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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野天鹅(ThreeDaughtersofChina)(17)
正文

(承上)

jungchang作品 归田园居翻译

到现在,共产党的炮弹开始在城里爆炸,当我母亲第一次听到炸弹飞过时嗖嗖地声音,她有点儿害怕。但是,后来,当炸弹来的更多更频繁了,她也就习惯了。就像不断地听到打雷一样。一种宿命的麻木令大多数人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了。封锁也打破了夏家僵硬的满洲礼节。第一次,全家男人和女人,主人和仆人坐在一起吃饭。在此之前,他们分别吃饭,不少于八组,每组吃的饭也不一样。一天,他们围坐在桌子旁准备吃晚餐,一颗炸弹从窗子飞进来,飞过土炕,玉林一岁大的儿子正在炕上玩,炮弹正好扎在餐桌底下。幸运的是,像很多炸弹一样,这颗也是一个哑弹。

封锁一开始就没有食物吃了。即使在黑市上也没有食品卖。一亿国民党元仅仅能买一磅高粱,像大多数能够买得起高粱的家庭一样,我姥姥储存了一些高粱和大豆。她妹夫“忠实”裴五,利用他的关系,搞到一些额外的供给。在封锁期间,家里的一头驴被一个飞溅的弹片给杀死了,所以,他们把这头驴也给吃了。

10月8号,共产党部队差不多二十五万进入进攻状态。炸弹爆炸变得更密集了,而且炸得非常准。国民党的高级司令长官,方汉杰将军说,甭管我到哪,炸弹似乎就跟我到哪。国民党的炮阵给打哑火了,尚未完成的防御工事里的碉堡处在强烈的炮火压制之下,公路和铁路也是一样。电话线已被割断,供电系统处在瘫痪状态。

10月13号,城外的防御彻底垮台了。多国民党军队慌忙逃进城市中心。那天夜里,十几个衣冠不整的士兵涌进夏医生家里,跟他们要吃的。他们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夏医生非常礼貌地招待他们,玉林的媳妇立刻着手给他们做了一大锅高粱面条,面条煮好后,她把它放到厨房的桌子上,然后她走进隔壁的屋子叫那些士兵吃饭。她刚转过身去,一颗炸弹就落到锅里爆炸了,厨房四处都落满了面条。她钻到土炕前面的一张长条桌的下面,她发现,一个士兵在她的前面,她抓住他的腿,把他拽了出来。我姥姥给吓坏了,“要是她掉转头,扣动扳机,那可咋办呀”玉林媳妇用嘘声嘘我姥姥别出声,直到那个士兵走远听不到为止。

到封锁的最后阶段,炸弹爆炸格外准确,很少有房子被炸到,但是,爆炸引燃大火,又没有水用来扑火,老百姓吃了不少苦。天空被又厚又黑的浓烟遮掩,即使是在白天,人们也只能看到几码远的距离。炮声震耳欲聋,我母亲能够听到哭声,却不能分清他们在哪,发生了什么。

14号,总攻开始了,九百门大炮不停地轰炸城市,大多数家庭都钻了临时防空洞,这些防空洞是事先挖好的。但是夏医生拒绝离开他住的房子,他平静地坐在屋角处的炕上,他靠近窗子,默默地祈求佛保佑他们平安。从房子的一个小孔,十四只小猫钻到屋里。夏医生很高兴,“猫藏身的地方是幸运的地方”,他说。连一粒子弹都没有打进屋子,所有的小猫都活着。还有另外一个不愿意钻防空洞的人,那就是我祖姥姥。她蜷缩在橡木桌子底下,桌子挨着土炕,桌子上盖着被子和毯子。战争结束后,人们发现,被子和毯子上全是眼儿,被打得像个筛子。

在轰炸的间歇,玉林的小儿子,他也在防空洞里,想要尿哗哗,他母亲把她带出防空洞,仅仅几秒钟之后,他刚呆的地方的一面墙就塌了,我母亲和我姥姥也不得不出来盖房子。我母亲蹲在厨房的炕旁。但是,不一会,一块又一块的碎弹片就开始打在炕边的砖墙上,整个房子开始颤抖。她跑出去,跑到后花园。天空遮着一层黑烟,子弹嗖嗖的在空中乱飞,子弹撞到墙上,反弹,四处乱溅。声响就像一场暴雨拍了下来,暴雨中还夹杂着嘶喊和吼叫。

第二天的凌晨时分,一拨国民党士兵冲进家里。他们拽着二十个被吓坏了的市民,这些市民多大年龄都有,他们属于互为邻居的三家居民。军队几乎已经歇斯底里了。他们来自街对面佛庙那的一个火炮阵地,阵地被准确的炮击摧毁,他们正朝市民吼叫,说他们中的一个人一定出卖了他们,把他们的准确位置告诉了共军。他们不断地吼叫说,他们想知道是谁发出的信号。当他们发现没人说话,他们抓住我母亲,把她推到一面墙跟前,背对着墙。他们指责她。我姥姥被吓坏了,匆忙找出一些小金块并把他们塞进士兵的手里。她和夏医生都跪下来,请求士兵放过我母亲。玉林的媳妇说,这是唯一一次他看到夏医生显得真的很害怕。他向士兵请求,“她是我的小女儿,请你们相信,她真的不会做那种事的”。

士兵们收了金子,放了我母亲。但是,他们举着刺刀,逼迫所有人走近两间屋子,并把他们关在里面。-----这样,他们就不能再发信号了,他们说。屋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非常可怖。但是,很快,我母亲就注意到,炮击声减少了。外面的声响也发生了变化,和嗖嗖地子弹声搅在一起的是手榴弹的爆炸声和刺刀相搏的声音。有人在大声喊,“放下武器,我们给你留条活命”,-----令人毛骨悚然地尖叫和因愤怒和疼痛而发出的嘶喊。然后,枪声和叫喊声越来越近,我母亲听到,靴子踩在鹅卵石上而发出的哐当哐当的声音,这是国民党士兵沿着街道逃跑时留下的声音。

最终,嘈杂声消退了一些,夏医生听到敲门声,有人在敲他家的旁门,夏医生小心地走到屋门前,缓缓地把屋门打开,国民党士兵已经走了。然后,他走到房子的旁门,并且发问谁在那。一个声音回答说,“我们是人民的军队,我们来解放你们”。夏医生打开房门,几个穿宽松制服的人敏捷地闪了进来,在黑暗中,我母亲看到,他们左胳膊上像袖标一样绑着毛巾,他们端着枪,处于戒备状态,枪上还上了刺刀。“别害怕,”他们说,“我们不会伤害你们,我们是你们的军队,是人民的军队”。他们说,他们想搜查这座房子,看看有没有国民党士兵。尽管他们说话时非常客气,但是,显然他们不是在请求。士兵们没把这个地方翻个底朝天,也没要吃的或者偷东西。搜查完毕后,他们很礼貌地和这家人说再见,然后就离开了。

直到士兵走进他们的家,他们才敢肯定,共产党真的拿下了这座城市。我母亲喜出望外,这次,她不再为共产党战士浑身是尘土、穿着破衣服而感到失望。

所有一直躲在夏家的人都急着想回自己家里看看,看看他们的家是否遭破坏,是否遭抢劫。有一家实际上给平了,留在家里的一个孕妇也遭杀害。

邻居刚走,就又有人敲旁门了。我母亲把门打开,几个被吓坏了的国民党士兵站在那,他们看上去很可怜,他们的眼神里写满了恐惧,他们给夏医生和我姥姥磕头,央求他们给他们一些老百姓穿的衣服。夏家很可怜他们,给了他们一些旧衣服,他们把旧衣服套在制服外面,然后匆忙地离开了。

天刚一亮,玉林的媳妇就打开了前门。几具尸体正好横在外面。她吓得惊叫了一声,又跑回屋里。我母亲听到她的叫声,就跑出去看,尸体满大街都是,很多尸体没有头也没有四肢,还有一些尸体肠子从肚子里流了出来,再有一些尸体干脆就是一堆血肉模糊的团团,一块一块的人肉还有胳膊腿儿就挂在电线杆上。血水、人肉和瓦砾甚至堵塞了敞着的下水道。

攻打锦州的战役是非常艰巨的。最后的总攻持续了三十一个小时,不管怎么说,这个战役是国内战争的转折点。两万多国民党士兵被杀死,士兵被俘,被逮捕的国民党将军不少于十八个,他们当中,最高司令长官方汉杰将军曾经企图化装成老百姓逃跑。当战犯们挤满街道朝临时营地走去的时候,我母亲看到他的一个朋友和她的国民党军官丈夫在一起,上午非常寒冷,两个人都裹着毯子御寒。

不杀任何放下武器的人,这是共产党的政策,这有利于赢得那些普通士兵,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来自于贫农家庭。共产党不经营监狱营地,他们只留下了中高级长官,其余的几乎是立马遣散。他们会为士兵们举办“忆苦”大会,在大会上,他们被鼓励诉苦,诉说他们做为没有土地的农民所过的苦难生活。革命,共产党说,不是别的,就是要给他们土地。他们让士兵们选择,或者,他们可以回家,回家的话,就发给他们路费,或者他们可以和共产党在一起,帮助消灭国民党,这样的话,就没有人能再把他们的土地拿走了。大多数人愿意留下来,加入共产党军队。一些人,当然啦,因为战争在进行,因为体力的原因,没法赶回家里去。毛从古代战争中学到经验,最有效的征服是征服他们的心和头脑。事实证明,对待战犯的策略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特别是在锦州之后,越来越多的国民党士兵干脆诚心让自己被共产党逮到。国内战争期间,175万还要多的国民党士兵投降跑到了共产党这边儿,国内战争的最后一年,真正的战争伤亡仅占国民党军队损失的不到百分之二十。

有一个高级司令长官,他被捉时和她女儿在一起。他女儿是孕妇,快要生产了。他询问共产党的一个指挥官,他是否可以呆在锦州,和女儿在一起。共产党官员说,父亲帮助女儿生孩子,这个很不方便,他说他会派一个“女同志”来帮助她。国民党官员想,他说这个只是为了搪塞他。后来,他得知,他女儿得到很好地照顾。事实证明,那个“女同志”就是那个官员的妻子。对待犯人的策略实际上非常复杂,既要有政治上的考量,也要有人道主义的考虑,这是共产党取得胜利的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摧毁对方的军队,如果可能的话,他们还要造成对方的分裂。国民党既是被军队火力打败的,也是被政治上消沉斗志打败的。

战争之后,最先要干的事情就是清扫。清扫工作大部分由共产党士兵来完成,当地百姓也非常热心地帮忙,因为,他们希望尽快地把那些尸体和瓦砾弄走。有那么几天,人们可以看到,一溜一溜的马车装满尸体、一队一队的人们肩上挑着筐向城外走去。当街上又可以转悠的时候,我母亲发现,很多她认识的人都被杀了,有的是直接被杀的,另一些是房子倒塌时被埋在瓦砾里。

封锁结束后的第一个早晨,共产党就贴出告示,要求市民尽快恢复正常生活。夏医生挂出装潢喜庆的招牌,表明他的药店又开张了-----夏医生后来被共产党管理部门告知,在这座城市的医生当中,他是第一个开张营业的医生。十月20号的时候,大多数商店都重新开张了,尽管街上的尸体还没有被完全清除。两天之后,学校重新开学,上班的人们也开始正常办公。

共产党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粮食问题,新政府督促农民进城,在城里卖粮食,为鼓励农民进城卖粮食,政府提高粮食价格,农产品在城里卖比在农村卖高一倍。高粱的价格迅速下降,一磅高粱从100百万元下降到2200元。一个普通工人一天挣的钱可以买四磅高粱。害怕被饿死的恐惧降低了。政府向穷人发放救济粮、盐和煤。国民党从来没做过这类好事,人民群众对此印象深刻。

共产党士兵守纪律,这是让当地民众产生好感的又一件事情。不光没有抢劫强奸,而且很多官兵都努力表现,争当守纪律的模范。这与国民党军队形成鲜明对照。

城市处在高度警戒状态。美国飞机威赫着从锦州上空飞过,十月23号,相当规模的国民党军队从锦州东北部和葫芦岛两个方向夹攻锦州,企图夺回锦州,但是,没有成功。因为丢了锦州,沈阳和长春附近的大量国民党军队迅速垮台或投降。到十一月2号,整个满洲里都落入共产党手中。

事实证明,共产党在恢复秩序,促使经济重新运转方面效率极高。十二月3号,锦州的银行重新开张,第二天电力恢复供应。十二月20号贴出了新的通告,公布了新的街道管理体制。用居民委员会代替旧的邻里委员会。这些都是共产党管理和控制体系中的重要制度。第二天,自来水恢复供给,31号,铁路重新开张。

共产党甚至成功地遏制了通货膨胀。设定优惠的汇率,把国民党的不值钱的钱换成共产党的“长城”货币。

从共产党部队到达的那一刻起,我母亲就一直盼着把自己投入到革命工作中去。她觉得自己是共产主义事业的一个重要部分。她很不耐烦地等了好几天,终于,一位党代表走近他跟前,他让她去约会一个人,这个人负责锦州的青年工作,是一个叫王玉的同志。

(待续)建议从(1)读完整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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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4/4 15:09: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