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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我的良宵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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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良宵之恋 □ 牧群

上个月去上海办事,时间短促,但还是跑到金陵东路,逛了半天,想找一找适合自己的南萧或尺八,结果选了一只F调的南萧。回到住所,迫不及待地试音。至少有三十年没动过萧了,又是南萧,对吹口还不太适应,好在一直吹着长笛,指法没问题。没想到,一开始竟下意识地吹起《良宵》,接连尝试了三个调子,筒音作1,作2和作5,感觉越来越顺手。吹着吹着,视线愈发模糊,我索性闭上眼睛,任凭那奇妙的音符牵着我在潜意识的海洋里畅游。

记得小的时候,每逢除夕夜,酒足饭饱之后,爸爸要爬到吊铺上去,抱下一台很旧的手摇留声机,还有一纸盒子旧唱片,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拭去唱机上的浮尘。还记得唱机那金色的喇叭口上,印着一些外国字,还有一只汪汪叫的大耳朵狗。

这时,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爸爸沏上一壶茉莉花茶,妈妈端上炒花生、瓜子和各种糖果。大家无忧无虑,说笑嬉闹,小妹把一大把花生皮塞进爸爸的棉手套里,调皮的小弟把一串糖纸栓到二姐的小辫上,妈给爸添了杯茶,我给妹妹递上一只带冰碴的冻梨,奶奶给我暖了一个冻柿子,大家畅所欲言,聊起一年来各自经历的酸甜苦辣,无不眉飞色舞,嬉笑声不断,其乐融融。

爸爸打开留声机,音乐响起来, 《梅花三弄》、 《春江花月夜》、《雨打芭蕉》、《彩云追月》,接二连三。我最喜爱《良宵》,那融汇于欢声笑语中,娓娓动听的旋律,舒缓、宁静、温暖,如慈母心底淌出的小夜曲,伴着浓浓的亲情沁人心脾,听起来如梦如幻,让一阵阵难以言喻的幸福感涌上心头。父亲喜欢二胡,喜欢江南丝竹和广东音乐,这时爸爸讲起《良宵》的作者刘天华先生的音乐和故事,那时我才知道,《良宵》是刘天华先生于1928年的除夕夜即兴创作的,原名《除夜小唱》,是表现家人团聚,一同守岁的乐曲。

我初中毕业后,文化大革命刚结束,被弄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去屯垦戍边。那时的生态环境比现在好多了,可心里很少有风和日丽的光景。音乐吗,满世界尽是样板戏,清一色高亢激昂的红歌。正是那段时间我开始学习吹小号,并非为了狂热地宣传毛泽东思想,而是希望有一天能凭这一技之长,混到宣传队去,摆脱体力劳动。记得,当时也有不合潮流的,一名男生私下哼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一名女生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看红楼梦,两人都被报告到连部,结果被大会批斗,小会批斗,什么思想糜烂,低级趣味,自甘堕落,戴了好多帽子,最后被整得声名狼藉,一直到30多岁都找不到对象。

1967年的春节是在兵团过的,那年冬天特别的的冷,北风呼啸,到处是白茫茫的雪,夜里睡觉要带上狗皮帽子,穿着棉袜子。清晨,雪深得推不开门。除夕夜,几个留守的哥们儿聚到一起,借酒浇愁,结果酒酣耳热,更想家了。几个喜欢音乐的哥们儿提议让我吹段小号助兴。当时,我只会吹些进行曲、红歌和哀乐,这些如何能宣泄每逢佳节倍思亲的心情?我没吹。当时我们团艺术水平最高的是宣传队长宝贵,宝贵拜过名师,扬琴、二胡都十分厉害,于是我请他拉了一曲《良宵》。

宝贵的手指在琴弦上轻快地跳动,动人的音符从琴弦上淌了出来。乐曲还是那样舒缓、宁静,温馨的旋律,伴着浓浓的亲情。然而这飘渺的琴声带来一丝凄婉的忧伤,牵动着不可名状的情愫,我压抑着心头的酸楚,扶窗凝视着雪夜,眼前浮现出离家前送别的一幕:那是妈妈,一会看看我的脸,一会摸摸我的手,饭菜怎么样?衣服够不够?嘱咐的话说起来就没个头。火车还没有开,妈妈的泪水就开始在眼里流……。

乐曲的第二部分开头依然情深意切,后来音程开始跳动,音区拓宽,祥和开始转为激动。这时我完全被震撼了,移情了,避开哥们儿的视线,我溜到门外,对着凛冽的北风,喊出声来:“妈,天冷了,炉子不好烧,您就多穿点,省得肾炎犯了,遭罪呀……”。嗨!这就是《良宵》,载着满满的乡情、亲情。

后一次和大家一起听《良宵》是在南半球,那是1990年底,我在澳大利亚读硕士,由于是勤工俭学,囊中羞涩,整整3年没有回家探亲,也极少通电话。记得是在澳过第三个春节时,一帮修语言学的同学和几位文艺界的朋友聚到一起。这次我有幸结识了几位年轻的音乐艺术家,有上海民族交响乐团的首席笛子,黑龙江省歌舞团的唢呐,哈尔滨市曲艺团的琵琶等。作为业余音乐爱好者能和这么多专业音乐家,欢度良宵,我真是兴奋不已。

我和青年笛子演奏家董秋明早已相识,一直听他的专辑,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工作关系一直没有机会亲眼目睹他演奏的风采。所以晚会一开始,我就争先邀请他献上一曲《良宵》,秋明很犹豫,第一,竹笛非常明亮,清脆不太适合演奏《良宵》,第二,《良宵》不是笛子独奏曲,难度不够,不足以炫示他高超的技艺。但是我再三坚持,恭敬不如从命,秋明拣出了一支D调的笛子。(我回国时秋明把那支笛子作为礼物送给我留念,那是著名制笛大师王益亮先生亲手制作的,我一直珍藏在身边)

秋明个子不高,但长得很帅。多年的艺术熏陶,让他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仙气。他将竹笛缓缓移至唇边,轻轻地一吐,笛声就飘了出来,真是身手不凡。秋明巧妙地运用长笛的手法避开了竹笛音色的张扬。乐曲还是那么舒缓、宁静、温馨,伴着暖暖的乡情,但是多了一份清新、优雅。悠悠岁月,飘零流转,笛声牵动着无限的思念,宛若梦境,令人心醉,也让人心酸。

大年除夕时候,墨尔本是花红柳绿的盛夏,而家乡哈尔滨此时却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到处白雪茫茫。随着笛声,我似乎见到洁白的雪花漫天飘舞,树冠、楼顶、院子,一片银装素裹。孩子们冲出房门,打雪仗、打冰球、滑冰、堆雪人去了!过年了!飘雪的天空,美轮美奂,路人被雪花抚弄着,漫步于飘飘洒洒的的雪花中,与亲人相拥,好幸福……..家里,爸爸妈妈已经忙活出一桌丰盛的酒席,猪肉白菜馅的饺子也包好了,唤我们入席了。

乐曲进行到第二部分,我环顾四周,发现我身旁这些膀大腰圆的东北汉子,全部泪眼汪汪,此时此际,无人再顾忌失态,哭吧,笛声和着抽噎流淌,让思念铺天盖地而来,让思乡之情在他乡异国尽情地宣泄,真是莫道男儿不流泪,只是未到情深处。家乡是我们与亲人,相濡以沫,朝夕相伴的地方,家乡深藏着我们人生最宝贵的记忆,有烛光下的妈妈、有父亲的背影、有同桌的你、有叫顺溜的兄弟、还有叫小芳的姑娘……。

在场的都是靠勤工俭学的自费留学生,身处异国他乡,为了求学、生存,流过多少血汗,受过多少屈辱,有谁知道?迄今为止,又有谁想知道?一瞬间,惆怅万千,酸甜苦辣咸一起涌上心头。《良宵》是亲情、是乡情、是爱情……《良宵》 召唤你,落叶要归根呢!这就是为什么世界上只要有华人的地方就能听得到《良宵》。

几十年来我尝试着用二胡、竹笛、南萧、长笛和小号演奏《良宵》,由于自己的水平很业余,总有言不尽意,书不尽言之遗憾。但是我还是百吹不厌,百拉不厌。这就是我的《良宵》之恋。刘天华先生的《良宵》既具有民族风格又利用了西洋音乐的优势,可以用小号演奏,现下小号演奏的《春江花月夜》、《梁祝》、《紫竹调》等,各个让人耳目一新,各个让原曲锦上添花,真希望有一天听到欧翠峰先生演奏的《良宵》。《良宵》富有宝贵的艺术生命力,历史将证明,作为一首优秀的艺术作品,如同,《春江花月夜》、《梁祝》、《二泉映月》等佳作一样,《良宵》必定是千古绝响。

音乐如同其他艺术形式一样可以陶冶人的情操、净化灵魂,震撼人心。具有让人的心理,乃至生理起死回生的功力。作为民族音乐,二胡曲《良宵》可以和《二泉映月》媲美。世界著名指挥家小泽征尔(日本人),曾任美国波士顿交响团,维也纳国家歌剧院音乐总监,他听完二胡独奏《二泉映月》曾说:听《二泉映月》这部曲子,我们要跪下来听。在爵士、摇滚、重金属盲目时髦的当下,试问我们的同胞当中有多少人对自己民族音乐这块瑰宝,有如此深刻的认识!如果答案不容乐观,我们如何传承我们优秀的传统文化?我们如何对得起自己的列祖列宗?

至此文收笔之时,请让我拿起心爱的南萧,再奏一曲《良宵》,以此,悼念我已故的父亲,悼念我的挚友,在澳洲惨遭杀害的曹中军博士,悼念我的忘年交,中国著名指挥家陈维文先生,怀念挚友,笛子演奏家董秋明先生,怀念挚友二胡演奏家田宝贵先生,怀念挚友手风琴手,气功武术家马秋阳先生……怀念所有远在雪国或澳洲的亲人和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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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4/4 16:18: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