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经典散文范文赏析-四季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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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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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

如果有人问我，庭院种植花木选哪样品种最好？我会毫不迟疑地回答：石榴！

石榴可观叶、可赏花、可品果，一年四季，给人种种乐趣。立春刚过，二月春风剪出如柳细叶，黑瘦果枝一夜东风老树变新绿。待到五月烟雨至，满树榴花火样红。及至中秋前后，灯笼样的果实压弯技条，如不忍采摘，红宝石般的果儿抗风斗雪一直挂在树梢，愁望老叶如金箔银片飘拂飞舞，直到来年新叶发芽变成黑瘦空壳，仍孤傲地站立高枝不甘坠落。

老夫对石榴情有独钟，寒舍门前就种了两株石榴树，一株花石榴，一株果石榴。花石榴只开花不结果，是一位只图享乐不愿生育的艳妇。其花重瓣，丰姿绰约；白里透红，灼灼醉人。每年端阳前后，花燃翠色，红情绿意。古人说“花中此物是西施”，我道此花活脱脱一位西班牙女郎。花石榴虽百般妖娆，然“灼灼艳色一时红，风吹雨打一场空。”“不为深秋能结果，肯于夏半烂生姿。”不出五日，红颜命薄，花落若红雨，茫然坠落。一时间，落红盖地，如诗花季寿终正寝。老夫怜香惜玉，每每此时，当小心扫集，将落花葬于母树之下，不让路人践踏。

果石榴花则小巧玲珑，花虽单瓣，然花期长，色醉红。花蕾小如葫芦，那可不是母腹中已成人形的葫芦娃吗？老祖母曾用红丝线穿一枚石榴花花蕾挂在小孙女脖颈上，简直是活生生一枚翠玉吊坠，俏丽可爱。

多雨的五月，荫绿的五月，葫芦形的花骨朵生长极快，今日还是绛白色孕婴，明日就成白中带红的足月崽。骨朵顶端裂为六瓣，在晨曦下慢慢张开，毛茸茸的嫩花如同女孩晕腮，粉嘟嘟弹指即破。有道是：“只待绿荫芳树合，蕊珠如火一时开。”转瞬间，点点艳火爆燃，绿树丛中似闻噼啪之声，“日射血珠将滴地，风翻火焰欲烧人。”石榴花，花瓣若舞女裙裾，熠熠生辉，“朵朵如霞明照眼，代代悲歌石榴裙。”

中国人视石榴为吉祥物，是多子多福的象征。古人称石榴“千房同膜，千子如一”。並冠以许许多多漂亮的名字：丹若、沃丹、金罂等。丹者，红也。花石榴有洋红、桃红、橙黄、粉红、绛白等色，果石榴则以火红色居多，所以有“五月榴花红似火”之说。农历五月，端阳水涨，云撩烟绕，多雨多雾的盛夏是石榴的花季，故古人又将五月称之为“榴月”。余以为，人类爱花，神鬼亦同。神鬼中爱花的粗人当数五月花神钟馗，那位面如李逵的黒煞神居然偏爱石榴花，民间门神钟馗画像，耳边插着一朵艳红的石榴花便是证据。古人用火样性格刚正不阿的钟馗来做石榴花神，最恰当也最富有诗意，最有艺术想象空间也最令人神往。试问，头戴破纱帽、身穿蓝袍、足踏朝靴、豹头环眼、铁面虬鬓、一脸墨黒、挺胸凸肚、双目烔烔、摇摇摆摆迈着方步、耳旁榴花似火灼灼燃烧、大嘴裂裂似笑非笑，这样的形象难道不可爱吗？

待到九月金风送爽，石榴硕果挂满枝头。向阳处的果皮红似艳阳，背阴处的果皮乳白若霜，洽似醉酒贵妃娇艳脸庞。细看不似人间有，果中此物是玉环：“榴花初染火般红，果实涂丹映碧空。自古人夸多子贵，如今徒惹恨无穷。”

若遇石榴过于丰硕果皮暴裂露籽，那一粒粒玛瑙般晶莹剔透的籽粒、那玉刻冰壶含露湿的水晶果肉，着实令人口生津润，馋唌欲滴。

记得有一幅漆画名《十二木卡姆》，画中九名维族老人手拿沙塔尔、热瓦甫、独它尔、弹拨尔、手鼓等乐器一边演奏一边纵情歌唱。九名老人胖瘦高矮不一服装各异，面部表情生动奔放，特别是漆画近景中矮木桌上的爪果，哈密瓜瓜皮几可乱真的天然纹理，就是中国漆器之乡贵州省大方县漆艺“冰纹”特技真传，吐鲁番大石榴琥珀色籽粒则是用该县独特漆艺“隐花”技法、用人发轻蘸炭灰细细研磨而成。

有一年中秋，在云南省蒙自县一个叫雨过铺的小镇，见一结满硕果的大石榴枝条伸出农家矮墻，我站在墙外呆望许久，差一点被农户误当偷儿。不知何故，硕大美艳的开口石榴会让我想起楼兰新娘：那绛白色头巾露出的两汪月牙泉水，那荡漾的、会说话的琥珀色眼珠让人心旷神怡。石榴来自西域，骨笛声声，手鼓咚咚；风沙漫漫，胡杨茫茫。唯有风骨峭峻的大漠才会孕肓出如此俊俏的果儿，唯有冰浸寒凉的天山雪水才会滋养出如此靓丽的花儿。

“红缬谁家合罗裤？但知烂漫恣情开。” “榴花初染火般红，果实涂丹映碧空。”古人已穷尽词句赞美石榴，我又何必苦心孤诣赘言？唯叹－声：美啊，石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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