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病床 |
正文 | “他还能活多久?” “这个不知道……或许明天,或许明年。” “……” 屋外是凄白的闪电,树影纠缠在一起,让人心底发颤。 没有止尽的黑夜让我感到巨大的痛苦,心里的烦闷和恼怒像是无法抑制,我几乎想要把身边的一切都掀翻在地,直到自己也战栗地蜷缩在地上。 黑……夜。 不。 真正的原因是我自己失去了光明。 突然我感到身侧的病床下陷了一块,我猜测是一只手按住了它。我没有说话,暴风雨的声音似乎能掩饰我眼角的焦躁。 “您好。我想……雨很大,我是否能帮您关上窗?” 在雷电的轰鸣声中对方的声音模糊不已,但自从失明以后我的听力却好了很多。我感到他的嗓音轻轻撞在我的耳膜上,让我非常不舒服。我不想说话,于是直直地躺在床上没有动,那个人便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了。 “抱歉。不过雨实在太大了,想必一会儿护士也会要求关窗的。”他对自己的行为稍加解释,然后径直走了回去。 ——我看不见,但是我听得到。 病号服略大,被大风鼓噪出些微的声响;塑料拖鞋在地上划拉出噪音,鞋底和木质地板的摩擦微不可闻。他从我的病床前走过,然后走向了他自己的床。 病床轻轻地吱嘎一声,然后是拖鞋落地的声音。 再然后他抖了一下被子,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我把眼皮合上,想逼迫自己进入睡眠。可是这没用。天知道我该怎么放下紧绷的神经——我现在睁眼闭眼都是一个样! 雨声还是那么大,寒气紧紧地贴在玻璃上、贴在窗帘上、贴在我的病床铁栏杆上。我把手攥在护栏上,感受着上面冰凉冰凉的温度。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一声惊雷把我吓得一颤:巨大的声响,在我此刻无比灵敏的耳中更是放大了数倍,我几乎以为是哪处的核电站爆炸了。在黑暗中,我自嘲地笑了笑。该死,我还以为在接受了黑暗之后我再也不会被任何东西触动了呢。 可隔壁的病床上却没有什么动静,那里几乎像是空无一人。 “喂,你睡着了吗?”我不假思索地问道,声音甚至很不耐烦。失明后的我脾气非常坏,几乎完全不去考虑别人的感受。 “还没有。” 那边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确实没有半点被吵醒之后的迷蒙。 对方没表现出任何被冒犯的不满,这反而让我不知所措起来。 我愣了愣,然后嘟囔了一句: “那个……他们说的是真的么?” “什么?”那个干净的男声再次用平稳的语调回问。 他还能活多久? 这个不知道……或许明天,或许明年。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转头面向雨夜,“不……没什么。” 病房的门开了,我猛地惊醒了过来,然后略带惊讶地意识到我似乎睡着了一小会儿。窗外雨已经停了,只有淅淅沥沥的雨滴从房檐上滚落下去。鸟鸣声像是从很远处传来,是画眉。窗户被打开了,铁护栏依旧冰凉,但我能感到雨后那清新的空气。 多希望现在是白天啊…… 为什么只有黑夜呢。 消毒水的味道在病房里弥漫开,护士推着小车走进来。 我躺在床上,任由他们进行常规检查。眼睛被各种仪器弄来弄去,刺痛感让我心里的烦躁不断累加。 “他还能活多久?” 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我下意识地把头偏向了隔壁病床的方向。 然后又是那个无奈又冷漠的声音: “这个不知道……或许明天,或许明年。” “……” 回答的人是隔壁那个病人的主治医生。 我不知道隔壁病床的人到底得了什么病,我也不知道他已经在那里躺了多久。只是自从我来到了这里,他就在。而且这样的对话从未断过,似乎他的生命真就那么脆弱。可我从没听到他咳嗽或是呻吟,从没听到他喊疼,也从没听到他绝望地哭泣——我甚至从未在他的嗓音里听出过一丝沙哑。 他似乎过于安静,一种近乎于死亡的安静。 不过,他也从未像医生们说的那样在“明天”死去呢。 例行检查结束后,是早晨的洗漱和早饭。不过对于我来说,就是在一个巨大的黑暗怪圈里,周而复始。 我执拗地不请护工,一切事情都自己做。所以这样近乎偏执的举动一次次地失败后,我终于恼羞成怒地把病床小桌板上的所有东西都一股脑扫到了地上。一阵金属碰撞的响声,脸盆、饭盒统统掉在了地上。护士闻声跑了过来,蹲在地上收拾残局。我靠在床上,背后垫了两个枕头。我感到泪水从我没有焦距的眼睛里流了出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但当我抬起手去擦眼泪却怎么擦也擦不尽的时候,我才明白这仅仅是因为我的视神经无法再控制泪水。 护士怯懦地询问是否能喂我吃饭,若是平时我一定会彬彬有礼地感谢她的好意,可现在那带着畏惧和不耐的声音却令我厌恶极了。 最后护士在我的坚持下只好把重新打的饭送到我的手边,确定我拿好了勺子和饭盒,才慢慢地离开。 我开始安静地吃饭,虽然没有失去味觉,可是失明之后我经常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 “你没事吧?”隔壁床的病友问我。 “……”我本来想说什么,可是一股气梗在胸口让我说不了话。 “你在哭。”他再次说道。 我抿了抿嘴唇,试图无视他。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随后我感到我的病床下陷了一块儿。他坐在我旁边,抬起手像是要碰我的脸。他的动作可真轻,我竟然一点没发现他是怎么走过来的。但我也只是察觉得慢了一点——在他碰到我之前,我用拿着勺子的手挡住了他,同时我触碰到了一个棉质地的东西。 “够了。”我猜到他或许只是想用手绢帮我擦擦眼泪,但那两个恶狠狠的字已经从我嘴里说了出去。 他马上收回了手去,我感到病床的凹陷渐渐抬起。 “反正我已经瞎了,眼泪只是生理反应。”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站起来之前我突然想到要解释一下。 毕竟他没有恶意。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他仓促地说道:“还是擦擦吧,要不你闭上眼睛试试。这样流泪应该还是对视力的恢复不太好。” 视力……恢复? 这样的说辞让我感到可笑,我?恢复?!可是转念一想,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如果我的眼睛好不了,那我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 是啊,为什么…… 真糟糕……我已经忘掉了。 “他还能活多久?” “这个不知道……或许明天,或许明年。” “……” 又是这样的对话,这几乎已经成为我每天的一个分界线。黑暗周而复始,只有这两句话标记着每天的始末。 一个是主治医生,另一个女声我却一直不知道是谁。不过足够恶劣的心情让我根本不想去问。 “你在干什么。”我没靠枕头,就直接躺在病床上,木讷地望着天花板。心里铺天盖地的绝望几乎要把我吞噬了,脑子里布满了一个个“死”字。 隔壁病床那个平静稳定的声音毫无例外地响起:“在看书。” “看什么?”我仰躺着一动不动,只有嘴唇微微开合。 “仅仅在昨天/我认为我自己只是一个碎片/无韵律地在生命的穹苍中颤抖; “现在我晓得/我就是那穹苍/一切生命都是在我里面有韵律地转动的碎片; “他们在觉醒的时候对我说/和你所居住的世界/只不过是无边海洋的无边沙岸上的一粒沙子; “在梦里我对他们说/我就是那无边的海洋/大千世界只不过是我的沙岸上的沙粒; “只有一次把我窘得哑口无言/就是当一个人问我/你是谁/的时候; “想到神的第一个念头是一个天使; “说到神的第一个字眼是一个人。” 他用宁静的声音如是读着,直到语调归于平静我的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然后我意识到自己似乎应该说些什么来回应病友的这么一大段话,于是我用冷漠的声音淡淡地说:“狂妄。” 我看不到,但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他似乎笑了笑。 “有些人比我惨得多,可我却羡慕他们的英年早逝。”他说。 我支撑着在病床上坐起来,摸索的过程中却接到了他递过来的枕头。 “那可真蠢。” 我没有拒绝,在他帮我弄好枕头之后靠了上去。 “虽然我现在也是只求一死。” “你醒了么?”隔壁病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之后是拖鞋摩擦地面的嘈杂声响。 “没睡。”我浅浅地回应。 “那你睁着眼睛,是一直没睡,还是一直没醒?”他干净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觉得自己似乎应该烦躁甚至愤怒,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对这句话感到厌恶:“这一点都不好笑。” “想不想改善下生活?这样一直躺着很无聊吧。”他趿拉着拖鞋走过来,这次没有像猫一样悄然无声。 我面无表情地转头面对他,内心却有小小的惊讶:“你想干什么?” “我带你出去走走吧。”他平静地说着。 我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本来想问问他的身体能不能出去,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拉住了我的手,非常欣长的手指,指尖上有着薄薄一层老茧。他的手温度偏凉,但是掌心却很温暖。 他小心翼翼地牵着我,告诉我每一处门槛和阶梯。 外面的感觉很好。 干净的、不带消毒水和药味的空气让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些。风微微吹拂着,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短发,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天躺在病床上不知道整个人要邋遢成什么样了。手顺着自己的额头滑到眼睑上方,睫毛眨了一下合上。我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睁着眼睛。 “现在是早上还是晚上?”我打破了这份宁静。 “这重要么?”他一边说一边松开了我的手。 我突然感到一阵无助,但心底强烈的自尊让我并没有表现出来。 于是我就一个人站在室外,对周围的事物完全不了解。那一刻我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敢迈出脚步。 “你在干什么?” 他规规矩矩地回答:“看画眉。” “好看吗?” “好看。” “为什么我听不到它叫。” “……已经飞走了。” 他拉着我的手把我领回病床跟前,我重新躺到了床上,感到胸腔里有一股说不清楚的东西在流淌。 “他还能活多久?” “这个不知道……或许明天,或许明年。” “……” 又是例行检查。 我明白过来,自己刚刚经历了一个美好的清晨。 怪不得我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带着晨露的味道。 我躺在床上,庆幸自己梦中的世界并不是一片黑暗。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隔壁病床的人发问了。 我不说话,直到他再次发问: “……我忘了。”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至少患难与共。”他的语调说不清道不明。 我转过头去对着他以示尊重: “对不起,我真的忘了。” 那天再次传来熟悉的对话,发问的声音却换了一个: “他还能活多久?” 仍旧是个女人,但是声音苍老了一些。 “这个不知道……或许明天,或许明年。” “……” 为什么我总能听到这些呢? 那一天我想到:难道他们就不觉得当着病人的面说这些并不好吗? 在闲散的聊天中,他再次为我读诗: “我们中间/有些人像墨水/有些人像纸张; “若不是因为有些人是黑的话/有些人就成了哑吧; “若不是因为有些人是白的话/有些人就成了瞎子。” 最后一个词刺了我一下,他的直白让我惊讶。 我的内心再次翻涌起来,苦闷令我绝望。 很久没有这样了。 “如果我可以获得生理上的视觉,我愿意对残忍和黑暗视而不见。”我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说道。 “不,那你就不是你了。”他的语气很怪,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不要说得像是你很了解我。”他的肯定让我感到害怕,而害怕很快转化为了愤怒,“我们一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他没有再说话,之后是久久地沉默。 再开口已经是在例行检查之后,他的声音中透着怜悯。 “你真的忘了自己是怎么瞎的了吗……” 那种怜悯让我感到了铺天盖地的厌恶。 “他还能活多久?” “这个不知道……或许明天,或许明年。” “……” 其实我有时候会想,他为什么还没有死呢? “外面发生了什么?”我从睡梦中惊醒,混乱嘈杂的声音中裹挟着不同寻常的热度。 “什么都没有。”他总是在第一时间回答我,声音如此平静。 我把自己放平在病床上,努力调整呼吸。 “着火了?” 是梦么? 可是我已经醒来了啊。 我吃力地抬起手臂想去按服务台的铃,可是手抬到一半却被他握住了。 “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呆愣地僵持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我看不见。 为什么我会待在这里。 为什么这里的人都这么怪异。 为什么……我忘了……我是谁? 而且竟忘得这样心安理得。 “你想起来了?”他的声音里透着欣喜。 “不。”我把手抽了回来,语气冷淡,“没有。” 我感到他还站在我的病床前,于是催促他回去睡觉,可他却告诉我天已经亮了很久了。 “你的窗口落了一只画眉。” 我怔了很久,最后竟是笑了起来: “你这么说是在气我么?” 我看不到。 他很认真地回答:“但你能听到。” 是的。我听到了。 画眉的鸣叫,从窗外传来。 那么清冽。 我的泪水再次流了下来,从我的脸颊上滑下去,滚烫滚烫。我的声音哽咽了,我明白这次是真正的哭泣。 他帮我擦掉了泪水。 我抢过他手里的手绢,自己不断地擦拭着。 “你说现在天亮了?”我问。 “是的。” “那怎么没有例行检查?” 空间里陷入了沉默,随后我身边的病床下陷了一下。 “检查是在晚上……我一直以为你知道的。” 我拿着手绢的手指僵住了。 我本来想说点什么掩饰自己的尴尬,但最后却还是放弃了。 原来我就这样黑白颠倒地过了这么多个日夜啊。 “……人间的葬礼也可能是天上的婚筵。” 似乎已经习惯了他朗诵时的节奏,声音轻而优雅。 也习惯了他坐在我的床头,病床微微下陷的弧度。 “那么若你死去,是否要我为你欢笑?”听到如上的诗句,我不禁调侃两句。虽然我一直认为,在我们这样的病房里开不起生死的玩笑。 他笑出声音:“不管如何,我都荣幸之至。” “你结婚了么?”说实话,我一直没有推断出他的年龄。他的声音太端正了,几乎什么也听不出来。 他没有说话,但我感到病床轻微地动了一下。 我无奈地笑了笑:“你是在点头吗?我看不到啊。” 这回他的回答不假思索:“我在摇头。” 这还是我们的聊天里第一次涉及到私人话题。 自从上次他问我的名字我却想不起来之后,我们就很少触碰个人的事情。 原来他还没有结婚,那应该是个年轻人吧。 这么年轻就得了一定会死的病,还真是可惜呢。也倒符合了他说的…… 英年早逝。 “对了,你说你向往英年早逝?”我顺口问了出来。 那边停顿两秒,然后说道:“不。既然命运要我死,那我就一定要活下去。” 我没有说话,感到病床吱嘎一声,他站了起来:“那你呢?” “我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我察觉到气氛紧张起来。 然后我接着说: “但我也没有死的理由啊。” 门被推开,黑暗中我已经完全记不得这是第几天: “他还能活多久?” “这个不知道……或许明天,或许明年。” “……” 护士在帮我检查的时候发出惊喜的叫声,我皱了皱眉头,然后医生很快地赶了过来。 “他似乎有所好转……” “嗯,是的。” “……看来确实有用。那接下来是不是要……” “向上面请示吧。” 对话到这里终止了,然后屋子里的医护人员都默契地噤了声,收拾完仪器便退出了病房。 他们在说什么…… 在说我,还是他? 我摸索着病床上的铁护栏,磕磕绊绊地下了地。用脚在地上探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拖鞋,于是索性光着脚站在地上。 “喂,你在干吗?” 没有回应。 整个病房里像只有我一个人那样,空荡荡的。 我的视野里一片黑暗,但现在本也是黑夜。这种黑让我感到安全。 “你在么?”我突然失去了说话的理由,可最终还是这样问道。 我往前走了几步,囿于完全不了解房间的布局,最终停了下来。 “嗯。”平静的声音回答道,我心里突然有了底。 一阵声响之后,他拉住我的臂膀,把我带向了他的病床。 我面向窗口坐在他的病床上,窗外的微风轻轻卷过我的面颊。画眉鸟跳上枝头,欢愉地鸣叫。 “还记得你昨天说的话吗?”他突然问我。 我回忆一下,之后点点头。 并不是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而是不记得昨天是哪个节点。 “所以。”这一次他停顿了很久,“活下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感到病房里几乎坐满了人。 我感到嗓子里火烧火燎的疼,干涩到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然后我听到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进行着对话: “他呢?” “他死了。” “……” 良久的沉默之后,我听到了苍老的女声爆发似的恸哭。 或许明天,或许明年。 现在是明天……还是明年……? 我感到眼角干涩,同时却有一股清凉的气息环绕在眼睛周围。 在我习惯了“他还能活多久?”的问话之后,他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死了。 好吧,其实也并不是没有征兆。 其实也并没有什么…… 我终于彻底习惯了黑暗,但是我却要醒来了。 醒来之后,才发觉黑暗就是孜孜追求的美梦。 我躺在病床上,手指死死抓着冰凉的铁栏杆。 窗外似乎下起了暴风雨,风很凄凉。不远不近的地方,有隐约的鸟鸣声,是画眉。 我感到一道惨白的闪电,自上而下将天穹劈开。 黑暗。 我无法参拜,也无法堕落。 一切的一切,只是让我默默无言。 “他还能活多久?” “这个不知道,可能会有后遗症。不过他康复得挺快的,或许明天、或许明年,我想他不久就能够恢复意识。” “这真是太好了……” 这一切,一直只是一个不完美的笑话。 我在黑暗中找到了尽头,真实的黑却让我厌恶起虚无的白来。 黑暗的尽头是一首没有寓言的诗。 “您,您醒来了?太好了!太好了……”穿军装外套白大褂的医生站在我面前,看着我愣了一下,继而露出极端欣喜的笑容。 我环视周遭,并不陌生。病床仍旧会随着我的活动发出吱嘎声,只是此时听来已经并不明显。 “上校,能为您奉献我的微薄之力是在下至高的荣耀!”医生放下病历本,在我的病床前冲我立正敬礼,“您是祖国的英雄!” 我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对着他微微点头,然后躺着回以标准的军礼:“这些天承蒙照顾了。” 然而下一刻我还是没控制自己转过了头去,不是看向窗外而是看向病房的另一侧。 那一边根本就没有病床。 只是一面墙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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