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一路欢笑 |
正文 | 奔袭一夜的寒雨,清晨终于疲惫地停止脚步。浸泡一夜的树叶,褐黄的,褐紫的,斑斑驳驳,还是毫无生机地气息。它终于清醒的知道,不管自已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像春雨似地呼唤生命的复苏。 穿戴整齐鲜艳欢快的吾木奇,美美地立在大衣镜前,上下左右地摆动。 “我还真不愿意参加你那位同学的宴会,谁知他又耍什么花招。”妻子从昨天接到邀请就开始抱怨。 吾木奇知道妻子忘不下那年被他骗入传销,连养老金都被淘光的事。 “那也不能全怪他,自已没主见,愿意中招上套。” 吾木奇把那双捡来的牛皮鞋擦的锃亮,这是前年在外打工,一位工程师换衣服扔的。他们已经好几年没添置新衣服。妻子拿出她妹妹给她的一件价格不菲的旧衣服,镜子里立刻印出她高档的衣服外套,却看不出身材 。 “一个被硬塞进衣服的木桶。”吾木奇嘲笑地朝她做个滑稽的笑脸。 “我咋这么美?”妻子迅速地朝镜子还吾木奇一个可笑鄙夷的鬼脸。 “哈哈,哈哈......” 镜子里立刻露出两个咧着大嘴笑地前扑后仰的俩人。妻子坚信,“内在的气质,即使在乞讨者破衣烂襟中也能透射出震慑人的感觉。” 初冬的毛毛细雨,像无数把混乱的針尖戳在他们脸上微微触疼。原本那位同学想开车来接他们,被他俩婉言谢绝。他们觉得骑电动三轮车更自由,便捷,免了那份侷促尴尬和那份客套虚伪地寒暄。 一路上,他俩贪婪地深深呼吸享受清晨带着寒意的新鲜空气,谈着那些赞美冬天的词汇,回忆那些美好的点点滴滴,他们第一次接吻也是在这样一个心神气爽的日子。 “那天,你第一次親吻,就不怕我给你一耳光?” “怕呀!可我一想到花那么钱,连手都没碰过,万一泡湯,我不是吃大亏。” “嘻嘻,哈哈........” “不说实活的坏蛋。” 妻子娇嗔放肆地拍打吾木奇不算宽广的脊背。高声唱起她们知青最流行的曲。 “一支歌,一支难忘的歌........” 歌声惊动馬路旁一位扫落叶的老熟人。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 “还不知道清原厂破产的事吧?”她凑进她很神秘的样子。 “倒闭啦?天哪!我还有他们的借款。”妻子睁大眼睛,仿佛看见那二十万现金,瞬间被洪水冲淹的无踪无影..... “传销骗走十万,工厂倒闭二十万,一生的积蓄.......往后怎么活呀........走走,快走!” “上个月,人家还给咱汇了利息。”吾木奇安慰失态的妻子,也稳定自已的情绪。 “走,走走走!” 妻子催促吾木奇立即绕道去清原工厂。 那位熟人站在那儿大声朝他们嚷,“别慌,没事!那位老板是我一生见到最好的人。”她凝视的眼神无限情深又若有所思的暗淡。 三轮车在马路上飞奔。两旁的梧桐树叶一片又一片被寒风轻轻地飘送到冰冷的地上,一堆又一堆裸露着毫无生息蜷曲的身体。 工厂的铁栅大门半遮半掩的开着,悬掛在高墙上的厂牌,红油漆己开始脱落,露出一条又一条久经风吹雨打的裂缝,凄冷的像一个衣襟破烂,风雨飘摇中的老人,仍露出宁死不屈的倔犟。一旁开澡堂的老板娘像个卧底似的眼神,在他们身上警惕地扫来扫去。 听见动静的老人从屋里拿着报纸走出来。 “大姨,大姨。” 老人推了推鼻梁的眼镜急促地说,“吾木奇,小花。”手中的报纸掉在地上。 突然的惊喜,让这位昔日精明强干的老板娘有些手足无措,搭拉的眼皮,下垂的眼袋及微微泛着青光有些浮肿的面孔都随着久别重逢見亲人的惊喜欢快地跳跃。 “进来,快进来。” 院内一片萧条凄凉的肃静,往日的生机勃勃和欢乐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荒废的工厂,紧锁的大门,锈迹斑斑的铁柱,都在含蓄的沉默洤释岁月苍凉。南墙下那排排粉色杏黄色的月季花仰望的脸上掛着泪珠,似乎深情的朝他们摆动。满院都残留他多少未洗净的惘怅。 以前,吾木奇夫妇是厂里厨师,闲时,经常与门卫一块收拾修剪花草绿木,他心里酸溜溜的,他捡起老人掉在地上的报纸跟随进屋。 “自从出事后,人们都像躲避瘟疫绕道而行,有多远躲多远,包括曾经称兄道弟,未言先笑的人,你们还敢来看我.....”她毫不掩饰那段混乱而黑暗的日子,混沌的眼里闪着激动泪花。 她明显的老了,当年那个精明泼辣的老板娘只能从她眼神偶尔闪过。 原来的办公室变成卧室兼厨房。陈旧的家什像一个个忠诚的仆人,生硬坚毅地挺立在各自地方,一台五十元就可以买到的老式电视机正在播送新闻,吐字清晰而图像模糊........ “我把市区房子卖了,它们全搬到这里。”浯调里对它们充满感情,世事无常,总把人推到崖岩边,风口浪尖,是我女儿惹的祸,陷入一场阴谋金融诈骗案,一夜之间,灾难像洪水暴发,从各个角落涌出,打的你晕头转向,茫然失措,女儿吓跑了,我是子债父还。各种各样的债务纠纷,登门索债的,打电活威胁的,法院的传票像雪花一样,别人告我们,我们也告别人,几乎打完我二辈子都不可能有的官司,我夫妇二人忙的像个旋转的陀螺,左推右挡,上跑下跳,哈哈。”她为自已的用词不当哈哈大笑,她像在叙述别人的亊,没有丁点报怨。“总之,我俩挺过来,拿出全部积蓄,二十五间沿街楼全部抵债......我们算着正好还完略有剩余,现实远比想象残酷的多........”似乎触及到伤心疼点,她摇摇头,摆摆手不愿意再谈下去。 “有限公司的那些股东呢?” “跑了,全都溜之大吉。”她又乐观地笑起来。 “老板爷呢。出门要债啦?”妻子不显山不显水地提出自己担心。 “他有技术,出门打工,每月工资八千多,包括你们那二十万,总共四十二万。” 吾木奇夫妇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像被当场捉住的贼。慌忙站起来,从车里提出准备送给同学的酒和糕点放到桌子上, “一个同学请客,二年多没见面挺想你们,绕道过来看看,不是来要账,不是来要账的” 双手接过老人递过的水杯。 “知道,知道。” 老人亲切地把他俩按在沙发上,感情激动地说,“这场天塌地陷的灾难,让我看清五花八门的人情世故,享受到别人一生也未成有过的痛苦绝忘和起死回生的坚定。”那神情,自已不是一个生活混乱悲苦的落难者,倒像一个自豪高尚富有的人,用宽容目光去审视这个世界。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有人劝我们把工厂卖掉,我不愿意,万一那天,我女儿回来,她会到这里找我,这里有她的父母亲,有她十三岁的女儿,是她的家,她没有死,她是吓破了胆,她要死啦,我会有感觉。每天我都确信她会回来,毎天都在迎接她的到来,告诉她,我们原谅了她,鼓励她不要害怕。有好几次,我确信看到她的身影,之后又发现错了,老是幻想她会在某个地方望着我........” “您该跟叔叔一块出门,相互有个照顾,必竞年龄大了” 妻子聪明的把老人从沉思中拽出来。 “那不把要债的吓死,”她做了一个夸张的动作,逗的吾木奇夫妇咯咯笑个不停。 “我现在是老宝,不能生病,更不能死。” 墙上的挂钟当,当响了十一下。 老人抱歉地说:“我去接上学的外孙女,回来咱们一块吃饭。”她是真心的,态度不可置疑。 “不,不!”吾木奇夫妇坚持要走,他同学又打来催促电话。 “等等,等等。” 一会老人从外面剪採一桶鲜艳的月季花。 “带到宴席上一定会收到好的效果,”顺手把那两瓶酒坚决塞进车里。 “酒拿走,点心我留下。” 吾木奇夫妇很赞许老人做法,同学那里也好交待。 送他们出门时,老人略有沉思地涚,“如果有人想买这个地方,价格合理,可以考虑,条件是我必须留在这儿替他们看大门,以免女儿回来找不到家。” 真挚的感情和现实状况,戳的吾木奇夫妇心底疼痛,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他们掉进绞扭的奇妙感情漩涡。此时,他们不担心她什么时候能还款,而是担心年迈在外打工的老板爷是否健康平安,工作是否顺利?如果不是她女儿任性,也许他们的人生是另一番光景。 等待入席的宾客,认识和不认识的,都为他带来的鲜花愉快的欢呼赞许,正如老人所说,“带来异想不到的欢乐。” 加上他俩全桌共计八人,两个不认识的,一个是面目英俊,身材高大踌躇满志的房地产开发部门经理,一个身材瘦长,戴着副上挡次的近视眼镜,浑身都散发恶心人的阴谋诡计的老道会计。 一阵礼节性的寒喧,宴席正式开始。 酒过三盏,不知谁提到清原工厂破产的事,有人挽惜,有人讥讽,更多的是指责埋怨,各种荒唐的猜测谬论和一知半解道听途说的狂轰乱炸........ “不知他现在外面还欠多少债?” “我五万,他七万” “我这里还欠五万” “吾木奇你那还不少吧?”那位同学转过身关切地看着吾木奇又迅速地转向他妻子。 “二十万,”妻子不加思索地报出这个数字。 吾木奇隐隐感觉这场宴席和自已有些关联。 老道的会计迅速棈确地报出数字——“42万,”有些挽惜的看着身旁的部门经理,“少了点。” “就这些,他目前也无法偿还。”经理似笑非笑的脸上露出冷漠。 “对,对,他现在还真还不起。” “他只能按月付给我们利息。” “说不定那天债就黄了,” 部门经理的目光从人们脸上敏锐地扫过,“不如让我跟我们大老板谈淡,用现金买了那块地方,即还清你们的欠款他还有剩余积葍。” “只要价格合理,我想他们会卖的。”吾木奇的妻子很有底气的大声说。 “七十万怎么样?” 顿时屋里死一般寂静。好一会,有人低声嘟囔,“少点吧,那也是八九亩地........” “再高点,往上抬抬” “八十万吧,只要你们天天去要债,我私下再给你们两万到五万的奖励。”部门经理态度友好,语气不可置疑的果断。 屋里又死一般寂静。 吾木奇有些迷惑的朝他同学嘟囔,“总不可能连......都数不清楚吧,”像说工厂老板又像说部门经理。 “羊毛出在羊身上。”同学低声凑进他耳根,声音轻的像微风,悄悄地拿着他的手在桌子底下重重划写,“拆迁。” “这是官方消息,他姐夫是城建规划处地。”他用嘴朝部门经理方向嘟嘟 “你要绝对保密!” 天大的差距,明白欺侮人。吾木奇感到从头凉到脚的恐惧。 老道的会计望望目瞪口呆的吾木奇,脸上明显地露出傲慢和鄙夷,似乎在骂他土包子,乡下人,没见过世面, 他隔着同学背后,侧着身子轻声的给他打气,“商场如战场,讲究策略,你知道他那些沿街门市,我们按毎平方750元收售的”自豪的脸上露出杰作的得意。“啇业技巧,空手套白狼。” “我们这样做也是为大家好,减轻老板压力.........” 合情合理的说词,善良的冷漠,热心的残酷,零零碎碎,吾木奇又一阵迷惑,无从会意。 “乌啦,”老同学高举酒杯“谁给我钱,我就喊谁乌啦。” 他带头谄媚的与部门经理碰杯。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吾木奇不知这位同学从那里拿到多少好处费?他感到一种从末有的悲伤和疲惫不堪,他不想成为众目睽睽的敌人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杈开话题,半天,吭吭吱吱,结结巴巴地说, “他们年龄大了.....必尽是我们大家曾尊敬的老板........能不能.......” 屋里又死一般寂静。 “看在你们面子,我再厚着脸皮求老板再往上抬抬,能不能再涨十万我也不敢讲。”洁白尖锐的小牙齿全都挤到嘴边,眼神尖锐的似乎要穿透吾木奇的心脏。 “经理真是个大善人,你们还有什么意见?”老同学又谄媚望着大伙,一副替主办事的姿态。 “没有,没有啦!” “你是为我们好,我们又不是傻瓜,早要回钱早安心” “咱又不是去抢,去偷,只是去要债......” 被呛白一的吾木奇低头坐在那儿,宴席上的冷漠,鲁莽,阴谋与笑容交替不真实的感觉,就连墻上的壁画,也沾染负疚的气味落在阴影之中,他感到一种可怕的对抗在蔓延。手指胡乱地拨划手机,使劲发泄体内仼意的情感和越来越清晰的思维。 服务员端上一盘新鲜水果,“这是老板赠送的,”言外之意,酒席该结束了。 “大家同意就表个态吧。” 老同学又站起来。老道会计和部门经理浅浅的交换会意的微笑。 吾木奇站起来,穿上外套,理理头发,径自朝门囗走去。老同学尴尬地拦住他,“您会同意这么做的。”他有些生气勃勃,又有些心神不宁的心虚。 “我不同意,我也..不能同意”他的脸涨成猪肝紫色,声音有些微微颤栗。那些激烈,柔和,不解的目光全都像箭一样射向他。 “弟妹,机不再来,失不再来。错过这个机会就拿不回钱啦。”老同学拦助紧迶其后的妻子。语气明显带着警告的强硬。 “是!同样的亊情我不想第二次中招。钱他们一定会还的,我想只是时间早晚的事吧。” 一贯行事简单的 妻子眼里露出明显的嘲讽,自豪迅速地把自已像个桶似的塞进外套。 天已放睛,云层破开一个椭圆形大洞,蓝色的天空从洞里发射出暧暧的光。吾木奇飞快地骑着电动三轮一股末曾料到的自豪果敢让他热血沸腾,一种为他人赴汤蹈火的气魄。 “这会我没有中招入套吧?怎么你又绕道啦?”妻子以为吾木奇为刚才发生的事走神。 “我去当叛徒!告诉他老人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等待拆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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