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也说“三生石” |
正文 | 6月末的一个夜晚,偶然拿起宗璞的《三生石》,从开始的漫不经心到一口气读完,短短几个小时里我心潮澎湃,感触良深,一时间沉重、悲痛、泪水、希望、力量......各种情绪反复交织激荡着胸腔。我在遗憾为何不早一些看她的这一部小说,可是现在,应该也不晚。“世界上,总还是正常细胞多吧?!”掩书,我记住了这一句话。那晚,一直近凌晨四点方才睡着。我在想,在文革那个特殊的年代,各种病变细胞横流,而今,被消灭了多少?又滋生出多少非正常的可怕的细胞?我们仍然应该相信这世上总会是正常的细胞多吗?《三生石》给出了答案。菩提、方知,他们给了我新的希望和信仰。 书里以特殊年代的苦难爱情为主线,又不仅仅是爱情。我想写一写,但愿更多的人们看看,不要让三生石埋没。但是,受各种事情的干扰,写写停停,一直没有静下心来完成。最近,因与一名在高校当教授的好友交流,说起我在写《三生石》的读后感,他告诉我,写文章尤其是写涉及历史的文章时,关键是要对所写的历史有一个基本的定义,而这个定义要基本符合历史事实。是的,“文革”这个特殊的年代,我没有经历过,也许不太懂,认真想想,确应如此。虽然关于“文革”的文学作品我看过很多,对这段历史大致是知晓一些,但在没有深刻了解和理解的事实上,不应去重述文革如何。历史已经过去,苦痛不要再翻,在一知半解的前提下去翻,也许会走样,扭曲了真实历史。那么我要说的重点是,从宗璞的这部小说,我们应该从中获得到什么样的认知和力量。好友又说了,写文章首先要自己想清楚,说明白,别人才能看得懂,因此,我将之前的构思全部推翻,重新理顺思路,改掉以前多处落笔,唯恐说不清楚的坏毛病。 先说一下宗璞,我们这个年龄层次的人对她也许还有一些了解,但年轻一代对她也许知之甚少。她是哲学家冯友兰的女儿,有独天得厚的学养根基,气韵独特,自成大家。她的语言,如“明月照积雪”,既有中国古典文学简洁含蓄之美,又有古方语言的长处,并把这几点巧妙地融合在了一体,在情景创造和意境处理方面炼就了独特的功力。她在文革后写的散文《紫藤萝瀑布》入选在人教版语文教材七年级第一单元,辅导过自家初中生的人们应该是有印象的。 《三生石》写于八十年代,后来获得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小说情节与作者宗璞的生活环境和经历有关,她的一家在文革中也受尽迫害。小说中的主要人物梅菩提、方知、陶慧韵所遭受的无端陷害和人格的污辱,对于从那个动荡年代走过来的人们来说,像一场噩梦般的留在记忆之中,他们的命运具有普遍的代表性。主人翁的遭遇也许就有宗璞一家遭遇的真实写照。 关于“三生石”传说来自于苏东坡写的《僧圆泽传》,说的是唐朝李源与圆泽禅师为挚友,圆泽死后,进入轮回转世,李源按其约定,于十三年后中秋夜到杭州一块大石旁见他,该石即名为“三生石”,这个传说是关于佛教轮回转世以及人与人之间情义的。而宗璞的《三生石》说的是文革时期的浩大背景下梅菩提、方知、陶慧韵等文弱的知识分子在灾难来临陷入绝望中时是如何面临渡过,并最终获得人生的信念,跨越人生的挑战通往光明的故事。小说主人翁大学教授梅菩提偶然发表了一篇写一对年轻人生死不渝的忠贞爱情,希望能生生世世在一起的小说《三生石》,结果她因为这篇小说,在文化大革命中遭受了地狱般的折磨,与此同时还检查出患了癌症,好不容易争取到手术,肿瘤却在手术台上因她的问题没有得到彻底割除,伤口被匆匆缝合。然而她与身边的好友、一些善良的人们,在绝望中不屈的探寻生的道路,在这个全国上下黑白颠倒的时代,她还是获得了“三生石”般的真挚友谊和“三生石”一样忠贞的爱情。宗璞描写的是特殊年代的灾难和痛苦,却充满了对真挚的友谊和爱的赞叹,充满了对独立人格的赞美。她运用梅兰竹石等中国传统的高雅贞洁的意象贯穿整部小说并透出“骨”和“志”的力量,在当时混乱的背景下透过悲凉的情境强烈反射出内心执着的人生。整部小说给人一种出世、超脱的感觉,让人的灵魂从里到外获得了新的荡涤。 从《三生石》,我感受到来自友情、爱情、信念三个方面人性的伟大力量。 真挚的友情。 以往每次看关于文革时期的文章,到情深处我总是会潸然泪下,总是感觉到弱小无助的人们的辛酸挣扎。书中主人翁梅菩提这样的人在几十年前的“文革”运动中比比皆是,围绕着她身边发生的事基本浓缩了整个文革期间的真实过程。为了能自保,上下级、亲朋好友、甚至亲父子母女之间都相互检举揭发,人性恶的一面被表现得淋漓尽致。很多人唯一的一点善的基因也因为强大的政治压力而泯灭殆尽了。小说中菩提和慧韵的不幸遭遇,让我非常痛恨那个黑白颠倒的时代,为此而心痛。不过值得万幸的是,在那个疯狂的年代,还是有好人的,还有真挚的友谊。就如梅菩提坚信的“正常细胞总是有的,总可以战胜癌细胞“一样。有着方知、陶慧韵这些人的陪伴及支持,梅菩提才更有信心和那个残忍的时代对抗,和那批以批斗人为乐、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方咏江、施庆平、辛声达和那个死讲原则的女性败类崔珍对抗。书中说到:“这种善良的模样不就像正常细胞吗?正常细胞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的。不只是方知的笑容,老齐、小魏、大娘、大嫂都有着类似正常的细胞的神情。”正常细胞和凶恶变异的细胞——这种比喻非常独特,也因此让我深深记住了这句话:“世界上,总还是正常的细胞多吧?!” 除了菩提和方知,宗璞落笔最重的陶慧韵是菩提身边无论如何都对菩提不离不弃的最好的朋友。人们往往会在蒙受苦难的时候,萌发起慈爱和友谊的渴念。菩提和慧韵做邻居不久,便常暗自庆幸:“在那残酷的、横卷着刀剑般的世界上,他们只要能回‘家’,就能找到一块绿洲,滋养一下她们那伤痕累累的心。”这一小小的渴求是如此的可怜,而窄小的勺院内,却有动人的爱和友情。在陶慧韵身上表现的友爱如此博大,甚至具有殉道的色彩。她自己本身就面临着超常的痛苦,却有着超人的忍受,还要以奋不顾身的用瘦弱的身躯给菩提依靠的温暖。很多时候她抛舍自己的慈爱精神,都超过了自身的负荷力。在她这种沉重的超载中,我感受到弱小人类的善良、坚忍和牺牲这样伟大的道德力量。我为书中折射出的人性的闪光点欣慰,让我相信人性还是善良的。在文革这个特殊时期,善良的他们都在遭受压迫,但是在压迫下他们相互扶持,共渡难关,让本已绝望的人生又充满了希望。梅菩提、方知、张永江、陶慧韵、齐大嫂等等,都是当时不同阶层的代表人物吧。这说明了在大灾大难面前,孤独的个体是不能很好生存的,只有人与人团结起来,才能产生对抗灾难的巨大能量。 坚贞的爱情。 《三生石》写了梅菩提和方知在苦难中收获的爱情。梅菩提一生中最幸福的一件事该是遇上方知了。他们结缘于菩提那本《三生石》,见证于勺院的那块三生石。二十年前比梅菩提小6岁的方知读了《三生石》后,在一次偶遇中跳下溪水抱着石头要送给梅菩提;二十年后在梅菩提抱病受批时他们相逢、相知、相爱、相携,无论时势多么动荡,不管外界的阻碍力量多么大,他们都始终如一地爱着对方。当方知与菩提回忆着十二年前两人的偶遇,恍然大悟眼前便是彼此要寻找的人……一切的一切,都在三生石的印证下,不离不弃、坚定忠贞是彼此的信念。 当彼此受伤,不能相见时,他们关心的全然只是对方的伤势。他们的爱情寄根于三生石中,越来越茂盛,越来越散发清香,如此美妙的爱情,怎不是一把熊熊燃烧的火把,照亮着那个黑暗的时代? “历尽艰辛磨难,他们总算领到了结婚证,在那个窄小的、破旧的勺院中,在那缕微弱的烛光前,在那块三生石的见证下,他们这两艘在人海上飘荡的小船终于可以依傍在三生石上,生生世世,地久天长...... ”从此,菩提与方知的“三生”,便紧紧缠绕在一起,相依相伴。他们一同默默地凝视着窗外燃烧着的三生石,活泼的火光在秋日的晴空下显得很微弱,但在死亡的阴影里,那微弱的、然而活泼的火光足够照亮生的道路。” 两个正常细胞的力量因爱结合在一起,不是加法,而是数字的无穷次方。 坚定的信念。 这本书,刚开始读时我还没有认识到宗璞所表达的深层含义,因此有些漫不经心。我认为就是写文革中普通人的故事,和以往看的没多少不同。当看到梅菩提在遭遇父亲遭到批斗致死、自己因学术问题被列为牛鬼蛇神、被查出患了乳腺癌等等接踵而至的灾难后——“她想起那癌细胞的凶恶面貌,连忙把目光移向窗外,停在那块小峭壁般的怪石上。‘究竟怎样,谁知道呢。但我相信——人,应该是坚强的。’”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内心仿佛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触摸到,那种温和柔软的感情从内心流露,刹那间满含的泪水终于涌出滑落了下来,咽喉似被什么噎住,无法语言。 人性的力量是足够感染世界的。因此,一页页的翻去,我随着情节的发展变化不断的涌起了沉重、悲痛、泪水、希望、力量....等等各种情绪。以梅菩提、方知等为代表的知识分子在纷繁复杂的特定环境下,他们的“遭遇”、“创痕”、在绝望中不屈的抗争,我最大的感受就是这一切都给人以力量,给人以希望。他们相濡以沫,保持着人的尊严和没有泯灭良知,就像黑暗之中的几点星,也许这也是宗璞所想要说的人生是有希望的吧,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小说的结尾,菩提和方知二人在经历了前面的大起大落过后,最终在“三生石”的陪伴下,看到了生的火光,看到了生的道路。那现实的绝境不能打败人生存的坚定信念,即使在死亡的阴影下,也不能遮挡微弱的、能够照亮人生的火光。我之所以如此大爱宗璞的这本《三生石》,就是因为它在给读者展现现实的绝望的同时,更体现了不屈挣扎的人性的力量。 喜欢宗璞在《三生石》里文雅的文字,写的是那个疯狂的年代,但却给人温馨的感觉,她的语调非常平稳淡雅,故事情节虽然简单但却非常吸引人。小说中时常提及的“三生石”,便象征着生命的永恒,这就是这部小说的主题所在。 “三生石上梦,天乐鸣我侧。”愿天下人都能不屈命运的挫伤,愿我钟爱的《三生石》能够感染更多在现世奋斗的人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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