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我哥 |
正文 | 说起我哥,不知道的,母亲那儿听来。后来呢,我所亲历。我怕忘却,怕有一天我的肉身归于尘埃,记忆也就随着风化了。特用文字记下,说与您听。 母亲先前落在高姓殷实人家。之所以殷实,大跃进年代怀上哥,还能够喝上鸡汤。哥落地,父亲殁于疟疾。母亲终日戚戚,泪水和着乳汁,哥的滋味里,甘甜参合咸涩。哥学步了,母亲寻思,路还长着,净身出了高家。 以后的日子,母亲在二十里外的小镇惦着哥,哥在高家弯想着娘。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同庚的堂哥偎在娘怀里听神仙,哥畏缩一旁傻笑。月儿圆圆,堂哥在娘的歌谣中入眠,哥在爷爷足下辗转。 母亲重新后,儿女出一个坏一个。彭姥姥说,没有孩子在前招子,娃儿们不肯来哩。父母商议,决定接哥招子。 哥已七岁,摇摇晃晃伴着堂哥去上学,父母截着。那时哥恨着娘,父亲用了绳索,嘎吱嘎吱的武汉牌,驮哥回家。 高家人寻来,母亲一把鼻涕一把泪,凄凄的。堂哥的父亲发话,高家的血脉,暂且寄养,每年奉两石谷子,姓氏不能改! 这是母亲那儿听来的。 我三岁记事,父亲拿筷子抽我,哥护着,抱我小河边,喂鱼片,哽咽着吃下的那碗饭,至今都是最香的。有哥,真好。 哥没书缘,早早从父学艺。凄厉与辛酸满胸满怀,于是有人说他愚钝。过度劳作与忧郁,他壮年患病。第一个女儿出世,已担不起一缸水,他不情愿地把扁担给了我。 父亲心宽、洒脱,哥细腻、谨慎。身份的尴尬和性格的差异难免磕碰。不过事实是:父亲尽了责,哥也不记怨。免去琐屑,单说哥的婚姻,几经挫折一度发誓不娶,多亏父亲托了文化人周先生,几番巧词,几番正诱,才圆了人生大事。 哥倔强,但能隐忍;虽节俭,非常勤劳。少年时洗衣做饭担水带弟妹,没一丝怨气;学艺时衬衫手表雨衣运动鞋,全是自力更生。倘若免去生活费,他应该拥有携带式收音机。 哥的事,相处多时就得用多时说。尘封的记忆里,他给我做的军棋,出差时捎给我的小人书,因散落而懊恼,时时抓挠我的心。 我至今没有觉察比我哥更好的人,不说他没有吸烟酗酒自私挑拨的劣性,只说他宽厚博大忠诚无怨品性,足以诲我一生。 都说好人一生平安,可我哥是灾难的载体。儿时孤苦辛酸,成年病魔缠身,而立之年撒手人寰,小儿还在襁褓。 我感恩父母给我生命,纵然人生苦短;我感谢我哥给我庇护,纵然他的离去带给我忧伤。我、弟弟和小妹,都是哥招来,都是在哥的庇护下成长,都是在他离别的那一刻,哀号成泪人。 我心里空空的。草草的葬礼上,父亲不再坚强地含着老泪: “你哥也是为人之父,一生仄仄,阴世岂蹈覆辙?开个道,他走的顺畅,我心里踏实。” 这是哥最后的荣光。 拨开阻挡眼睛的泪水,我常常看见,哥就在我身旁。 其实,哥只在我梦莹,只在我孤独时,只在黑暗包裹我的时刻,只在我悲伤至极和得意过头的刹那,无论何时显现,我的心境都会有从天马行空过度到如履薄冰的忐忑。 这是我亲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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