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疯子”学长 |
| 正文 | “疯子”学长游荡于县城，吃也在县城、住也在县城。 学生时，仔细看他，如果不是精神上“疯”，倒也是个美男子，破旧的衣衫裹着一米八零左右的个头，身板笔直挺拔，凌乱的长发下盖着一张白皙的脸，虽然无神的眼光带着惶恐，依然显露着往年在学业上争强好胜的风采。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位学长是哪一年“疯”的。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当我考进学长曾经毕业的那所学校的时候，他就在县城的街道上游荡。由于当时是自然灾害时期，生活极度困难，肚子饿了，有钱人买一个馍或饼，他会突然袭击从别人身后一把抢走，急急忙忙地在上面吐几口吐沫。别人买一碗汤，他会冷不丁地把一根指头插在热汤碗里。每当气急败坏的主人举手要打他的时候，他会面带笑容深深地歉意地向惩罚者鞠上一躬，这样大多都能逃过别人的拳头或巴掌。久而久之，人们就送给他一个名字——疯子。 无论是春暖夏热，还是秋凉冬寒，学长经常蜷缩在学校大门垛旮旯处的烂纸箱片上，夜晚伴着星星入眠，早晨迎曦光初露，旭日东升。从不走进他曾经毕业过的学校大门，因为在这所学校里有他悲伤的往事。 听同学讲，他曾是这个学校的高材生，在学校严格的管理制度下，高中三年级时和一位女同学暗恋。无人处他俩约定：都要考进北京的清华大学，成为共和国大厦的栋梁。女同学说，她没有把握。他告诉她进入清华大学的办法。在学校发榜时这位成绩名噪一时的学长名落孙山，女同学倒接到了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老师不解，同学哗然。但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自己知道，在考试时他们都写上了对方的名字。 送走了女友，学长留校开始复读。他和女友在考试时相互换卷的事情，悄悄在学生中间传播，有人说他傻，有人说爱情的力量伟大，褒贬不一的议论遭到校方的压制和老师的严厉批评时，倒有几朵“校花”经常尾随在他的身后，时不时地送上几眼秋波。他全然不顾，用百倍的努力要去会已经在清华的女友，鸿雁传书相互激励着对方。 暑假到了，女友没有回乡，来信说：北京的一位同学约她一起出游。学长没有介意。她的来信渐渐地少了，他想可能她学习紧张。他有时想她，他自慰，不要急，见面的日子会越来越近，因为进清华大学在他的把握之中。高考后的一天，学长接到两件礼物，一件是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另一件是女友厚厚的一封信。欣喜的他亲吻录取通知书后打开了女友的信，信的内容使他天旋地转。这时他发现女友的来信是本县的地址，他迫不及待地跑到女友家，眼前的情景使他惊呆了，漂亮的女友已经风貌不在，疲惫的面容镶嵌着一双失神的眼睛，无奈地望着他，布满奶渍的衣衫下一个婴儿在蠕动着吃奶…… 学长浑浑噩噩、莽莽撞撞不知道是怎样走出女友的家门，在田野的小路上，他掏出了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连同女友的信撕得个粉碎，大笑着抛向天空。自此，我的学长疯了…… 后来听老师既惋惜又教育的对我们说，他的女友入校后和一位男生多次发生了性关系，因为怀孕被学校开除了。当时，我所在学校的领导对学长进行多次挽救帮助，无奈在新生报到时他依然疯痴不醒，最后也就失去了走进清华校园的机会。 随着时间的流逝，往事的消磨，学长的疯病慢慢地好了一些，虽然还有些疯痴，但他的才华依然被人认可，他的腋下经常夹着数理化丛书，走起路来俨然像一个落魄的教授。因为他的“住处”就在学校的大门口门垛的旮旯处，我们弄不懂的数理化难题的，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经常向他请教。开始时，他会以大地为黑板，树枝为笔给你演算。后几年他看完题后，就变成口述题解了。我清楚地记得只有在这时，他的眼睛才会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据同学们私下议论，老师在《题解集》中不会的难题，也来请教他，只是悄悄地在夜深人静的晚上把他拉到其他地方罢了。 “住”在学校的门口，却又不进学校大门，学长对这所学校是留恋还是憎恨？在我心中一直是一个难解之谜，我想只有他身临其境其情的自己心中清楚明白。 八十年代初回乡探亲，路过母校门口我去看望曾经年轻自信、学习一流的学长。发现他已经老了，皱巴的衣服裹着消瘦的身躯，雪鬓霜须的脸上纵横布满皱纹，无助的坐在曾经是县第一中学现已经搬走了的那个大门口。我告诉他：我也是从这个大门口走出去的学生。随手掏出钱递给他，他摇摇头又摆摆手！ 学长说，他请我吃饭。我知道他的肚子饿了，跟着他走进一家小饭店，饭店的老板热情的让座后问我：你曾经也是县一中的学生？我一口气说出届次、当时学校领导、班主任以及教数学、语文等老师的名字。原来这位饭店老板是位同校的小学弟。从小学弟的嘴里知道，不知是因为曾经受过学长的解惑释疑，还是被他的爱情故事所感动，母校的老师和学生们经常有人看望这位学长，但是他坚守一个原则，只“要饭”不要钱。 由于学长吃饭快的原因，这一顿饭虽然吃的时间短了些，但是，这次见面，结算了饭钱后我顿时感觉了却了一件长久惦记的心事。在敬佩学长学习成绩一流的同时，也应该对他的人格举手敬礼。 如今，我还时常想起这位“疯子”学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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