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儿时年趣 |
正文 | 每当春节临近,我就莫名地怀念儿时的春节,那淳朴无华,那原汁原味,那安宁温馨,那百分百的幸福快乐。 小时候我的家,在距离小县城不远的农村。那时确实很贫穷,可是一旦进入腊月,人人脸上洋溢着喜悦,内心似春风在吹拂。 在我的记忆深处,春节是从洗衣服、扫舍开始的。没有几件衣服,有两身能穿出门换着洗的衣服就算很奢侈了。时兴的“的确凉”黄色上衣,黄色裤子,我总是周一穿到周六,周日洗过,周一接着穿,也不知什么时候“退伍”的。衣服少,更没有洗衣机,全部是手洗。没有自来水,都是端到门前的小河渠畔扎堆洗。 那是一道多么靓丽的风景啊:大姑娘、小媳妇、小丫头,就像是洗衣大赛,说笑声,棒槌声,交织杂揉,小河潺潺,雁叫阵阵,炊烟袅袅,恰似世外桃源。天寒地冻,河水刺骨,竟然不觉得冷,哪怕手被冻成“透心红萝卜”,哪怕衣服没处晾晒,就搭在柴草上,哪怕衣服满眼补丁,也要洗得穿在身上干干净净,精精神神。衣服洗过了,便是扫舍。窑洞也罢,土坯房也罢,都要腾空,打扫一个底朝天。房旮旯的蜘蛛网要扫掉,老鼠洞也要把它塞住。 土墙要用报纸重新糊一遍,每逢那个时候,最辛苦的自然是奶奶和妈妈了。我们光是贪玩,追逐嬉闹,几乎不知道干活。现在才知道那活有多么脏多么累多么苦,奶奶和妈妈为了让春节过得体面赢人,下的功夫有多大:头上戴个头巾,只漏出两只眼睛,扫呀扫,抹呀抹,纯粹是和灰尘“过不去”。到最后,鼻子口唇眼睛就全被汗水湿了的尘土包裹,仿佛戴着个土做的面膜。 辣椒要自己在碾槽碾细,用手来回推拉也行,用脚蹬也行;面粉要自己磨,一个自然村只有一个电磨子,磨面要排队的,曾经好多次凌晨三、四点我起来帮助母亲把麦子用架子车拉到磨面房。磨面机不是自动的,必须两个人配合,一个人把磨下来的撮起来,递给另外一个人,再倒进去来回磨,直到感觉够细才行。 腊月二十三过后,年味渐渐浓厚。杀猪成了最大的事情。杀猪人都是自发组织的自愿者,有杀猪宰牛的绝活手艺。一口大锅,一张案板,一副吊架,几个彪形大汉,一个杀猪队就组成了。小孩子们最爱玩的莫过于吹猪尿泡,不顾腥骚,一个个吹的津津有味。谁家有婴儿爱流口水,专门要找猪尾巴给煮熟吃。手容易被冻龟裂的人,要专门用猪油擦手。等到猪被宰杀、开水烫、毛拔光上了吊架,开膛破肚,把猪项圈割下来后,一家人品尝猪肉,同时也是犒劳屠夫,甚至解一年嘴馋的香气喷喷的那道菜也就很快成了。猪项圈炖粉条豆腐,再来一个大馒头,那简直就是神仙都会闻味降临人间,大快朵颐,一饱口福的。我一直认为,现在好多酒店的大年菜,就是模仿的那道菜。只可惜,不知是猪肉不香,还是粉条不纯,还是人的嘴太刁,怎么也吃不出当年的滋味。 年事要断断续续准备一个腊月,高潮便是除夕煮肉压肉,贴对联,糊窗花,扫院子,放鞭炮。那一天,煮肉自然是奶奶和妈妈的“压轴大戏”,她们好像不知疲倦的机器人,出出进进忙活着。等到香气四溢,第一锅肉熟了捞出来,贪玩的我们才会跑进去,吃了一块又一块,以至于正式吃饭的时候肚子都饱了。压肉也是原始的方法,用石头摞着压,一直要压一个晚上,初一早上正好派上用场。 孩子最大的期盼是穿新衣服新鞋子新袜子,当然少不了放炮。我胆子小,对放炮不是很感兴趣。记忆最深的是腊月根送年画,一般是孩子的舅家给外甥外甥女送。有胖娃娃,有年年有余,有电影戏剧的剧照等等。每次亲戚还没走,我们就迫不及待的拆开,看看送的是什么?妈妈总是在除夕的晚上,等我们熟睡以后,魔幻般的用面粉搅拌的浆糊把年画贴好。第二天早上睁眼一看,满眼都是新鲜和惊喜,似乎进入了一个童话世界。 除夕要守岁,没有电视,甚至没有收音机,就只是吃个年夜饭,然后等着爸爸发压岁钱。不过这个时候,也是听奶奶、妈妈讲故事,听爸爸、叔叔说天下大事的最佳时间。在一个个故事里,在一个个新闻里,想象着,憧憬着,懵懂着,一直到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就那样东倒西歪,竟然会睡得香甜无比,幸福无比,梦里都是带笑的。 除夕守岁一宿,初一早上还要比谁起得早,看谁起来挑第一担水,看谁家院子第一个燃起用柏树枝点燃的火堆。冷风刺骨,我挑过水,我点燃过火堆,火苗迎风窜起来,吱吱作响,柏树的香气弥漫整个院子。这时候,鞭炮齐鸣,整个村子氤氲着浓烈的年味,笼罩在一片祥和欢腾之中。 春节是农耕文明最盛大的狂欢,是迎接春天的节日,是辛苦一年靠天吃饭的人们犒赏自我,享受收成的最好方式,也是点亮生命,砥砺前行的最大动力。如果问春节最有生命力的元素是什么?我觉得最主要的就是珍视亲情,享受团圆。为了生活,人们四处奔波,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就是最好的脚注。在这普天同庆的节日里,新旧摩擦着,交替着,人们欣喜着,快乐着,明天继续着,向往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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