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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阳河流星
正文

阳 河 流 星

何 郑

河岸上的一粒沙石,太不经意了,无意中采撷起来会发现沙粒虽小却蕴含着一方风情,它曾是一块古老的岩石经过血与火的蚀腐风化脱落的,其经历艰难,但结果沙砾早已融合于历史的一个季节里,成了悠久历史长河中的普通碎石。正是这些细微的沙砾和许多小草小树才组合成河岸一道道风景。采砂人还认为, 蚀腐的阵痛,正是历史在不断裂变不断融合伤痛过程中不可足道的微疼。

小说是一方水土的秘史,是一方风情的诠释。他虽单薄得禁不住风,但他确是千里跋涉不辞辛劳,去朝圣这方沃土底蕴的苦行僧。

——题记

从时空的隧道里,逆向行驶,走过七百年的路程,就到了元朝至大四间,那时是武宗皇帝即位。向东扩张的西吐蕃人常骚扰边防,抢占要塞,攻取城池,掠夺牲口、妇女。这使武宗皇帝大伤脑筋。这年正是农历润七月的一天,朝廷接到一张紧急奏折:西吐蕃兵已抢占了礼店文州阳奚关,并企图有攻占阳奚关古道之举。朝野为之震惊,紧接着武宗皇帝的圣旨星夜兼程的就下到甘肃行省礼店文州军民元帅府。

礼店文州崖石镇隘口河道。迷雾如乳,连隘口两面的青山也被乳白的雾笼罩着,低处的雾气贴着河道,犹如一层轻而透明的白纱,轻的似乎一咳也能震破似的。往远处深谷里望是一片白色的混沌。就在这混沌的深处,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马蹄磕拌石子的声音。一会儿是马蹄踏溅河水的响声,那声音似乎有许多匹马在奔跑。奇怪的是由远而近的马蹄声里除偶尔几声马鞭声外,没有马的嘶鸣声。一匹骏马如脱弓的响箭,撕破薄雾,骑马人再加一鞭,便跃出隘口。骑马人勒紧缰绳,马的双蹄腾空,像人一样蹄脚前刨,在原地转了几圈才站住,马鼻孔里喷出热气。骏马如同鸡蛋清里滚出来的,浑身涂着一层薄的白气,随着马打喷嚏浑身颤动,抖落了无数白珍珠。骑马人头盔上的红缨被雾气打得湿湿的,他没理会这一切,一双眼睛朝着崖石镇张望,开山斧的把柄在手心里攥得手指关节直响。身后,接着几匹,几十匹骏马拥出崖石隘口。

骏马弛出隘口的第一人,就是甘肃行省礼店文州军民元帅府石吉年元帅。他接到圣旨,心急如焚,一面派人送信到崖石镇东北徐坝村要徐爷不惜一切代价死守三角峰遏制蕃兵,一面火速点齐一千精锐蒙古探马赤军骑兵,开出天嘉城。石元帅回过头来一看,骑兵们在他身后集结了一大片,他觉得大家把眼光都集中在他的脸上,等待他发令。他沉着和冷静的脸上双目炯炯,以及他那用旧了的牛皮箭筒,锦甲上的黄铜护心镜,手中攥的开山斧的锋刃,都在闪着光。他从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向后摇了摇手,转头继续观望崖石镇四周地貌。

崖石镇被绿树环绕,树缝间透出房上的粼粼瓦沟,静得没鸡鸣狗叫的声音。四周群山环抱,造物主在此把群山撕了三个大沟,分别在东北、西北和正南方位上。东北和西北的两条深沟里流淌着河水,鳞光耀耀,环绕过镇子交汇在一起,流向东北深沟流出来的河叫肖河,西北沟里流出的河叫父子河。这两条河都发源于店子岭。店子岭西麓就是阳奚关,所以这两条河合起来叫阳河。河水从崖石镇正南山沟流入西江。崖石镇东北可到达阳奚关古道直达南安、金城,可进入西吐蕃,东靠祁山古道,南顺漾水直通礼店元帅府治所天嘉城,可通巴蜀。崖石镇是文州西门户,阳奚关如果比是古道上的大门,那崖石镇就是门户上的门闩。

一个军官凑到石吉年跟前,低声叫道:“石帅。”石吉年从内衣里层摸出一张地图,手指在地图上滑动了几下,看着他说:“赵将军,前面镇子就是崖石镇。”他指着东北山沟说崖石镇那条河是肖河,沿河道约三十里就是阳奚关,徐爷就死守在那里的三角峰.”石元帅又指着西北山沟说: “这条河就是父子河,顺河道进入谷口,翻过九龙山,就到了阳奚关侧后,听说南宋抗金名将杨再兴当年曾在这里活动过。”石吉年元帅低头看地图,对赵将军说: “你带部下过九龙山,迂回突袭阳奚关侧后,我去会合徐爷,你我两头合击!”赵将军连说:“好,好!”

石吉年将地图折叠装好,双手握住赵将军的手说: “赵将军,已酉那天蕃兵犯境,圣上下了‘西戎遂靖’的旨意,你我干系甚重。你要利用好店子岭林海的掩护,动作要快,出手要猛.这是我到任的第一仗,要力争全歼蕃兵。不过,听说九龙山一段路十分难走,怕……”

“石帅,你放心,不要说一座九龙山,就是再添十座九虎山我也不怕!”赵将军斩钉截铁的说。

这时,隘口的雾越缩越紧,越升越高,缠绕在半山腰,由于站在谷底看山顶,山好象要跌下来一般。山峡深处雾也淡的多了。石吉年的眉毛跳得高高的,望着山峰咏道:“崖石隘口峙险关,重雾锁云欲夺难,勇士靖国赴戎机,将军忠勇斩楼兰。”咏罢,扬鞭催马,沿着绿柳夹道的石子路弛去,紧接着无数匹战马尾随而去。赵将军望着战马一匹匹跑过,自言自语地说:“好诗,好诗。”

赵将军率领他的部下,奋蹄沿父子河河床驰去,马蹄磕撞沙石路的声音如沙沙细雨消失在深山幽谷之中。天空收走了最后一丝白雾,隘口两边的山峰含着露水,像相邻两个怀春的村姑,凝神相望揣测心事,哗哗的阳河流水声似乎在拨动村姑的心弦。一个秋天的历史镜头不经意的让阳河水推动着阳河水,沉落在岁月的烟云里。

南安郡东南部有座象宝塔似的山峰,山的西面是起伏缓慢的波状群山,山的东面峰峦叠嶂幽谷峭崖,峰套岭,岭咬山,使人联想到柔和羞涩的少妇和性子火暴的汉子。这座山就是店子岭。店子岭有八道山梁,末端聚在一起,形成了店子岭主峰,八道山梁相夹八道沟,八道沟里流淌着八股溪水,流向八个方向,八道山梁就成了八角宝塔的八条棱,使店子岭成八角宝塔状。传说玉皇大帝很看中这个地方,下凡时在此落马歇脚。这八梁八沟八水对应八卦方位之地象,在坎、艮、震、巽、离、坤、兑、乾方位上,天造化万物,地孕育生灵,日月运行,寒暑易节,鼓动雷霆,恩赐风雨,造物主把店子岭四周的山山水水演绎的都象一个古老的故事一样幽远深长,每道梁每条沟都滋润得郁郁葱葱,任何一条山沟也像八卦演课般曲奇迷离变化万千。店子岭正北坎字方位伸展的山梁比其他七道要短得多,其山脚末端三面悬崖绝壁,一条如羊肠子一样的河绕过店子岭顺着依山靠坡的地势流淌着,流过悬崖底下,一条栈道顺河而行,这就是阳奚关古道。这条河便是阳河上游一段。这三面悬崖呈三棱角状,本地人叫三角峰,虽不太高,却犹如一颗钉子钳卡住古道。栈道被两端山崖挤得很狭窄,是一条只能容五六匹马并排通过的石头路。路旁一边是湍流冲刷开的两三丈深的涧潭,有无数深不可测的暗洞漩涡,一边是除山老鼠外不会有其他动物爬上去的石崖。传说这里的水下暗潭可直通大海,海中犀牛曾从此升天飞去。有名的是犀牛潭、黑龙潭等,潭潭深不可测,藏有玄机。三角峰周围山峦重叠,深谷幽深,从天嘉到南安仅阳奚关一条栈道。要到达三角峰顶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峰形成三道明显的凸突的陡峭状,峰顶稍缓平可容百人。站在峰顶向西望去,一道深沟长六七里,满目青青葱葱,栈道就消融在这翠绿丛里,什么也看不清,其实,栈道就从树木丛中穿行直通阳奚关。如果你从三角峰下石头栈道向西行走,会发现林丛中的路一直在绿荫下。六七里都是石头路,两旁树木高耸如麻,树间布满荆藤,碗口粗的藤枝,这边的长到那边,那一边的荆条伸到这一边,在路上空交错缠盘在一起,交织的白天不透日光,雨天不漏雨滴,连白天都显得阴森森的。人站在石头路上可采摘藤上的果实。溪流从两旁树丛里传来潺潺的流淌声,有时从路上交汇在一起,漫过石头路面,踏上去只有脚面深。路两旁密林长满箭竹,坚硬难折,本地人长做成弓和箭,几根捆绑在一起做成的弓弹力大射程远,刀削做成的箭头穿透力极强,可射穿本地马熊的厚皮。离三角峰往南三四里的徐村坝人,常到这里破竹刮篾条,柔软光滑的篾条在山里人的手中弹奏着:“吱,吱---”的旋律,在空中打旋儿飞舞,似飞瀑溅起浪花,如天女散花,编织成各种竹器,虽然艰辛但确实支撑着徐坝人的生活。徐坝村夹在古道两侧杂居,隔阳河居住,大约三十来户人家。徐爷就是徐坝村人。

这里的庄稼总是慢些时日成熟,时令虽到了润七月里,但徐坝人刚打碾完洋麦收拾入了仓,秋播尚早人们大都闲赋在家。徐爷躺在自家的火炕上铺的雪白羊毛毡上吸烟养神。忽然,老婆风风火火的脚步声惊动了他。徐爷睁开眼睛一看,老婆满脸惊慌和恐惧。她悲悯地对徐爷说:“当家的,阳奚关来了许多生蕃子,大道上路过许多逃难的人。”徐爷提起烟杆溜下炕,奔出门外。徐爷回来时脸色严峻,拿起长矛,背起猎枪,急冲冲往外走了。

徐坝村头碾麦场上。全村几十个青壮汉子齐刷刷的排成两行。有的拿着刀棒,有的操着长矛,扛猎枪的也不少,还抬着三门土炮。个个脸色凝重,目光都看着徐爷。阳河岸边的生命,就像河底的流沙,一个滚动也掀不起波澜,但没粒沙砾中,蕴含着一种悲壮,稍不经意就被吹过了那个河湾,几百年后才领悟到了生命的强度。徐爷大声吆喝着:“把大炮抬上三角峰,封住隘口,枪队在峰下道上设卡,其余把守栈道,快,不要放过蛮蕃子,快走!”队伍向前移动。徐爷从队伍中唤出一个后生,对他说:“让石元帅快增兵马,快!”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上面有三根鸡毛。后生骑上马挥动鞭子飞奔而去。

徐爷的人马还没赶到三角峰下,前队探子跑来报告徐爷:石道峡口出现蕃兵。徐爷急传枪队跑步向前,他们边跑边装填火药。枪手们跑到峰下几个大石头后面,一字排开。徐爷一看,许多吐蕃兵拥出隘口。徐爷伏在石头上抬枪瞄准一个蕃兵点火,吧!接着石头丛中所有猎枪都一齐打响了,一排铁砂,打得石道上铁砂迸溅,石子纷飞, 蕃兵扔下三四个尸体,其余叫着都逃进隘口树丛里不见了。徐爷望着被绿藤蓬着的石道,一会儿回过头来,对大伙微微一笑说:“到时听我喊,点火就一齐点,要瞄准点,拿冷器的听我喊一起动手,其余的人回村,把场里的洋麦草背来,再哪一些火磺来。”一些人向村里奔去。石头丛旁隔着几步远的一道深涧流着河水,流水冲撞石头的响声,倏忽很亮,一阵凉爽的山风吹过,悬崖上的树发出哗哗声,石头丛中伏着的枪手们,个个头发都被风撩起,一双双眼睛都一齐盯着前方。

大概过了吸两三袋烟的功夫,隘口石道远处的树丛里拥出几十个光着胳膊舞动着大刀的西吐蕃人来,边冲边唧唧哩哩的叫嚷着。徐爷磕掉烟锅中的烟灰,把烟杆别在腰间,端起猎枪,瞄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舞着双刀的蛮蕃子,点燃火绳,大喊点火,吧!那个蕃兵扑倒在地上,紧接着十几杆猎枪也都响了。石头道上碎石横飞,尘土弥漫。

蕃兵听到枪响,都匍匐在地,有的爬到路旁的石头后面,有的滚到坎后,但都没缩回去。枪声刚停他们又爬起来向前冲,挥舞大刀,叫喊着,刃锋闪着寒光,步步逼来。

“点火,快点火!”徐爷眼睛睁得喷着火,满嗓子吼。枪手们稀里叭啦的响了几枪,丝毫对蕃兵的冲锋没产生多大作用。原来能很快装填上火药铁砂的枪手没几个,这样的阵势枪手们遇到的极少,看见这情景慌了手脚,能装填上的也装填不上了。徐爷见状朝三角峰上声嘶嗓吼:“炮!开炮!---”

通往三角峰的羊肠小道上,十几个人抬着三门土炮,拥挤在崎岖狭窄小道,急冲冲攀登,刚爬上峰顶。徐爷目光锋利闪着火腾腾的光,挺直长矛要冲上去,抖动的红缨飘飘。旁边一个枪手死死抱住他的脚不放。徐爷急得山羊胡翘颤颤的,一副急煞的样子。

“轰隆!”一声,三角峰上喷下一道火光,如闪电过后的雷霆,石道上碎石横飞,铁砂如雹子一般铺天盖地打下。接着连续两炮都打在石道上,一片硝烟弥漫。土炮打得悬崖上滚下许多石头。石道上横躺着四五个蕃兵。

“上!”徐爷喊了一声,操起长矛冲了上去。“杀—”拿矛操刀的都喊着也冲了上去。

徐爷带人杀向那几个倒在道上的蕃兵。突然,树丛间飞出无数支竹箭。徐爷用矛头奋力拨挡射来的箭,脸色黑里透红,脸皮紧绷,眼珠就象爆出眶来似的,但仍有一支箭射在徐爷的肩头。徐爷拔出肩头上的箭,胸脯子鼓动着,目光透火,厉声喊道:“撤!”

徐爷眼看着那几个蕃兵被拖进树丛,双眼发红,脖子上的青筋如绳子一样鼓颤着。一清点自己人反而有十几人受了箭伤。他吩咐把重伤的人送回村敷药后转移到石门山去。到村里背洋麦草的人都回来了,草堆成了小山。徐爷让大家把洋麦草堆在身后不远处,堆积成两堆横积当道,中间用干柴架空,草上撒满火磺和其他油物。

山峡里丝毫没有一丝风,树梢懒得不愿动一下。古道旁的蒿草你靠我我挤你站着不动,远近没有一只飞鸟的鸣叫声,涧底的溪水流得很来劲。两岸的石崖,像两个怀着心事的女孩,相互揣测心事般凝神相望。徐爷侧耳细听,隘口阳奚官方向静得出奇。他抽出旱烟杆填上烟叶点着火,嘴里吐出细细的烟流。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忙着堆麦草的人,不由沉思起来:山民都没有经过短兵相接的撕杀,没法与这些经过训练的生蕃子相比呀,鸡毛信也该送到了,石元帅他到了何处了,三角峰扼守能有多长时辰,唉,徐爷磕掉烟锅里的灰,要能多守几个时辰多好啊,生蕃子也就被多耽搁几个时辰,石元帅就多赶些路程。徐爷把烟嘴往口里一噙一吸,也没觉到烟锅里是空的,一会儿又把空烟锅在鞋底上磕了两下,眼睛盯着远去的溪流,心里流淌着期待和渴望,流淌着焦急,像一片飘在河里的叶儿随波荡去……

一条河流经历沧桑,无穷无尽的只为流淌,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四季早就翻过了山岭,不经意就阅历了几百年,那段惊心的时刻被历史的烟云埋没了,就像在树林里要寻找某一天扔掉的一片树叶,当被后人抖落烟埃翻拣到时,是多么的惊讶,激动,亲切啊,因为在自己脚下的故土上,曾演义过一场血与火的拼杀,虽然当时只经历那么短暂,但在后辈人的心目中会激起永不消失的涟漪,从内心中替古人自豪。

“徐爷,看生蕃子!”不知谁喊了一声。

徐爷猛一抬头,看见石道上出现了吐蕃兵。徐爷说:“不要慌,枪手装药要快!”转身伏在石头背后。

吐蕃兵钻出林子,沿着石道涌来。他们前面弓弩手不断朝枪手们伏的石头丛放箭,箭如雨滴洒向石头堆,有的箭头扎进石头里,箭羽颤抖抖的摇晃,个别枪手也中了箭,徐爷的帽子也射飞了。空中的箭如蝗蜂般乱飞。枪手们头也不敢抬起,背靠着石头眼看着箭乱飞。

这时,三角峰顶上土炮响了,炸在石道上,铁砂炸得碎石横飞,尘土弥漫。徐爷心里豁然一亮,翻起身子端起猎枪射击,瞄准,点火。其他枪手也乘机都打响了枪。徐爷见吐蕃兵哇哇啦啦叫着,退回丛林中去,他的脸上微微含笑。

突然,有人惊叫起来,徐爷回头一看,三角峰上火光冲天,烟火如柱,直冲天际,扑朴直响,黑烟滚滚,三角峰顶浓烟笼罩。峰顶一片骚乱恐慌的叫声。徐爷大吃一惊,气得直骂娘,眼睛鼓胀鼓胀的,全身的气都充集到脸上。原来是计谋多端的吐蕃兵从绝壁上的野藤崖缝攀登上三角峰,袭击了土炮,偷点燃了火药。没了火药的土炮,就变成了废物。

与此同时,树丛中已拥出吐蕃兵。徐爷脸色铁青,额上透汗。枪手们吧吧一阵散射,撩倒了几个吐蕃人。

“火药没了!”有人喊叫一声。

徐爷满脸悲壮苍悯,面对强悍的吐蕃人一下子显得苍老了许多,心好象被一根燃烧的绳子抽打着,烧痛剧烈地刺激着他的头脑,额上不知啥时钻出了汗珠。吹来一丝风,他才冷静了一下,扔掉猎枪,横起长矛,红缨飘飘,有了一股豁出命的想法,喊道:“留下八个使矛的,戳狗日的生蕃子,其余快撤,准备点麦草!”说着就往前冲。

这时,一个后生跃起,双手死死抓住徐爷的长矛枪杆不放,他说“要死,你不能死!”他吩咐三个子架起徐爷快走。这后生让一个人点燃麦草后也保徐爷快点离开。他转高喊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狭路相逢勇者胜,杀——”他舞动双刀,吼叫着向前猛冲。其余的人尾随拼死向前。十几个蕃兵横尸石道上。他们个个身上都粘满了血,不顾伤痛杀红了眼,人人像醉了酒的狂人向丛林里杀去。

石头堆不远的麦草冒起了浓烟,有人开始往里面撒油添加麦草。

突然,密林里射出一阵利箭,如雨滴般射向那十几个向前猛杀的人,好几个中箭倒地,接着身上又连中了几箭。一个胸脯中了一箭,脚下稍停了一下,又有三支箭射入他的胸膛倒在石道上;有一个中箭后翻跌到道边涧沟里。最后只剩下一个人双刀如车轮一样舞动,面对蝗虫般飞来的箭雨毫不理会,拼死硬往藤蓬下猛冲。藤蓬下又飞出一阵响箭,他身上扎满了密密麻麻的竹箭,全身流血,成了一个刺猬一样的人,一个踉跄就跌倒了……

三角峰被浓烟浓罩,看不清山的轮廓。峰下石道上,麦草烧的叭叭直响,火焰扑空,麦灰随着热空气往上升,麦草里火焰急直往上串,麦草随火散落,露出红红的干柴,扑一声又腾起一个火团,引得火焰腾空。古道上一片火海。有一个浑身披满灰尘满脸乌黑的人,不停地往里面添草。当无数吐蕃兵围定他时,才觉察到自己处于绝境,他咳了一声,吐出一口黑痰,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见脸皮蠕动着。有吐蕃人扔下刀,伺机接近向他移动。他身后的麦草堆腾起着火柱,随着冒起熊熊烈火。吐蕃人向他逼近,他脚往后挪动,一转身疾跑,跳进火中,哎呀一声牛一样的吼叫,转眼间,他从火海里冲出来,浑身失火,火球一样滚向最前面的一个吐蕃人,两个人滚在一起,烧成了一个大火团,难闻臭腥味弥漫了山沟,火星四窜夹杂着浓浓的野猪油的味的臊气……

浓烟拥抱的峰峦深谷,凝聚着难以想象的呜咽的绝唱,很悲壮。那种没有质量的魂灵随着尘烟飘升,沉淀在天国的殿基上,几百年后,在人们看来,却是走向古朴凝重,是一种苦难的成熟,他们的生命力足以吸引后辈中的佼佼者,到阳河边上寻找古老的沙粒,来点缀故园的苍劲与雄浑。

店子岭是礼店元帅府辖地最西边的天然屏障,越过这道屏障往西可通陇西、金城诸地,往南直达祁山陕甘川的咽喉之道。位于店子岭八卦方位坎字上的阳奚关就是这个屏障上唯一可以通过的门户。崖石镇就是这个门户上的另一个门户。这座八卦状的山峰至今叫店子岭,显然与元明曾设“礼店元帅府”有关。早在战国时期,阳奚关南的阳河一线都是秦人占守的地域,阳奚关,崖石镇是秦先祖把守的焦点,占据阳奚关一线,就保守住了秦人创业的根本。三国时期,阳奚关一线属于曹魏南安郡辖地,到西汉水一带属刘蜀武都郡地域。阳奚关一线自然成了魏蜀争夺陇右的地段。南安郡曾叛魏降蜀,阳奚关河谷的重要地理位置成了双方争夺的焦点。建兴八年孔明四出祁山争夺陇右,魏中护军大将费耀率兵在阳奚关河谷与蜀军激战,魏军自相践踏纷纷落入涧沟死伤无数,费耀兵败后,骤马夺路无望,自刎谷底。司马懿与孔明在祁山斗智八卦阵,连月秋雨,司马懿欲胜孔明,让部下佯装从南安运粮数千车经过阳奚关河谷,其实是茅草等易燃物,不料魏军反受其害,被引火烧身,加上河谷狭窄,火紧风急,烧的人马乱窜,死伤无数。魏将郭槐和蜀将魏延、吴懿也在阳奚关一带鏖过兵。眼下阳奚关以西,吐蕃向东扩展,蚕食文州西部松蕃一带,掠扰元朝边防,如今抢占阳奚关,是否重蹈唐朝时吐蕃尽占陇右,甚至攻陷京师也是难以预料到的事。店子岭伸向坤字方位上有条支脉,传说是九天玄女下凡焚香拜佛之地,蜿蜒十几里,名叫九龙山。九龙山又有九梁九狗,这九梁九沟布满树木杂草,如老人浑身的皱纹,沟沟有暗穴,深不可测,上面长着茂盛的蒿草乔木,若一脚踏空生死难料,一眼望去青山绿坡显得很文静,可是如果误入丛林,险沟危涧密如棋格,蒿草荆刺如罗筛复掩其上,只听涧中山溪哗哗声,树木如麻,丝藤似网,人四肢攀行也举步维艰,山中到处活动着凶猛的熊,狼,豹,野猪等各种食肉兽类,草丛树间还有十几种伪装逼真毒性剧烈的黑木稍蛇,各类菜花蝮蛇,铺地精蛇,麻线杆蛇等毒蛇潜伏活动。这九沟九梁汇聚小溪形成了一脉水流,如背负沉重使命的苦行僧日行夜奔于猪肠子似的山谷里,往东南流出峡谷,在崖石镇与肖河合流,两河冲刷出的河谷平川就是崖石镇,往南流出崖石隘口。这条河叫父子河。相传九龙山中有一匹金驹和一只金鸡,被蜀人杀死护宝的巨蟒后抢走了,山里居住着的父子二人要去四川寻宝,父亲自己到千里外的四川去寻金鸡金马驹,他要儿子留下来守住其余的八个马驹,结果父亲一去没有音信,儿子站在九龙山上盼望父亲回来,多少年过去了,父亲还是没回来,日蚀风侵,望得白驹西沉玉兔东升,儿子的泪水流淌不止就汇成了这条河,儿子一心盼望父亲回来,久而久之,儿子就变成了石头人,石头人的眼窝里流水不断,当地人叫他“望父石”,把这条河叫父子河。这个石头人一直到几百年后的“文革”以前还站在那里盼着父亲归来,不过泪水早就流干枯了。后来石头人被好事者推下山顶,跌没在岁月的风尘里。

话说赵将军在崖石镇隘口与石元帅分兵后,沿父子河谷快马加鞭,来到九龙山下,他看见进入山口处,地势狭窄险要,拔百名军士在此安寨把守,以防不测。他要军士依山当道下寨,军士们立刻搬石造屋不提。至于几天后山坡突然滑落淹没营寨,所有军士全部蒙难已是后事。

赵将军率军进入九龙山,行走十分艰难,动作比较缓慢。翻越九龙山的道路,是一条崖石镇人进入店子岭伐薪烧炭时行走的小径,虽然可通店子岭后面,但由于蒿草乔木生长繁荫,刺蔓藤枝淹没了小径,每年初冬伐薪人边砍割蔓草边走,要不是进不了山的。军士们一边用刀斧劈路一边前进,好不容易过了九龙山。他们又翻过了阳山,来到一条河道峡谷。一道银水绕山流过,这里就是肖河源头。沿河道顺流行数里就到达阳奚关。赵将军传令探马赤军全体兵士,用燕麦野草裹紧战马蹄子,用缰绳勒住马嘴,风驰电疾直逼阳奚关。

占住阳奚关的吐蕃兵不足二百人,大概蕃将认为阳奚关后安全,多数兵力去攻击三角峰隘口了。赵将军指挥四百多探马赤军以速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击蕃兵栅寨,守关蕃兵虽奋力抵抗,但寡不敌众终被全歼。赵元帅留下一百多兵士把守阳奚关,筹备军需物资。他急率领军士攻击三角峰吐蕃兵之后翼,与石元帅前后合击吐蕃军。

话说石元帅领兵赶到徐坝村时,与徐爷的残兵在村头会合。石元帅大声吆喝,指挥所有探马赤军所有蒙汉骑兵冲杀,谷底万马嘶鸣,杀声四起,战刀嗖嗖。吐蕃兵惊惶万状,向三角峰隘口退去。石元帅策马向前,挥动开山斧,连砍两名蕃兵。无奈谷度道路狭窄,吐蕃兵拥拥挤挤退走不及者,滚下涧沟,倒在道上被马蹄踩死踩伤,石元帅骑兵虽来势凶猛,但多数吐蕃兵都退进隘口。躲进树林里的吐蕃兵哇哇乱叫,丛林里射出无数竹箭,速如闪电,猛如暴雨,密如蝗蜂。冲在石元帅前面的几匹战马被射中翻倒在地。石元帅鸣金下令停止攻击,急令火铳开火压住吐蕃兵。轰轰几声,打得丛林里碎叶横飞,枝残干折。石元帅叫几名骑兵抢回受伤军士。

徐徐冷风,吹撩起石元帅头顶上的花翎帽上的红缨漂浮不定,好象一团燃烧的火苗,银白的开山斧雪刃闪着寒光。石元帅站在一块石头上,观望着隘口密林,心里计算着赵将军的行程,一时想不出制胜的法子来。他想,身经百战,鏖兵北漠,激战戈壁,出生入死,驱鹿陇陕,恶仗险仗,铁骑决荡,战无不胜,没想到和吐蕃人较量在这狭窄河谷,骑兵的优势很难发挥出来,再勇猛的铁骑面对吐蕃人的弓弩手也难取胜,何况林中竹棍可造硬弓强箭成千上万,改骑兵步战强攻显然不行。他的心里像有许多根线牵着,似乎每根都绷得很紧,稍微用力会拉得流血,满脸上一片混沌压得闷胀。忽然,一道强烈的光照射,打碎了脸上的混沌,脑子里顿然豁亮一片。他不禁拍了一下大腿,说:“调虎离山!”徐爷不知何时来了,站在他身边,随口说:“引蛇出洞才能施展咱的优势。”接着,徐爷向石元帅介绍隘口深处情况,详细得连在那里有块大石头都没漏掉,石元帅听得直点头。

石元帅问:“把吐蕃兵诱到啥地方最好?”

“石门!”

“石门?”

“对!石门!那里沟深崖陡,地势险要,沟底宽也比较平坦。”

“好,你马上去石门山,我诱敌!”

徐爷把自己的坐骑牵过来,把缰绳递给石元帅,抚摩着马嘴说:“用我的马当诱儿,值啊,算是为国殉身了吧,我再选几匹精悍的骡马,捐为诱马,惹那生蕃子出来!”

“我剿灭吐蕃人,是为了抚边安民,不想……”

“你放宽心,我用家财预交所有军户的粮税的科税,每丁再补贴麦子两石,阵亡的十石,缺额全部用至元宝钞兑现!”

两人的手紧握在一起,颤抖的好久没松开,一颗泪珠滚下来,掉在地上的石头上,开成了一朵小水花。其实,人就像河流中的一滴小水珠,就像这山丛中的一颗小石子,这是一种宿命。一生用汗水哺育庄稼的山里人,终年用心耕作,一生一息,没能有点波澜,其实,也却埋下了一段难忘的岁月。就像一棵树删繁就简,削掉沉重部分,或许来年就变得伟岸起来。一个民族的大树还不是经过许多血与火的阵痛而变得叶繁枝壮。几百年来,当后人捡到树的化石时,就为自己用弯弯的月亮收割到远古一丝光亮而欣慰不已。

石吉年元帅组织骑兵几十人徒步持刀攻击隘口,将那十几匹徐爷捐来的骡马故意遗弃道上,被蕃兵箭雨射杀,军士多弃刀弓无数,败退而走,石元帅率众人拍马往石门山而来。吐蕃军中一个军官看见探马赤军退去的战旗下,一个头戴花翎帽的军官在指挥,令集几名弓孥手对准那军官一齐放箭,眼看着戴花翎帽的军官滚落马下,那马脱缰驰去。蕃将会众奋力杀出,蜂拥直追。原来石元帅看见一箭飞来,头一偏正中花翎帽,便装做中箭落马,灵活的滚翻到马肚子底下,勒马飞去,一边急令兵士快撤。蕃将果然中计,倾巢出动想一举歼灭蒙汉探马赤军。

不料,吐蕃兵手段果真厉害,他们一边追击,一边不停放箭,先锋是弓孥手,中军持斧拿刀呐喊,向探马赤军后卫掩杀。

石元帅断后的军士,长期是惯于马上作战,改为步战就有些力不从心。吐蕃兵箭如暴风骤雨射来,已有十几个探马赤军兵士受到箭,三四个射翻在地上,被后面追上的吐蕃兵持刀拿斧取了首级,被蕃兵用长矛戳着头颅高高扬起。石元帅暗暗叫苦,挥动开山斧,舞得水磨轮一般的速转,拨飞了无数飞箭,无奈蕃兵追得很紧,一下子难以摆脱得了蕃兵的追击。

吐蕃兵紧追不舍越来越近,几十名蒙汉探马赤军眼看就要被吐蕃兵围歼,石元帅看到情况危急,虽然他久经沙场,此时却显得十分火暴,那匹长鬃蒙古枣红马在他的胯下长时间咆哮不止。突然,石元帅跃起站立在马背上,眼睛鼓胀如鸡卵,挥动开山斧,大吼一声,腾空跃起,朝半崖上猛砍一斧,只见顽石火星四射,落斧处石头霍然裂开大缝,石矢如雨。石元帅又大吼一声,一个鹞鹰翻身腾空跃上悬崖裂缝,两脚顶住石缝,用尽全身力量猛用力一蹬,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山崖迸裂,溅石如雨,垒石如冰雹砸下,两边石崖被推向两断,如两扇敞开的石门,石元帅的兵士们蜂拥而上,就近攀上了石崖,突围出去了。后面的吐蕃追兵笼在弥天尘雾之中。石元帅看了一眼四周绝壁踩着石头,如蜻蜓点水一个翻腾上崖不见了。

吐蕃兵追至一看,惊得目瞪口呆,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往上追。只见两边石崖上,巨石重叠,一层比一层大,一层比一层险,垒石之上是垒石,摇摇欲坠。蕃将驱动蕃兵往上爬,脚踩得碎石哗哗响,突然一声巨响,垒石从天而落,滚滚石头铺天盖脑的砸下来,砸死砸伤蕃兵无数,许多弓孥手都埋没在石头里。蕃将见了,大吃一惊,急鸣金退兵。

阳奚关方向喊杀声一阵紧似一阵,不时传来牛角号声。原来赵将军领兵深入阳奚关隘口,清剿了三角峰隘口石道上的部分守道蕃兵,杀出三角峰隘口,朝石门山杀来。蕃将闻报如热锅上的蚂蚁急令快速撤军。

徐爷早架起从三角峰带来的那三门土炮,装足火药铁砂,只听石元帅一声令下。石元帅双手攥着开山斧,腋下的蒙古枣红马竖着耳朵,似乎在倾听号令。石元帅身后集中着所有探马赤军的火铳手,都对准崖下蕃兵。石元帅眉头一竖,开山斧一挥,吼道:“点炮!”

轰!轰!轰!三门土炮喷出三道火光。崖上火铳都喷出火舌,把山崖下织成了火网。

悬崖下沟底,铁丸如雹劈头盖脑砸向正在后退的吐蕃兵,炸得碎石如蜂飞溅,血肉横飞,激起的尘雾吞没了蕃兵,弥漫沟壕,尘土中不时传来惨痛的叫哭声,马的嘶叫声。一匹没人的马蹦出土雾,没走出几步就跌倒在碎石上,身下流了一滩血。

石元帅双脚拍马,蒙古枣红马嘶鸣一声,惊兔一般冲下山崖。石元帅舞动开山斧,率领探马赤军骑兵掩杀而下。徐爷操起长矛也冲下山沟,徐坝那些青壮村民跟随徐爷呐喊蜂拥杀去。

吐蕃兵在石门山沟被垒石砸死砸伤许多弓孥手,战斗力削弱不少,再加上徐爷三门土炮以及所有火铳的轰击已伤亡惨重,再加上沟两侧都失事崖,吐蕃残余只有向沟口退却。石元帅的铁骑来势凶猛,受伤的蕃兵全部弃在沟底,成了刀下之鬼。蕃将组织剩余十几个弓孥手断后放箭,向沟口退去。

石门山沟口。赵将军站在沟边的一块巨石上,威风凛凛,手拿红旗。他见吐蕃兵退出沟,手中红旗一挥,只见沟口悬崖上,无数弓孥手不断放箭,矢飞如蝗。沟口弓孥手一字排开放完箭,第二排弓孥手又上前放箭,接着又上前一排弓孥手再放箭。赵将军的弓孥手成了吐蕃兵难以逾越的铁壁铜墙,吐蕃兵想跨过半步三魂七魄早就过了奈何桥,一阵阵硬弓响箭声如一阵阵血风肉雨迸溅芭蕉的声响,许多吐蕃兵随着这声音的飘零落地,也随着魂飞天外了。

几十名吐蕃兵死伤大半,多数受伤的都纷纷弃刀投降。那蕃将哇哇大叫手舞双刀连杀几名弃刀投降的蕃兵,瞪着双眼舞动双刀向石元帅杀去。蕃将眼珠凸露,胡须横起颤动,双刀舞的如车轮般旋转来战石元帅。石元帅冷眼注视,突然他拍马向前,开山斧如流星般飞舞,不到两个回合,蕃将脸带汗珠。石元帅跳下马来,二人步战。开山斧挥舞飕飕有声快如旋风骤雨,双手刀寒光闪闪如闪电飓风。突然,开山斧快如利箭从旋风骤雨中飞出,与双手刀的闪电飓风发出金属撞击的清脆声,蕃将的双手刀脱手腾空飞去,他跌倒在地。那蕃将一个倒拔蒜从地面上跃起,头发倒竖,乌珠突兀,叫了几声:“八思巴!八思巴!”他猛地向沟边的巨石撞去,可怜那蕃将头撞在石头上,身子打了个倒旋,摔在石头上。石头上鲜血飞溅,形成了许多红血花,还有溢溅的脑浆,一点一点,活象一朵朵小白花……

早已熟稔的文字.在这撕杀的绝望中超脱,岁月的石磨把春夏秋冬、风花雪月、血火刀剑都无情碾碎融合成了历史的烟尘,渗进岁月的碎沙,融进时间的河流,试想一想,没有一滴滴小水珠,何汇奔腾大海!

,三角峰下的古道。道旁的河边的蒿草黄绿,河水哗哗,散在草丛里的山丹花红得格外楚目,微风一吹,掀起蒿草,像星星,像眼睛一闪一闪的,那边的白杨树上飘下几片树叶,飘悠悠在空中打着盘旋,似乎不想着地,留恋枝头的体温。假如没有秋风,树上的叶子会被严冬撕碎、被酷暑冻僵,试想想,叶柄脱离时的阵痛,离开本体的痛苦,甚至要流血,确实残忍,但叶落根底会沃养须根,给蕴藏在泥土中的生命的胚胎提供养份,不要小看一片小叶,不正是许许多多的叶片,才孕育着满树春色,组合季节,营造了历史的年轮,造就一个巨人智慧的大脑,后来人才会从历史的年轮的木纹中寻找那落叶的体温。

三角峰道旁的悬崖绝壁上,徐爷派人架起云梯,请了几名石匠磨光凿平石面,请来礼店文州军民元帅府石吉年元帅题诗以记平蕃之举,名炳后人。徐坝人加起高台,石吉年元帅登上高台,拔剑在崖石上凿字刻诗数首。徐爷也留下几句颂诗,其中有首是:“手持虎符峙天险,演武挥戈浩气严;弓马骑射驱鹿死,屯田生息民安年;西蕃畏服不侵扰,农夫桑妇歌尧天。”道旁一面缓坡上,立着一面石碑,上面雕刻着“靖忠精勇”四个大字,字下面刻着十二个姓名。这面缓坡上掩埋着所有死难者的尸体,立碑纪念战死的壮士。

礼店文州平蕃结束后,石吉年元帅上本朝廷,表奏天嘉三角峰浴血情景时,龙颜大喜,赞叹道:“真乃靖国诸勇也!”几年后,石元帅挥师靖边使西吐蕃畏服,:

徐坝村徐爷家院落里十分热闹。院中央一堆木炭熊熊燃烧,血红血红的,上面三根木椽支成三角架,架上扯着似锄大小的铁丝网,网上烤着一只整羊,香味满院,有围在火旁对烤羊指指点点的,互相谈笑的,有往火里添加木炭的,一个探马赤军兵士不停得翻动羊躯,不时发出哧哧的响声。小孩子们从大人们的腋下穿过嬉戏追逐。院边放的桌子上有一个一米见方的大竹蓝,里面装着许多烤的金黄造型玲珑的锄烧,散发着一股香味。锄烧是蒙古人常用的一种食品,由火烤等工序制成,相当崖石本地的烧饼。上房庭阶上一张大团桌上放着许多作料调料的碗盆,有虾油,芝麻,韭菜花,酱豆腐汤,胡椒,葱花,蒜泥,盐等,散发着不同的味儿。谈笑,说话声中不时还传来几声马头琴的乐声。徐爷的老婆是最忙的人。

这时,石元帅和徐爷从主房里走出来,来到烤羊旁。那个烤羊的军士用匕首从羊腿上切下一薄片,就像徐坝的村妇擀的面,又薄又宽,把花椒粉,虾油,芝麻,韭葱蒜酱等涂到上面,对折成半,再放在铁网上烧烤,烤的香味扑鼻,色泽诱人,不一会儿,军士递给石元帅。石元帅接过看了一眼,微笑着转给徐爷,说:

“这是蒙古人最讲究的吃食,尝尝味儿如何?”他又从一个军士手中接过一个锄烧,对徐爷说:“锄烧是蒙古士兵的主食,制作携带都方便。”徐爷一手拿肉一手握锄烧,咬了一口羊肉,连声称赞。石元帅手一挥,喊道:“吃!”只见那军士用匕首一会儿割,一会儿切,一会儿刮,一会儿挖,或剔或谝,或块或条,给每人分发,众人蘸着各种调料,边吃边笑,谈笑生风,还有手舞足蹈的。不一会儿,铁丝网上只剩下整羊的骨架,恰如一副全羊骨骼的标本。羊骨卸下,又上一只全羊,又是一阵狂欢……

敬酒三杯后,石元帅从一个人手中接过一把马头琴弹起来,音色似乎把人带到了大草原,石元帅的脸上平静许多。旁边有个蒙古族军士在低声讲着,察哈尔草原上一个孤儿与马驹的传说。这时,石元帅边弹边唱道:

博克多成吉思汗,

迎娶花容月貌的孛尔帖斤夫人,

宰一只花脸的羯绵羊,

装进水晶盘里招待贵宾

蒙古族探马赤军兵士都和着石元帅的声音唱起来,歌声在院子里装不下,飘出了院墙,荡到山谷里。这草原上的歌谣从时空隧道中飘悠,经过了七百年的悠悠岁月已消匿若丝了,不过在阳河边崖城三台的那块石碑前,用石头轻敲,会听到轻微的音调传出:

是吃草长大的嫩羊,

羯绵羊肉块又大又味香,

向宾客和亲朋好友,

诵念着祝辞恭敬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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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4/4 4:02: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