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红狐 |
正文 | ![]() 云追晕月 夜静风清 乱石枯井 闪出一支红狐 好迷人的红狐! 美女般瓜子脸 兰宝石眼睛 火葱般鼻子 雪白柔软的胸脯...... 她回眸望我 双眼饱含柔情 她故弄风姿 蓬松大尾轻拂苗条腰身 啊 红狐 好漂亮的红狐! 今夜去何处? 是烟村古寺? 还是去陪伴野店孤灯? (诗:汪富敦} (一) 不知从何年何月始,每逢金秋时节,滇缅路两侧开满凄美的波斯菊。柔柔的、薄如蝉翼的花瓣艳丽得无以复加;红、兰、粉、紫,七彩滨纷,把滇缅路妆扮得如同一条彩带,那彩带一直飘到男人穿筒裙的河流----伊洛瓦底江。 尤其在下关(今大理市)以西山脊坡地,完全是波斯菊的世界,漫山遍野,姹紫嫣红。点苍山刮过来冰冷的风,把整片花海吹得如浪如潮此起彼伏,让人心旷神移,震撼不己。有人说,波斯菊是抗战时期援华美军无意之中帶来的花种;有人说,波斯菊是远征军用鲜血浇灌出来的血色之花...... 忆当年,我因祸得福,因受政治迫害被迫丢弃铁饭碗下海经商。顾于斩不断的云南情,多数商务不在滇西就在滇南,尤以滇西居多,长年累月在昆明到瑞丽的滇缅路上为养家糊口奔忙。 记得那一年初秋中午,在下关陪友人饮酒过量后,竟敢醉酒驾车趕路。车出下关,酒湧脑门,幸好会本能地将伴随我多年的老北京吉普停靠路边,晕晕乎乎滑出车门,跌跌撞撞走进路边花海。两脚长伸,两手擺开,成为一个大字醉臥花丛。及至红日西沉,刺骨寒风吹散酒味,方才勉强站立继续驾车趕路。车到永平县太平铺时已是夜静更深,人困马乏,肌肠碌碌。 好个太平铺,竟然沒有一家旅馆,唯一一家只卖小锅米线的饮食店也早己封灶关门。好在车上还有两个红烧猪肉罐头,隨便找个地方热一热也可以填饱肚子。 好不容易先后敲开小街两家住户木门,满口酒气吓得人家趕紧吹灯关门,自己也觉得可笑。于是,开着破吉普车向街尾路边一扇亮着黄色灯光的学校小楼驶去。 这是一所三面环山的山乡小学。一幢宽大破旧的木瓦房算是“教学楼”,一楼一底的小土墻房是“教师宿舍”。亮着煤油灯光的窗户听见有汽车开进学校球场坝,从窗户探出半个女性身子:“喂!不要压着兰球场,停在边上就行了。说你嘞,咯听见了?”声音很清脆,标准的昆明腔,很柔和。 我跨出吉普车,在月光下,双手高举两个猪肉罐头,抬头喊道:“打扰一下,能借个锅用一下吗?” “你等着......”窗户灯光暗下去,小楼楼梯灯光亮起来。一位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披发女子左手举着煤油灯,右手提着一个红花铁壳温瓶走下楼來。 那女子似乎刚洗完头,肩上还有水湿印。一脸潮红,满头馨香。 “功果桥饭店多,又靠江边,师傅们都趕到江边吃砂锅魚头豆腐。太平铺没得人吃饭住宿,开馆子的垮的垮了,搬的搬了,你咋不趕夜路去澜沧江?下二十多里长坡就到了,何犯于在太平铺饿肚子?”她一边唠叨一边打开灶门,塞进点燃的松脂,加一把松毛和细柴,又从水缸边拿来一把苦菜(青菜)洗淨切好。一切井井有条,忙而不乱。 不大一会,一大钵红烧猪肉烩苦菜,一碗云南特有的发水醃菜,一碗炸洋芋片,一碗炒鸡蛋,还有一碟乳腐......“等一等,车上有一瓶红酒!”我站起身來说道。 我们都不客气,她拿出自已的“私房菜”我不客气,我拿出准备“孝敬”瑞丽海关的高挡法国波尔多红酒她也不客气。两个不客气座在小方桌前,煤油灯擺在小木桌正中。月柔如水,灯影瞳瞳,倒也有一番意想不到的情趣。 “为初次相识,为法兰西红酒和红燒肉煮苦菜,为主人的盛情和厨艺,干杯!”我端起斟满红酒的小土碗文皺皺地致祝酒词。 “噗哧”一声,她笑了起来。好一个善良女教师,她不问我来自何方,姓甚名谁。在她眼里,沒有逃犯、没有窃贼、没有骗子,只有一个饥肠碌碌的过客。他已精疲力尽,他最需要一碗热茶,一炉炭火。她倾其所有,凑合出几个下酒菜招待素不相识的路人。我感动了。 看得出,她在打量我的“尊容”:一头长发,一脸短髭;一双笨重的、满是灰土的半统皮靴、一件有多个口袋的灰黃色马甲和肥大马褲,肘部和膝部打有圆圆的黑色麂皮补丁,粗糙的环形针脚形同巨大指纹......“就差一顶墨西哥草帽,你就成了美国西部牛仔。”她笑着说道。 “嗬,草帽?有!不是草帽,是一顶藏式宽边呢帽,在车上。中甸一位藏族朋友送的,修车钻底盘时才戴那玩艺。” “为你的藏族呢帽干杯!”她笑起来非常迷人,煤油灯映出一双大大的眼影和酒窝。显然,她会喝酒,也能喝酒。我遇到了知音。 她自己醃制的发水醃菜,酸、辣、香、脆,並有点回甜,十分爽口。法国红酒配滇西醃莱,是一种缘分,也是一种组合。 我们谈得很多很投机缘:缅甸的伊洛瓦底江落日、烟雨中的怒江惠通桥、雨果的“悲惨世界”、贵州的古夜郎铜鼓......她唯独不问我做何生意,有没有妻室儿女,挣多少银子。 (二) 初秋的滇西夜空,苍穹如此明澈。一轮明月掛在小楼旁的石榴树上,映照这所山乡小学孤独模糊屋影......我和她喝完最后一碗红酒后,她到小楼上抱下来一床被褥和枕头放在教室课桌上铺好,然后走到月光下的球场坝,“还不想睡?”她问我,声音好柔,有点发涩。“忙忙碌碌半生,还没有发现滇西的月亮这么大这么黄,黄得如此好看......”我自言自语,有一种酒醉后的莫名冲动,情不自禁地一把握住她微微发烫的手。“你......”她颤动了一下,沒有将手缩回,任凭我紧紧握住。不远处有蟋蟀清凄的叫声,一应一答,喃喃细语,这是小情侶们在低声吟唱。点点萤火,忽暗忽明,在夜色中画出奇妙弧线。好个太平铺小学,在大山的肘弯中静静安睡。她放在教室里的煤油灯,灯光灰黄暗淡,给油画般的浓浓夜景点缀一笔亮色。 月光抚摸着她的双颊,酒后的柔嫩脸腮散发出青春热气,柔美、亲切;双眼似睜似闭,几多缠绵,几多深情。我有些头晕目眩,我已经抵挡不住月色下的诱惑。万籁俱静,拥抱的欲望之火已在胸膛萌燃......但是我克制自己。我们都不说话,就这么站着,手牵着手,傻乎乎地站着...... 忽然,她轻轻地说一声,声音低得只有我听得见:“别动!你瞧瞧那是哪样?” 嗬!从黑色的浓荫中闪出一支红狐!像幽灵一样闪到教室阴影处蹲下不动,将艳丽蓬松大尾裹住柔美身躯,一对兰莹莹的眼睛警惕地望着我们,在黑暗中尤其明亮,像发光的兰宝石;牠胸脯雪白,四足青兰,好美的一位狐仙丽人!我们紧张得挨在一起,呼吸发颤,我感觉得到她饱满的胸脯在剧烈起伏。她紧紧地靠在我身上,双手搂住我的腰,一动不动,一颗心快要蹦出喉咙......就这样,人与野兽对峙着。好久好久,一直到那支小精灵感觉到没有危险时,才飘忽着蓬松大尾向小楼后侧的石榴树阴影跑去,转眼消失在朦胧夜色之中......此时,有惊无险的美妙时刻已经过去,她才清醒过来,迅速挣脱我的拥抱。我又拉住她,将她重新揽入怀中。没有拒绝,她柔柔地靠在我肩上。法兰西红酒被滇西月点燃,我扳起娇媚的脸庞,一下含住那片滚烫的唇...... 滇西月啊滇西夜,那支月夜中的红狐,牠是那样迷人,牠是那样诱惑异乡遊子寂寞孤独的苦旅,年年岁岁,常入梦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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