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湾边(一) |
正文 | 前言 传说奔流到海的江水,因为迷恋这里乡村的美景,作了短暂的停留,于是形成了一湾水。很久以来,村民从村里到省城都要到水湾边等待渡船,久而久之这个码头就称之为“湾边”。 由于交通不便,阻碍人们的来往,千百年来逐渐形成了江两岸繁华和冷清的巨大反差,村里人戏称为“穿草鞋与皮鞋的区别”。2008年,久盼的湾边大桥终于通车了,随着大桥落成典礼的开始,锣鼓声、军乐声和噼哩叭的鞭炮声,像压抑已久的火山瞬间爆发,久久回荡在湾边上空。 桥上是飞速行驶的车辆,桥下不远处是终将被遗忘的旧码头。沿着长长的青石板旧古道,尽头 处停靠着一艘熟悉却孤单的渡船。船夫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依伯,古铜色的肌肤,带着残破的斗笠,肩膀上松松垮垮斜搭着一条褪色的毛巾,几乎猜不透曾经的颜色。老依伯静静端坐在船头。看夕阳西下,落霞飞处,仿佛是江岸陈年的塑像。 “依伯,今天渡船还做生意吗?”我问道。 船夫回过身,惊讶的答道:“依俤要坐船吗?”, “是的。”我点点头。 “上船吧,明天我就退休了,送你一程。”船夫起身解开绑在岸边的缆绳。 宽阔的湾边仅余下一艘渡船,雾气苍茫江面上不经意间掠过一行飞鸟,像匆匆赶路的过客。江对岸的乡村忽明忽暗,隐约着曾经的记忆。 “湾边大桥通车了,以后就没人坐船了。”船夫自言自语叹息道。 渡船顺流而下,船主索性停止了摇桨,生怕打扰了寂静的江面。 我站在船头,远眺那些似曾相识的风景,想起了那年的湾边。 第1节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中原大乱,到处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为了生存,为了找到一个宁静的安身之所,尘姓家族只好背井离乡,告别曾经的家园,踏上漫漫逃亡之路。 无休无止的厮杀、饥饿、疾病……数不清的同族倒在路上,永远留在了异乡。幸存者继续行走在这污浊的世界,相信远方有一片属于他们的净土。 历经艰辛,他们来到了湾边,看到了清澈的江水,找到了生的希望。于是族人定居下来,随后越来越多中原流民聚集在湾边附近,根据不同的姓氏,形成了一个个小村落。数千年来,湾边一带方言仍然保存着古汉语的痕迹,例如他们仍然把“锅”称为“鼎”、“洗澡”称为”洗汤” …… 一条长长的湾堤敞开他宽厚的臂膀怀抱着湾边。穿行在雨中,顺着湾堤,透过一片梅林,不远处隐约着一簇灯光,那曾经是一座禅院,旧时僧者云集于此煮水烹茗、聚会研经,谈经论道。解放后僧人还俗,繁华一时禅院沦为堆积杂物的仓库,挂满了灰尘。禅院厚重的大门将过往尘封,只留下庭院中参天古树,孤独守望了一年又一年。 70年代末,政府把禅院简单翻修一番,改建成中学,随后搬来桌椅、整理出教工宿舍、挂上黑板、开始招收新生。这所中学在县里位置比较偏远。谈教学水平、单从名字上“第*中学”就可以推测出。学生父母大都是当地田里耕作的农民,对子女似乎也没有报有太多希望。他们大多是这么打算的:孩子年纪还小尚无法干重活,四处游荡又怕学坏,只好把他们扔在学校里,至少还有老师看管。 第2节 学校教室呈回形结构,中间围着个花圃,一角有个小阁楼,住着几家住校的老师。 教室外围是空旷的田野,一角是不大的操场。操场上散落着破旧的篮球架和几张缺角的水泥乒乓球桌。学校的围墙上爬着淡绿色的苔藓,掩盖着已模糊不清的红色标语。脆弱的墙体经不住手指的轻轻触摸,飘落的墙土似过往的岁月。 学校花圃中长着一株特别的山茶花,佝偻的树干,斑驳的树皮,满目的枯枝,仿佛已经走到生命的尽头。一到秋末,山茶花重新焕发生机,蜷曲的枝条上却努力绽放着白色、粉色、大红的花朵。 “山茶花卖不?”好几次二贩子向校长开价。 “能开三种不同颜色的山茶花哪里可以找到?肯定不卖的。”校长拒绝了二贩子。 “价格由你出!” 二贩子不甘心继续说道。 “出多少都不卖!”校长斩钉截铁回答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说客。 学校员工大部分是附近居民,放学后就回家了。留校的只有老校长、两三个教师及家属,还有一个男孩。除了男孩,他们都不是当地人,所以每到周末,他们大多就回家去了。 乡村的夜晚寂静而漫长,好在今年暑期学校凑了点钱,买了台14寸黑白电视。看新闻、等待一天一集连续剧,成为人们晚饭后打发时间的固定节目。 突然有一天,一阵急促的狗吠声打破了凌晨的寂静。 “莫非学校遭贼了?”男孩连忙披衣,顺手抄起门口扫把冲出房间。 “抓住他们!”花圃中传来校长的叫声。 朦胧的夜色中,有两个黑影往校门外狂奔。 听到动静,学校留守的员工纷纷赶来。山茶花树下校长额头流满鲜血,几乎看不清面孔。 “快!快!”大家慌忙叫道,“送医务室!”。 送到医务室,简单包扎后,校长说道:“听到花圃中有动静,起来一看,有人在偷挖山茶花,打斗了一番,不碍事的。” “去拍个片,看看有无骨折?”有人提议道。 “没关系,不用这么麻烦。”校长推辞道。 “还是查一下放心。”一位年长的老师说道。 于是大家不由分说把校长拉上自行车后座,连夜送往乡里卫生院。 幸好没有伤及骨头,仅仅是皮外伤,第二天一早校长就回校了。 原来学校的卫生,由住校的几位教职工轮流负责。校长受伤了,男孩自告奋勇来替几天。 “不是说好这周卫生我们来替你吗?”看到校长在花圃中忙碌,男孩一把抢过扫把说道。 “没事的,活动活动筋骨也好。”校长答道。 “上次太危险了,为了一株山茶花没有必要这么拼命。”男孩说道。 “学校里其他东西丢了,倒没什么。只有这山茶花不能在我手上没了。” “为什么?”男孩好奇地问道。 校长叹了口气说道:“知道这株山茶花特别吗?” “知道,不然二贩子也不会经常来”。男孩答道。 校长微微点了头,“你知道山茶花是谁栽种吗?” 男孩问道:“这个倒是没有注意。” “坐下来,听个故事吧!”树旁有条石凳,带着薄薄的凉意。校长点燃一支烟,长吸一口,回忆随着淡蓝色的轻烟渐渐浮现。 “你知道吗?当年我也是这所中学毕业的。” “有听说过,那时你还是班长。还听说当年你师范毕业后自愿申请回到学校的。”男孩说道。 校长轻轻弹落手中的烟灰,眼前仿佛浮现现当年的情景,“当年学习生活沉闷漫长,直到有一年来了一个语文老师,还记得有首诗--相信未来?” 男孩答道:“当然记得,还是你教我们的。虽然不是考试要求,但是我们都很喜欢,都会背。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 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校长欣慰的点点头,“当年就是语文老师教我们学的这首诗。他说喜欢这里的山山水水,也爱我们每一个人。有一年他走了很远很远,在一座山头找到了一株山茶花,移植到我们学校花圃中。” “原来花圃中山茶花是他种的!”男孩惊讶的说道,“那语文老师现在还好吗?现在在 哪所学校?有经常回来看看吗?” 校长侧身掐灭已燃至指尖的烟头,没有直接回答男孩的问题:“不久语文老师恋爱了!但可悲的是他的恋人是邻村的一个童养媳。不久这件事情被人发现了,告到教育局去。那一天,在学校操场上召集村民和学校师生开会。会上从思想上、政治上、道德上一轮又一轮严厉批判这“道德败坏的教师”。看着台上瑟瑟发抖的老师,我们只能偷偷擦拭眼角的泪水。 “老师后来哪?被开除了吗?” “不久语文老师失踪了,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传说有人清晨在湾边码头见过他,细雾中看不清去向,推测可能乘渡船走了。不久以后邻村的童养媳也改嫁他方。” 指尖的香烟已悄然燃尽,四周寂静。石凳上落花缤纷,红、白、粉色的花,似乎是不曾说出的话。 年复一年,每到7月,学校就会送走一届又一届毕业生。校长带的毕业班总会选择学校的花圃作为背景,让师生灿烂的笑容和山茶花永远定格在一代又一代记忆中。 “当我的紫葡萄/化为深秋的露水 当我的鲜花/依偎在别人的情怀 我依然固执地/用凝霜的枯藤 在凄凉的大地上写下:/相信/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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