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我拿什么来回报您---母亲 |
正文 | 母亲今年快七十岁了,身体虽然硬朗,但患有老年失忆症。 发现母亲患这种病还是十年前的事,确诊后,便持续不断的治疗。十年啦,病情一直在控制,但作为儿子的我们,心中一直在隐隐的痛。 母亲很乐观。一直认为她没病。遇见人,她总是似是而非的笑,但罕见说话。其实母亲现在只熟悉我的父亲和我们弟兄三人。准确的只能认识父亲。三个儿子虽说熟悉,但名字却张冠李戴。几个孙子,在她嘴里只有一个名字“咪咪”。咪咪是她的长孙女,是她从小到大的。 母亲很疼孩子。每次见到她,无论在哪里,她总是重复“吃了吗?妈给你做饭”。其实母亲早已经不会做饭了,饮食起居都要长她几岁,满头白发的父亲照顾。“吃了吗?妈给你做饭”。这句话,只是重复她五十年的习惯。重复她潜藏在心底,早已形成意识,深深烙印的习惯——给孩子做饭。 听父亲讲,母亲年轻的时候,开始是在银行工作,为了给我和弟弟们做饭,她便调动工作到饮食公司上班,一直干到退休。现在饮食公司早已破产,母亲每年还要自己交养老保险。 母亲很执拗。她牙齿不好,父亲给补了一口假牙。她不习惯,总是吃饭时才戴上,吃完饭,便由父亲卸下。但她不懂得,总是喃喃地说,父亲不给她补牙。反反复复,儿子们给她解释了半年,母亲才不提牙齿的事。 想到母亲的执拗,我便想起了三十年前的一件事。 当时,刚刚改革开放,“文凭热”热遍全国。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的母亲,也参加了自学考试。我只记得当时我已上小学,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起床后,我总能看见母亲。她一边给灶头添火,给我们做饭;一边埋头看书,嘴里嘟嘟囔囔背诵着什么…… 那年母亲四十岁。她最后通过了自学考试。 现在母亲常常喊头痛。大夫说,只要血压、脉搏和体温正常,不用理会。因为她已经不能正确表达她的感受。 但母亲为何要喊头痛呢? 奶奶说:是小时候受了苦落下了病根。 母亲幼年丧父,是外婆一手将她们兄妹四人抚养成人的。家里唯一的男丁———我的舅舅,早早考上师范去外地读书。母亲的大姐——我的大姨又早早嫁人。家里的担子一下子就落到了外婆和年幼的母亲身上,十几岁年龄的母亲,在重教育的外婆的影响下,一边上学读书,一边割草喂猪,还要照顾更小的妹妹——我的小姨。迫家庭的困难,小学四年级毕业后,母亲就回家务农。单薄的身体﹑小小的年龄,她早早就投入到火热的大炼钢铁和农业学大寨的运动中。同成年男人一样打坝修田,锄地收割。超负荷的劳动埋下了一身病根。 舅舅说:头痛是付出的太多,劳作的太多。 母亲嫁给父亲后,有七,八年的时间,父亲在乡镇上班。是母亲带着我们兄弟三人一起生活。她又要上班,又要抚养三个调皮的小男孩。我们没有让她少操心。我记得那时刚刚流行电视,为了买一台电视,我们家种了五亩烤烟。每到星期天,总是她带着孩子们一起种烟﹑掰烟﹑拉烟﹑绑烟﹑烤烟﹑分烟﹑卖烟。一干就是两年。才攒够买电视的钱。电视买回来了,孩子们欢天喜地地调换着频道,母亲总是默默地边洗锅边默默地笑。为了督促孩子们的学习,每晚她总要检查一个个孩子的作业。然后最后一个睡觉。早上又是第一起床给孩子们做饭。小时候不懂事,我总是问母亲你为啥起床这么早?现在我仍能深深地,清楚的记得母亲的回答。“妈是属鸡的,当然起的早” 妈妈,你现在为什么不能准确回答我的问话,为什么嘴里总是重复和无序,眼里总是迷离和混沌。 父亲说:母亲的头痛是太压抑,太坚韧。 我知道,他是说小姨的事。 我的小姨是在1977年延安发大水时,一家三口被冲走的。那年外婆70岁。怕年迈的外婆受不了噩耗的刺激,一大家子人想着法瞒哄着老人家。今年说小姨出外学习,明年说小姨调动工作,最后实在没法编造理由了,只能说小姨出国了。好的,那时没有电话,报平安只有书信。于是母亲每月都满含泪水地写一封信,第二天却要以小姨的口吻欢天喜地地读给外婆听。隔三差五都要买几种新潮的吃的,穿的送给外婆,说是通过香港邮寄回来的……就这样一瞒就是八年。压抑了八年的委屈,压抑了八年的坚持,大脑中紧绷了八年的弦,一人扮演了八年阴阳两隔姐妹的凄楚,在外婆去世的那天,母亲一下子崩发了出来,嚎啕大哭。 妈妈,你现在为什么不大哭一场,哭出你头脑中的抑郁和不快,哭出儿女们的苦楚和无奈,然后昏睡三天,醒了后让儿子们看到一个清醒的妈妈。 对与母亲的患病,我想,这与她开了十年的旅社,睡眠不足有关。 母亲养育了我们兄弟三人,孩子的婚事一直是她操心的大事。母亲单位破产了,家里少了收入,她便承包了旅社。开旅社是一件辛苦的事,白天要打扫卫生,晚上来了客人半夜也要开门。整天人是混沌的,总是缺少睡眠,人怎么能不头痛。但忍性和恒心超长的母亲,一直坚持开了十年的旅社,用她的辛苦,用她的隐忍,用她的牺牲,用她的坚韧……默默换了个个儿子的成家立业,留给她的只有头痛,记忆的衰退,神智的不清,语言的木讷,情绪的焦躁……妈妈 看到别人的母亲虽也满头白发,但却有说有笑,我羡慕,为何我的母亲却是这样,我内疚…… 看到别人的母亲虽也步履蹒跚,但却行动自如,我羡慕,为何我的母亲却是这样,我惭愧…… 现代的医学这样发达,为何治不了我母亲的病? 望着父母,走在夕阳中,两鬓斑白,相互搀扶,絮絮叨叨,慢慢前行的背影,我心中一片苦楚,我绝不能让“子欲养尔母不在”发生在我们兄弟身上,珍惜与父母相处的每天每日,推掉一切虚假的应酬、无聊的爱好、空虚的思考、忿忿的不平、挖空心思的钻营.像小时候一样静静的围坐在父母的身边,静静的倾听着父母的唠叨…… 陕西 洛川李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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