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生产队里（6） |
| 正文 | 看“露天电影” 一个初冬的下午，我们都在田里种油菜。四点钟辰光，吊在电线杆上的高音喇叭都歇气了。远处大队部方向传来了阵阵好听的歌声，不用说，大队场上要放电影了。“电影喇叭响，小青年脚底痒”，年轻人都象敲开木鱼乐开了嘴，巴不得太阳早点落下去。 七五年前后，公社里有了电影队，十几个大队轮流放电影，都是露天场，刮风下雨就停机。一个大队每个月轮不到二次，年轻人就倍加珍惜，谁也不肯放过这样的机会。 每次放电影，场上总会人头挤挤，拥挤得哭爹喊娘的。常常到第二天，人们还会从场上拾到看电影时挤掉的鞋子，那时电影新片不多，有时隔几趟就有一部重放片，但青年人不管是什么片，只要人多热闹就好。 西边还亮着红光的时候，我约了几个小伙伴，早早地吃完饭出门，刚上路，就碰上队里的知青杨天生。我们就同路去看电影。 杨天生是个知青，在队里插队落户四年多了，一身的“痞子气”，成天吊儿郞当，满脸孔无所谓，队里人都看不起他。对他爱理不理。 杨天生二十四、五了，还没人跟他对象，前几天他看上了隔边队的女知青凤英。人家凤英是知青中顶刮刮的先进青年，人长得漂亮，在大队宣传队里演现代京剧《红灯记》李铁梅，杨天生天天去风英屋里找她，结果去一次就被骂出来一次，弄得在队里常有人取笑杨天生，让他抬不起头来。 杨天生跟我们在一起，就装起了大一辈人的样，他对我们讲，看电影要掌握分寸，要不然会坏事的。他一本三正经地告诉我们：隔边队有个姑娘叫美宝，上几天找上了对象。男方约好到县城拍定婚照。碰上城里放电影，朝鲜片《卖花姑娘》，整座电影院上千个人哭得稀哩哗啦，男青年讨好美宝，塞给她一块手帕擦眼泪，电影里的卖花姑娘演得真叫惨，看电影的人个个从头哭到尾。女人们擦湿的手帕一块接一块，美宝自己不带手帕，男人给她的那块不一会儿就湿透了，电影还没放到一半，没办法，情急之中就脱下脚上那双新的丝光袜擦眼泪水，一双袜子用完了，电影才结束，亮灯的时候，美宝见自己光着脚丫，心里觉得好笑，就笑出声音来了。 男青年回家后，他母亲坚决逼他退婚。男青年不知道是啥缘故，母亲说：电影里的人那么苦，她还笑得出来。这样的女人坏心肠，不能当家里的媳妇。美宝的婚事就这样亡了。我们应和着杨天生，这倒不是他描花瞎说，前几天在队里听别人也讲过，是真的事。 我们听杨天生说着话，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大队电影场。场上已经站满了人。靠近银幕下面的，全都是清一色的小孩，小吴郞（土话：小孩）个子矮，电影场上是高个子看戏，矮子吃屁，小孩子站后面，只能是当跟屁虫了，没办法，都挤到银幕下面抬着头看戏，前半场坐着的，都是家在附近的人，他们早早就搬着凳子来排队，远一点的人也有搬凳来的，就在放映机后边，挤个空档放下凳子，站在凳上看，再迟来的就爬墙上树上了。我和几个小伙伴都坐在银幕下的地上，待电影开场，杨天生甩开了我们，钻进人堆里“轧闹猛”去了。 等到放幻灯宣传片时，银幕背后也有大批的人，他们来迟了，正面站不下，只好看“背面电影”了。背面电影我们也看，和银幕前正面看一个样，只是戏里的人动手动脚时，左右方向倒着，乡下人不讲究，只要能看也不计较。 初冬的夜幕下，寒星在湛蓝的天空着眨着眼，镰刀似的月亮，从东边缓缓地割过来，一阵又一阵西北风吹在脸上，嗖嗖的冷。小伙子们叫着冷，三个一伙，五个一群，推推搡搡，朝女人堆里钻，电影场上变成了一个大海洋，这里一个浪，那里一个浪，姑娘们叫着，轻轻骂着，小伙子拉扯着，戏闹着，不时传出津津乐道的笑声。平时在田里干农活，男女界线清清楚楚，大家只好规矩着，到了电影场上，骨头轻点的小伙，就象捉到的鱼放回到水里。 队里有名顺口溜：“后生不看花鼓戏，老来死在干枯（注：荒野里的一种植物）里”。年轻人在风流年纪不弄出一点风流事，那也是枉为一生。男女间摸摸碰碰，寻点乐趣，大家都能容忍过去。有时起哄的人多了，年纪大一点的人也在暗底里助着，大家都乐着。不少的人到电影场来捣乱找乐的，难怪有的电影重放二三遍了，还照样人头挤挤，让大家乐此不疲。 电影收场的时候，有一个女人“哇”地大哭起来，我们过去一看，正是隔边队的漂亮女知青风英。原来趁大家专心看电影时，有男人站在风英的背后，朝她屁股上撒了一泡尿，天冷，身上都穿上了厚冬衣，刚开始围在人堆中，挤挤碰碰，身上热乎乎的没发觉，人散场了，感到凉嗖嗖的，姑娘一摸才晓得屁股全是男人尿，把凤英恶心得象掉了魂似的，场上的人都骂，干这档恶事的， 一定是个断子绝孙的缺德鬼，姑娘们一边骂，一边照顾凤英回知青屋， 回家的路上，我们又碰到了“二溜子”知青杨天生，他手舞足蹈地讲着电影里的镜头，连连说：今夜的电影好看，有劲。我们看不起他，说他“没花头”，连个女朋友也对不上。杨天生也来劲了，对着我们说：有什么大不了的，姑娘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她呢。身上碰不到，屁股上浇泡尿可不可以嘞？可不可以嘞？ 这时，我才明白，刚才风英屁股上的尿，一定是杨天生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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