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说白菜 |
| 正文 | 民间有一句话：豆腐白菜保平安。虽然有人会说这是穷人版的说法，含有自我安慰与解嘲的因素，但从另一个方面却说明白菜豆腐对人的身体益处多多，多摄入白菜豆腐，就能保持身体相对健康。出家人说青灯伴佛，青菜豆腐果腹，一只木鱼敲因果，清净无为结善缘。在出家人的世界里，青菜豆腐亦忝列其中，可见青菜的地位。所谓民以食为天，即或是清净寡为之人，也离不开。而青菜豆腐恰恰是其中的佼佼者。 在所有的青菜中，白菜虽不是意中的最爱，但却是摄入量最大的青菜，且一年四季无阻。 小的时候，一年之中，有大部分时间是以白菜土豆为主要菜品的，白菜炖豆腐、白菜炖土豆、炒白菜片、溜白菜，至于肉炒白菜木耳、猪肉白菜炖粉条等，那可是上等佳肴，不是年节、没有客人是轻易不会制作的。而相对于土豆片、土豆丝等，白菜要好吃许多，最起码爽滑，没有荤腥也不难下咽。所以，当白菜、土豆上桌的时候，意中吃白菜的时候居多。 小时候，东北天冷的早，一过了阳历九月份，就得准备过冬的蔬菜，也就是白菜、用白菜制成的酸菜、土豆、萝卜。那时物资极度匮乏，冬季要到春节前后才有唐山的长白菜供应，间或能有一些芹菜之类的新鲜蔬菜穿插其间，白菜还可以购买，而芹菜等有限的几样蔬菜可不是一般人家所能经常品尝得到的稀罕物。而冬季，就靠白菜、土豆丰富各自的餐桌。 为了保证冬季能够有蔬菜可以上桌，一到了秋季，家家户户忙着购买白菜、土豆。尽管当时的白菜只有一分钱左右一斤，但要凭证供应，一家一户就那么多限量。所以，大家均希望能够买到菜心长得饱满的白菜，而这也是一件很难办到的事。面对秋菜上市临街堆放的一堆一堆的白菜，购买的人会挨个菜堆查看，一旦轮到菜品好的一堆，迅速围上来一群购买之人。有时为了买到好一些的白菜，人们会彻夜排队，全家出动，轮流排号，然后用自行车、手推车，甚至上肩扛，搬运进家门。为了保证有一个好的贮存环境，家家户户都要挖菜窖，把土豆、萝卜用土埋上，白菜搭上架子，一排一排地罗在菜窖里。 说抗战时期中国人用地道战打垮了日本人，此言不虚。而在六、七十年代，遍布大街小巷的菜窖亦比比皆是，恍惚是另类的地道排布。而很多菜窖只能使用一年，第二年就因为坍塌弃之不用了。所以，就留下了一个又一个深浅不一的坑，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入陷阱，弄个伤残也就不稀奇了。而因为频繁在地面上挖菜窖，可供挖菜窖的地方就越来越少，以至于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在自家的煤棚子里挖。好在那时候一般人家都靠烧煤取暖，家家都有最少一个煤棚子，也就不愁没有地方挖菜窖了。而因为煤棚子毕竟地方有限，为了能够长久一些拥有菜窖，有条件的就用砖头把菜窖的四壁砌起来，就成了当时比较高档的砖砌的菜窖，而没有条件的，也要尽量把菜窖的口留小，上下竖井尽量直，侧向的洞穴尽量小，以防与邻居的菜窖贯通，减小坍塌的可能。这样，菜窖的容量就要小于此前的菜窖许多，直接影响了蔬菜的贮存量，以至于到了春节前后，很多人家都要购买一些唐山长白菜作为补充。 而为了使菜窖里的白菜尽可能地多供给一段时间，吃白菜的时候，先把要烂的，或已经有些烂的白菜从菜窖拿回家，先吃。等一批烂的白菜吃完了，又有一批白菜要烂了，再接着吃烂的。所以，一个冬季，基本都是用烂白菜佐餐的。有人戏说东北人不会生活，放着好的白菜不吃，专门挑坏的烂的吃。其实谁人不知新鲜的白菜好吃。只是白菜是有限的，多烂一些就得少吃一些，那系窘迫生活所逼，非东北人之过。 唐山长白菜，顾名思义，长的比东北白菜棵长，几近一倍半。经过一个冬季的贮存，东北白菜有些黄白，鲜有绿色。而唐山来的白菜，不仅棵大，而且周身被翠绿的菜叶包裹着，煞是喜人。且水分含量足，比窖藏的过冬白菜口感强多了。所以，唐山白菜是意中之流冬季的一个企盼。尽管售价高达一角，比较一分一斤的本地菜，扣除菜帮子、倒腾损耗、入窖筛选、溃烂等等，折合到新菜水准，亦要达到六七分一斤。所以，这个价格还是在能够接受的范围。尽管当时的生活都不富裕，购买几棵唐山白菜的能力还是具备的。 那时，为了丰富一下自家的菜篮子，几乎家家户户都养几只母鸡，就是为了能够攒几只鸡蛋，一旦来了客人多一盘能够上得了桌面的菜，再有就是能够隔三差五地为家中主要劳动力（一般是父亲）增加点营养。因为养鸡，除了需要苞米面，更多的就是白菜帮、白菜叶了。所以，不管有多少白菜帮叶，也不会剩下，统统被捡拾回家，或者冻在煤棚子里，到了冬季，均是小鸡的美味佳肴。所以，不用过分担心白菜折损浪费，不仅是自家花钱买的白菜帮叶，就是商店丢弃的帮叶，亦会迅速被有心人捡走。这些还远远不足以度过漫长的冬季，所以，每天放学后，意中都会刻意到附近的驻军垃圾堆转一转，很多时候都能够捡到一些丢弃的白菜帮叶以及大头菜残叶。有了这些，鸡的饲料就显得丰富了。所以说，小时候的意中，少与厨房为伍，多与白菜成行。伺候鸡、捡菜叶、剁鸡饲是主要活计。不要简单地觉得没有什么，那可是经年累月不曾间断的。就是时至今日，每逢看到别人丢弃的尚好的白菜帮叶，意中都会觉得有些可惜。 那时候不仅气候四季分明，就是蔬菜亦鲜有那么多的反季菜。所以，到什么季节长什么蔬菜就吃什么蔬菜，其余季节想都不要想。那时的白菜，惟有入秋才上市。窖藏也好，购买也罢，反正到了第二年春季以后，再想吃白菜，惟有等到秋季了。 说起秋季刚刚上市的大白菜，入口那个爽滑。整整一个夏季、小半个春季、大半个秋季没有吃到大白菜了，还真有些想。没办法，人就是如此的贱。冬季整天白菜土豆的，想想都腻烦。而一旦长时间没有了，又想。就如同人们夏天炎热而盼望寒冷的冬季，阴冷的冬季又希冀酷热的夏季快快到来一样，永远没有满足、永远充满企盼。这也许很好诠释了人类为什么能够永远不停进步的原因了吧？ 接着说秋季刚刚上市的白菜，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意中到第一工具厂调研，企业接待部门中午安排到附近的一个风味餐馆用餐。说到到企业就餐，不要以为都是到高档酒店，吃山珍海味的。其实，很多人错把一些发生在某些执掌大权人物身上的事，挪用到所有统称为公务员之人的身上了。试想，被冠以公务员身份的人，全国有几千万，个个都胡吃海喝的，国家不早就腐败掉了？再说了，更多的公务员只是一般办事人员，巴结又有何用？诸如意中之流的，手中握有一点物质分配权，聊算企业用的着之人，所以才能享受到餐馆就餐。当然了，那时的餐馆，说句很多人都不信的话，连炖排骨都没有。有一次在饭店偶然吃到了一盘炖排骨，意中与同事炫耀了好久。所以，后来意中出任电子大厦总经理，属下说意中请客最高档的菜就是排骨炖豆角。当然是戏言，但不乏有些因素含在内的。 还说第一工具厂那顿午餐。当时大约是九月份吧，反正是还没到白菜大批上市的时候。所以，当看到一盆白菜粉条炖肉端上桌，惊喜的意中眼睛都看直了。频频举箸光顾，吃了一盆又一盆，以致成了一时笑谈。 说到白菜粉条炖猪肉，这道菜却是意中家族的知名菜肴，每逢腊月二十三，俗称小年这一天，晚餐雷打不动地要吃这道炖菜，只是要视当时生活条件好坏而其中的猪肉、粉条、白菜的比例会发生变化而已。就是父亲业已年迈糊涂，亦知道在这一天吩咐意中及妻，按照老方法做猪肉炖白菜粉条。可见猪肉炖白菜粉条何等深入意中一家人之心。就是时至今日，意中父母已经遐举多年，每逢小年，依然是以这道菜为主。今年春节期间，与舅哥几家相聚，说起春节吃喝，意中戏称春节就是两棵白菜、几斤粉条、几斤猪肉度过的。说起来似乎很寒酸，但真实情况确实出入不大。因为老人去世，兄弟姐妹各自与家人过年。而意中与妻及子惟有三人，热乎乎的白菜、粉条，加上一些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确实爽口。所以，几乎天天晚间一盆猪肉、粉条、白菜，且感觉很惬意。虽然也配几道其它菜肴，但毕竟以这道菜为主。 说白菜好吃，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只有刚出锅的白菜好吃，如果火大了过了火候，或者第二顿热了吃，就有一股烂白菜的味道，且类似泔水，很难下咽。所以，意中工作年代，需要自备午饭，一般情况下是不能带用白菜做的菜肴的，否则，中午热过的饭菜，一开饭盒，一股烂白菜味迅速弥漫开来，不仅自己难以下咽，就是临近之人，食欲亦要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最好的办法，也是实在没有其它食物可资带饭的时候，意中会在家里切点白菜，搁点粉条，如果允许，能再放点肉片，那就更好了。到了单位，放些水，然后放到单位热饭的蒸屉里，中午就是一饭盒恍如新制作的猪肉白菜炖粉条了，这顿饭就成了一上午的美好期盼。所以，意中始终坚持说，午饭对工作之人很重要。一是可以补充体能；二是可以让一上午的劳碌有个可资期盼的由头。所以，意中始终认为，现今单位为职工免费准备午餐的举动是非常必要的。有一顿可口的午餐，一天的工作都会充满干劲。 大约就是从在第一工具厂吃的那顿猪肉炖粉条、白菜之后吧？也就是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白菜开始不再作为季节菜供应，而成了一年四季皆有的大路货。虽然秋季依然大批上市，依然有人贮存、制作酸菜，而其它季节的白菜，无论是菜品还是质量，均不逊于秋季的白菜。虽然其它季节的白菜价格会有些贵，有时比茄子豆角等还要贵，但对于吃惯了白菜的意中，却成了不知制作什么菜肴果腹时的首选。一盆猪肉炖白菜、粉条，保证一家人均喜欢，而且可以连续几顿品尝。 有一段时间，那时意中的父母还健在，每逢周六周日休息，意中均会选择一天早晨，与妻芳到动物园的早市，买一棵中意的白菜，买一斤上好的下五花肉，也许还要买上一块豆腐，逛完市场回来，直接就把一斤肉、一块豆腐、几叶白菜入锅烹制，盛上一大碗，就着刚出锅的馒头，吃的浑身冒汗亦乐此不疲。就是饭量明显不济的母亲，也会盛上一小碗，且全部消灭掉。意中知道，此时的母亲，并不一定很在意这样的菜肴，而是非常在意意中的感受与亲情。有几年，与母亲腌制酸菜时，意中会刻意用扒下来的菜帮子炖五花肉粉条，不仅滋味一样，还有避免了无谓耗斁的一丝惬意。 白菜虽然不是意中的最爱，但却是不曾或忘的一种蔬菜，并将伴随意中的一生而无怨无悔。唯一遗憾的是，至今，意中只能用白菜制作猪肉炖白菜粉条、炖豆腐、炒木耳、鲍汁溜白菜、拌凉菜、辣白菜、做馅等几样有限的菜品，但亦足以让意中一生与白菜不离不弃了。 二零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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