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白水 |
| 正文 | 白水不是水，是个人名，但她不白，只是有点水灵。 白水住在一个小山村，这个山村很美，和童话里描绘的一样。水是清的，水里有可爱的小鱼儿；山也是青的，山里有愉悦的百灵鸟。小溪从村庄旁边绕过，只需山路十六弯，就弯进了白水的村庄。 从小到大，白水做着一个相同的梦，当然，与她一起做梦的还有石头，他们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去验证是否翻过了几座山就可以望见都市的霓虹灯。 在学校里的旧报纸上他们已经看到了外面世界的冰山一角。 石头和白水是从一个泥巴堆里长大的，家住隔壁，从小同学同闹，同哭同笑。 小学的时候，他们俩认真学习，坐在矮土屋里的小板凳上，读着那些书皮已经泛白的二手课本，心里依然激动。 一次课堂上，他们学到了青梅竹马这个词，石头就挠着头对后面的白水说：“水，我们是青梅竹马呢！”白水为这句淡淡的话偷笑了一个下午。 小学毕业了，白水的选择，或是没有选择的抉择来临了，可以继续读书么？可能吗？ 在这个山村，女娃们大多进课堂两三年就可以了，这还是基于那些女娃的亲爹亲娘们，不想让自己的闺女因不识字走丢才送过去读两年书的。 白水现在读到了小学毕业，很多了。 爹就发话了：“水呀，你读了七年书，认得许多的小字儿了，比爹强，出门不怕丢，这就够了。” 娘叹了口气：“水呀，你看俺们家没什么收入，你哥呀，读高中了，你弟呢，还才两岁呢，我和你爹啊，哪能整天搁家里待着啊，那些牛羊鸡鸭和庄稼还等着我们呢。水呀，你啊，你就回来照顾你弟吧，读书的事，就交给他们男孩子吧，女孩子家，别老往学校里跑，娘呀，给你寻摸个好人家，过几年，你就嫁过去享清福吧！” 白水听了这些话，没作声，默默走了出去，去了村后边的小溪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看了一下午的潺潺流水。 河流弯弯曲曲的，绕到了山外。 爹娘心里就没谱了啊，这丫头没赞同也未反对，是同意呢还是不同意呢？ 这个小学毕业的暑假，太阳格外的火热。炎热的天气仿佛要烤熟大地。白水仍然做着她的事情：早晨五点起床外出割草，喂猪，扫地，做早饭，照顾弟弟，几乎所有的家务都是她一手操劳。 这一年，她十三岁。 石头咧着嘴，开玩笑道：“水，你快成家里的婆娘了，哈哈哈……”白水这时也只是浅笑，并不多谈。 她依旧是小白水，以前她爱书，爱笑；现在她没书，似笑，又似不笑。 小升初开学前一天的晚上，白水又跑到了村后边的小溪边，望着水里的月亮，放声大哭了起来。但没人给她回应，星星听了，也只是眨眨眼睛。 那么美丽朦胧的月，却也只是水中的倒影。 寂静，遗留。 第二天，白水露出了些许笑容，看着爹娘：“爹娘，我不上学了，我回家看着弟弟，让哥哥好好读书吧！” “啥？丫头相通了？嘿，爹就知道水是我们的好女儿嘛！”爹欣喜的大笑了起来，捋了捋花白了一些的短胡子。 娘在旁边站着静静看着自己的丫头，没说什么，淡淡的笑了一下。 白水在这个早上，早早的就把石头约了出来，什么都没说，红着眼睛，只是把自己的手捐儿递给了石头，手绢儿的上面绣着山外的风景画。石头哽咽了一下，第一次紧紧的握了一下白水的手，点了点头。 他们是相约在村后的小溪边。 石头上中学去了，白水的日子里没有那么多书相伴了，书一点一点的少去，有被爹娘撕了当手纸的，也有被弟弟撕着玩儿的。 日子就那么一天天的过了，石头放假回家的时候，还是会和白水去村后的小溪边散步。 石头牵着牛，白水拿着牛鞭。 转眼，白水就十六岁了，这时的白水已经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婷婷玉立。 黑大的眼睛，小巧的嘴巴，瘦小的身材，虽然被太阳晒的有点黑，但依旧是村里的小家碧玉类的姑娘。 慢慢的，周围村的男孩子，开始来接触白水了。 林元宝来的特别勤，他总会借此给白水带瓶汽水或几块糖。白水不好拒绝，就收下了。 这一年，白水的哥哥大学毕业了，进城工作了，家里有人跃了龙们了，全家都沸腾了。爹娘的嘴巴笑的大大的，如果实验的话，他们的嘴里准能放进一块砖头。 这一年，弟弟上小学了，爹娘望着这两个大儿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村里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都爱来白水家里闲坐，一个劲儿得叨叨：“沾沾喜气啊，什么时候，我们家的那个笨孩子也能出息点，考个学，走出山为家里添个光彩啊。”每当这个时候，石头的爹，石铁匠，总会独个儿坐在角落里抿着嘴笑。 她们看见了白水，又说笑：“白水这个姑娘生得好啊，怎么，十六七岁了吧？还没寻摸个人嫁了啊？婶子告诉你，你啊，要赶早寻个好男人嫁了，寻晚了，可都是些歪瓜裂枣啊，李大婶，你说对不？哈哈哈……” “对对对……”李大婶，白水他娘，听了这话，望了望低着头，红着脸的白水，心里怪痒痒的。 这天晚上，白水的娘和白水的爹谈起了白水的终生大事。白水的爹坐在床边，抽了几口旱烟，心里寻思着：女儿大了，也该托付个好人家了，近来觉得林财主那儿子大元宝老往这儿跑，要是水儿和林财主的儿子好上了，那俺们家这担子可就轻多了，水儿也可以不这么辛苦了。想着想着，白水的爹不禁抿着嘴笑了几声儿。 窗外的微风吹开了白水爹的好梦。 正当白水的爹在高兴的劲头儿上时，第二天林财主的儿子元宝又来了，同来的还有隔壁家的石头。 林元宝依旧笑呵呵的给白水带了一些糖果，动物发卡，石头则空着手在后边儿跟着。 白水的娘这次可不同往常那般随意了。她杀了只自家养的母鸡，割了一些珍藏起来的腊肉，再加上一些自家种的蔬菜，卷起衣袖，为元宝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石头因他爹外出给人送铁具了，没人做饭，也就被白水的娘留了下来，一起吃了个饭。 饭后，白水的娘也不用白水帮着她收拾桌子，只是一个劲儿地把白水他们往外推，让他们三个人去村后边的山上玩耍。 后山，河流弯了几弯的地方，如诗，如画。 石头和白水就笑着一起前往后山了，大元宝因被白水的娘拉住嘀咕了几句，就落在后边儿了，大元宝拖着有些肥胖的身躯跟在石头和白水的后面。他晃着身体向前面那两位招手，示意让他们停留一会儿，但白水只是回过头对着他噘了下嘴巴，皱了下眉头，就拽着石头走了。 大元宝以为这是白水故意在逗他，想故意让他去追她，这样想着，竟忍不住笑了。 云雾在山腰弥漫，氤氲浅浅，只剩石头和白水在山间小路了。 白水挥着手笑道：“让那个讨厌的胖元宝自己一个人玩去吧！石头，你看这儿的风景多好啊！”“对啊!”石头瞧着白水开心的模样，轻声答道，两人就这样安静了一会儿，白水转向石头看着他“你爹真好，送你上学堂，你以后可是要上大学，走出大山呢，我就不同了，我…”，白水望了望脚下的小村庄，好渺小啊！ “我，我祝你好运...” 石头呆呆的看着白水，又低下了头，没有接白水的话，只是想起了许多：那个时候与白水的形影不离，黑黑的他总会被略白一点的白水嘲笑，但他又会在“扫视”了一下白水瘦弱的身躯后，假装强壮的拍着自己的胸脯对着白水大声说“我以后保护这么弱小的你吧，你的白可保护不了我的黑！”“哈哈哈哈”，那时爽朗的笑声飘出好远，声音早已淹没在那幅山水画当中。 可那些画面依然清晰。 石头现在上高中了，学校离家里较远，本来是要一个月才能会一次家的，但石头坚持两个星期回一次家。 石头的爹曾让石头别回这么勤，要车费，要精力啊。石头就说：没事儿，儿子想着回来看看爹。石头的爹这时就欣慰的笑了，摸摸石头的头。 一阵山风吹过，石头瘦小的身躯微微倾斜了一下，只是离白水更近了一步。石头扬起了努力做出微笑的脸，“没事，白水，我学了东西就回来教你，你我还有大元宝，一起学习，一起走出去！” “石头，你真的不懂吗？大元宝，你以为他是为了和我们学习才来我家的？他是来…”“哎呀，反正他不是来学习的”白水一下子不知不觉的朝着石头喊了起来，眼泪簌簌往下掉。石头被她突然的爆发下了一跳，望了望白水，看着她的泪水，却还只是站在那里，低下了头。 死一样的寂静，风干了泪。 “哎，我来啦，你们原来在这儿呢…”远处大元宝的声音传过来了，白水迅速擦干了泪水，转过身远离石头。 “白水，石头，哎，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啊，喊你们都没人理，还好这山我以前来过，不然，我被豺狼叼走了你们都还不知道呢…”大元宝又喘着粗气走近了白水和石头，还对白水做了个鬼脸，顺手递给白水一个盛着凉水的竹筒。“你们看啊，这山上的果树都是俺爹承包的，等下次果子熟了，我请你们去我家吃果子。”他们两人并不接大元宝的话，只是默默地下山了，大元宝也只得和自己的脚生气了，走在他们俩人之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儿，耷拉着胖胖的脑袋，捧着竹筒，慢慢走在弯曲的山路上。 很快，又到了一个金黄的浅秋了。 果子熟了，白水和石头去元宝家吃了许多的果子，元宝还送了白水许多果子，让她带回家给她爹娘吃。 元宝在这一年，也不读书了，在家里种果树，干起了他爹的行业，年龄虽不大，但做事还算脚踏实地，干起活来有模有样的。 元宝还是隔三差五的来白水家，给她栽了许多果树，元宝想让白水的家里被果树包裹起来，这样，他眼里就有更多面的白水了：春天，白水就被簇拥在花的海洋里；夏天，白水就被无数的萤火虫萦绕；秋天，白水就漫步在香果儿的美味里；冬天，白水就坐在透着阳光树影里赏着片片白雪… 生活多了许多色彩。 大元宝的温情色彩。 又是一个春天，白水坐在树下做着针线活，想着大元宝对自己的好，想着自己正在给他绣的手绢。 手绢？ 石头呢？是多久没见他了？他今年要上大学了吧！ 石头已经好几个月没回来了。 又是秋天，果子又一次熟了，不过白水这次不用跑到元宝家里吃果子了。 白水嫁给了元宝，十八岁的她嫁给了二十岁的他。 半年前。 白水的娘说：嫁吧，嫁了之后你可以享点清福。 白水的爹说：嫁吧，嫁了之后我们可以收好多彩礼呢。 石头回信说：嫁吧，他人不错。 白水对自己说：嫁吧，石头说让我嫁。 就这么嫁了，有爱，或没爱。 大元宝很开心，娶了个这么个好媳妇，要努力扩大家业了。 石头不负众望，考了个城里的重点大学，放长假回家的时候，仍然来找白水，他们三，情同手足，一如既往，风轻云淡。 白水的娘家也盖了新房子，承包了果园，日子一天天红火起来了，村里人都对白水的娘家投来了羡慕的眼光。 婚后的第二年，白水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儿，很可爱，石头说，当年的白水肯定也是这样。 白水与大元宝的生活就这么平淡却又不失幸福的过了下去。 孩子三岁的时候，石头大学毕业了，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小村庄。 石头的爹把石头纠到他死去的娘的墓前，狠狠打了他，让他回城里工作去，但这次石头并未服从爹的劝告，他硬是留了下来。 他说，他要留下，留下给山里的孩子教育，给每个山里孩子读书的机会。 他爹就沉默了。 村里的人都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石头，对比着他和白水的哥。 白水感觉，石头带着一个自己曾经的梦，回来了。 在大元宝外出几天购买树苗的时候，石头来了，约了白水，在晚上，在村后的小溪边。 这个闭塞的小村庄，几乎什么都没变，除了时间…… 石头先开口，打破了沉闷的寂静。“记得吗？那天晚上你在这儿流下了眼泪，那时的你还这么小。”石头的眼睛停留在白水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沉重。 “那天你在这儿？”白水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用略显粗糙的手捂住了嘴巴。 “对啊，我知道你那天晚上肯定会去那儿的，但我不忍心打破夜的寂静，我…我，我也打破不了你的生活。”石头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扭过头去，望着夜的黑。 “你应该知道，这些，不是我想要的，你既然那么了解我，你还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你还不知道我想嫁的人吗？你还不知道我怕自己配不上你吗？”白水再一次向石头发了脾气，泪眼婆娑的盯着石头的眼睛。 “我懂！对啊，所以我回来了，他真的很好，我虽然不能像他那样去呵护你，但我可以带着我的书和我的脑袋在这个村里延续你当初的那个梦想啊！” “呜呜呜，你还真是像石头一样的呆瓜啊，你当初为什么同意让我嫁给大元宝呢？你这个大傻子……” 白水的泪水已经肆意地爬满了脸庞，她抓着石头的肩，用手重重的捶打着石头的胸前，任凭眼泪书写过往的余烟。 许久，石头握住了白水的双手，俯下身来，吻了白水的唇。 … … 在大元宝回家后，当着他的面，石头和白水结为兄妹，一生一世的兄妹。 石头固执的在村里做起了一个唯一上过大学的老师，他从外面给他的学生带来了许多书，他关爱着他班里的每一个学生，尤其是每一个女娃。 白水每次送女儿去学校的时候，眼里总会浮现出当初的自己，以及自己那个未能实现的梦。 曾经只是曾经。 那些年也只是那些年。 想想石头，想想女儿，当初的那些画面依旧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白水想，让女儿小白水去走那条自己当初想走的路吧。 小白水扬起头，眨着乌黑的大眼睛说：“跟着石头叔叔学东西，我肯定帮妈妈实现她的梦想！” 水中的月亮正在缓缓升起…… 伴随着那些流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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