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母亲将奶奶叫作“娥” |
| 正文 | 从我记事起，母亲既不喊奶奶“娘”，也不喊奶奶为“婆婆”，而是称作为“娥”。从此后，我就知道“娥”就是“娘”或者是“婆婆”。 我们兄弟姊妹七人，实际上是六人，二姐因心脏病在十岁的光景上就夭折了。七张嘴嗷嗷待脯，全凭父亲一人挣工分养活全家。粮食不够吃的，母亲与奶奶则春天挖野菜、夏天撸树叶、秋天摘野果，挖空心思的办弄吃的，以至于不让我们饿肚皮。 老百姓居家过日子，天长日久，难免有勺子把碰锅沿子的时候，但是，即使有再大的隔阂，也没见母亲与奶奶红脸、吵架、爆粗口。在生活中，有时母亲看到奶奶面露怒色，母亲总是不温不火的佯装没看到奶奶发脾气，待奶奶火气逐渐消退时，母亲轻轻地一声“娥”，奶奶脸上的怒气立马就会烟消云散了，母亲在叫奶奶“娥”的时候，既不矫情，也不做作，更不虚情假意，而是一种比她自己的亲闺女似乎还要亲，半点看不出婆婆、儿媳两姓人的成份。奶奶疼爱着母亲，母亲尊重、维护着奶奶的尊严，婆媳二人共同撑起了家庭的一片天。记得有一首叫《牵 手》的歌，歌中唱到：因为爱着你的爱，因为梦着你的梦，所以悲伤着你的悲伤，幸福着你的幸福。因为路过你的路，因为苦过你的苦，所以快乐着你的快乐。我感觉这首歌简直就是为我的母亲和奶奶写的。我刚记事的时候，二姐因先天性心脏病住院治疗，奶奶迈着尖尖的小脚、弯弓着腰背，推磨、摊煎饼、喂鸡、喂猪，用瘦弱的身躯支撑着家庭的运转。奶奶娘家侄子是四里八乡有名的乡医，且于公社卫生院的大夫们关系很好，为了减轻母亲的担忧和痛苦，奶奶在忙活完家务的同时，迈着小脚步行二十里山路找其娘家侄子，求其到公社医院和母亲一起给二姐看病治疗。那时，庆大霉素还是紧缺药品，没有关系是绝对买不到的，为了从死神的魔掌中将二姐拉回来，奶奶不知跑过娘家多少趟。然而，无论奶奶和母亲多么努力求人、找关系，死神的魔掌最终还是把二姐拽走了。在失去二姐的那几天里，母亲的世界真的是下雪了，痛苦的饭吃不下，睡不好觉，有时半夜起来到家外朝着埋葬二姐的方向，开始悄悄地呜咽、继而放声痛哭。奶奶害怕母亲出现意外，跟在母亲的后边，不远不近的在一旁看着母亲，陪着母亲默默地流泪。 奶奶和祖父养育了父亲、姑母和叔父姊妹三人，待姑母出嫁、叔父娶了婶子后，通过抓阄的方式，将父亲和叔父分家立业。家产一分为二，奶奶随叔父生活，祖父跟着父亲过日子。哪知道婶子是个及其刁钻、刻薄的女人，奶奶到了叔父家后，不但受到婶子的白眼与虐待，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每当吃饭的时候，婶子就会把奶奶轰出家门，将门一锁半天不见人影。长此以往，奶奶被迫无奈重新回到我们的家中生活，祖父看不惯婶子这种虐待老人的行为，赌着气地训罚奶奶说：“你是没有料，她还是天爷爷不成，我就不信拗不过她。”祖父大有风萧萧易水寒，丈夫一去不回还的气概，结果在叔父家待了没有半月，让婶子彻底把祖父打败了，而且败的一滩涂地。祖父和婶子吵过一架后，觉得无脸再次回到我们的家中生活，于是，在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跑到村南照着一口深水井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无奈井中的水不是很深，刚好漫到祖父的脖子，死没死成，恐惧的呻吟声在旷野里传得很远很远，而且显得那么的凄惨和无助。父亲为了打捞深水井中的祖父，顺着延伸到井中的麻绳，一下就栽倒了祖父的面前，后在众人的努力下，父子二人才升井活了下来。从此后，祖父、祖母就一直跟着我们生活，在乡邻的眼中，祖父母就只养了父亲一个人，婶子铲除后患后既不闹、也消停多了。 我不是有意拔高母亲的善良和崇高的慈悲情怀，母亲不会强词夺理、舌巧能辩，只会用委屈的眼泪来回击别人的攻击和辱骂。每逢因家务事与叔父家闹矛盾，无论婶子多么的强词夺理或谩骂母亲及我的家人，母亲从不表白，忍声吞气，以至于让婶子得寸进尺，事事都要占便宜才善罢甘休。当然，我的母亲在经历挫折和遇到困难时，也会发泄不满的情绪以解除心里的压力。有一回，我和弟弟在外玩耍兴冲冲地跑回家中，看到母亲在饭棚的门口两眼红肿、默默地的哭泣，看到我俩她急忙告诉我和弟弟说：“你奶奶去了你姑姑家了，你俩快点把你奶奶截回来！”一听这话，我就知道母亲和奶奶肯定吵嘴架了。我和弟弟二话没说，撒丫子顺着村中的大道朝着姑母家方向跑去。路上，弟弟被一块石头绊倒在地，弟弟疼得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大哭。为了不让奶奶超过我俩，我竟然狠心地朝着弟弟屁股狠狠踢去，让他赶紧起来追赶奶奶。然而，快到姑妈家门口了，也没见奶奶的身影，因奶奶和母亲吵架后出走的，又不敢进姑妈家询问，我和弟弟只好垂头丧气的向回返。当我和弟弟折返到半路中时，远远地看见奶奶弯着腰茕茕地向前赶来，我和弟弟飞快地跑到奶奶的面前，拦住奶奶不让她去姑母家，奶奶几乎用哀求地口吻对我和弟弟说：“你俩回去吧，和你娘说我真的想你姑了，过去看看下午就回来了，让你娘放心就行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和弟弟放行了奶奶。原来，奶奶是顺着村边河道旁的小路上向前赶得，我和弟弟则顺着村中大路，飞也似的追赶奶奶，奶奶的三寸金莲那赶得上我和弟弟光脚丫子跑得快？所以，我们跑在了奶奶的前头，奶奶被我和弟弟甩在了后面。 九零年奶奶去世，同时母亲的身体也逐渐消瘦起来，连续吐过几次血后，住院查出了胃癌绝症，奶奶去世不到半年，母亲也撒手人寰离开了我们。也许上帝有意安排，让母亲紧随奶奶到天堂伺候她；也许是去天堂的路太遥远、太清冷、太寂寞、太孤单，母亲执意要陪伴奶奶一路前行，因为路过你的路，因为苦过你的苦，所以快乐着你的快乐，幸福着你的幸福，婆媳二人才结伴前行。 好了，不说了，再说就要落泪了，真的真的太想念奶奶和母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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