的是人倒长得标志水灵,免疫力也不太差,只是几乎一年四季都流着鼻涕。这鼻涕半悬在空中,晃来荡去,一有掉落的迹象或是快靠近她的唇边时,她便力挽狂澜,用力一吸,鼻涕就上去了。 “你怎么总在流鼻涕?”姑姑大声说道。 姐姐仍只是低着头继续吸着鼻涕。 “不要把鼻涕揩在衣袖上,难洗!” “拿纸揩鼻涕!”继续三令五申。 姐姐接过薄薄的纸,用力一擤,但过后仍趁姑姑不注意,用衣袖迅速地揩掉快要流到唇边的鼻涕。我想,大概是她觉得自己的行径并没有什么不妥,抑或她觉得这样极其方便。也是,冬天的寒风一吹,揩在衣袖上的鼻涕不久就干了,循环利用还可节省纸巾。 吃饭时也是如此。娴熟的扒饭声、汤匙和碗的清脆碰撞声,一大家子围坐在一张方桌旁,好不和睦,鼻涕却不期而至。我在抬头的刹那,眼见姐姐在放下碗的空档里,抽出右手又朝鼻间一抹,但这逃不过姑姑锐利的双眼:“吃饭也流鼻涕!到厕所里擤干净!” 不知怎的,我在姑姑口中听闻姐姐在家偷了钱,但并没有凭证,姑姑只说是少了钱,没逮着现行。总之,你的背后多了条骂名:“小时没吃母乳就是没良心!” 姐姐没读完初二便辍学到了东莞,离开了家。那夜,她的父亲火急火燎询问邻舍,跑了好几个网吧找认识的人,到最后她是自己回来的。她说,半夜下车,整个火车站极为空旷。快步走在望不到尽的人行道上,耳畔分明听见尾随的脚步声。 之后,在父亲对叔叔的劝说下,姐姐读了幼师。按她父亲的意思是让她留在农村走他们的老路,耕田做农活,嫁个农民,再生个走不出老路的孩子。 读幼师的前一年,日子平静无涟漪。怎奈她却耐不住平稳安好,又跑去了广州。姐姐后来说她去过带有胶味的制鞋厂,还到过印刷厂,浓烈的油墨味刺激着鼻子。我津津有味地听着,心想有一日也要去闯。还清楚地记得她离开的那天,那是周末的下午,大人不在,我硬要做一盘蛋炒饭,那时我仅是怀着一颗好玩的心,竟不料会是她临走前的晚饭。 日子就这么流逝,姐姐也长大了。那是十八岁的生日,她在深圳当了一名幼师。她的叔叔在晚饭后打了电话来,说今天是她的生日。我慌忙跑去看挂历,果不其然,慌忙拨通电话道一声“生日快乐”。而后她略带遗憾说道:“我妈妈都没给我打电话,应该是很忙,忘记我生日了吧。”但我以为这一次是怎么也不应该被人遗忘的。她说:“我从早上一直等,到现在,一天都快过去了,都没人给我打电话。” 过年回家,已是好久不见。姐姐的头发已经及腰,两只眼睛大大黑黑的,皮肤愈发白净,但不变的仍是???——?吸鼻涕,所幸的是,这一次没有再揩在衣袖上。 又过了一年,姑姑开始操心起姐姐的人生大事。她本觉得公务员挺好的,钱虽不多但生活稳定,但想想姐姐的学历怕是配不上人家。于是乎,她挑了个配得上她的:一个中年男子,离婚两次,第一个前妻还有个小男孩。姑姑觉得挺好的。也是,据她说,此男子乃是她丈夫的同乡,并且,实属有为人士,开了连锁超市。想想看,如果嫁与他,那——可是老板娘了!这也让人脸上增光啊。难拒姑姑的一片好心,姐姐和他见了一面。回来时说他不仅年岁老,而且大腹便便。只得作罢。毕竟我们中国再不是封建时代了,婚姻自主。 不久,姑姑也为姐姐的鼻子着急起来,从小到大,流鼻涕的毛病一直不见好,终归是有损形象的。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这是鼻炎。 我的姐姐,现在又是冬季了,你的鼻炎会不会严重起来? 今年你说你有男友了,打算来年春节后结婚。这很好,那就在春意盎然的时候,一切以此为起点,构建属于你的完美,紧紧抓住这幸福,不让它流失。 |
随便看 |
|
四季谷提供散文、诗歌、杂文、随笔、日记、小小说等优秀文学作品,并提供汉语、英语等词典在线查询,是专业的文学及文字学习免费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