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从猫咪到巴黎 |
| 正文 | 一 “明天有没有时间？我想去沙岗墟买只猫。”林正杰问陈南平。 “你怎么想到养猫？”陈南平不解。 “我就想要个陪伴，养只猫来乐呵乐呵。”林正杰回答。 “如果你想养猫，用不着出去买，我把我这只送给你。我可能不久就要回家，猫没人照顾。”陈南平说。 林正杰听了非常高兴，看来这个朋友够义气。林正杰想养猫，就是受了陈南平的影响。那是一只枯瘦的猫，上次林正杰与陈南平逛沙岗墟时，花了二十块钱将它买下。它是一只黄灰条纹相间的小猫咪，看起来就像缩小版的老虎。 “那我等下去你那里。”林正杰说。 “好，没问题，你过来吧。”陈南平同意。 林正杰便马上起身，踏上了去陈南平家的行程。一个小时后，他已出现在了陈南平的家门口。 林正杰先在陈南平家坐了一会，两人放开嗓子的大聊起来。他们以前是在同一个公司上班的同事，离职之后仍有来往。林正杰没养过猫，因此话题就扯到了猫上面。 “这猫吵不吵？”林正杰问。 “刚开始那两天，与你不熟，肯定会叫一下，那是一定的，之后就会很安静，偶尔叫个两声。”陈南平说。 这让林正杰放下心来，他最怕的就是夜里动物的叫声，影响了自己的休息，也打扰到别人。因此它只考虑养稍微安静的猫，虽然狗是他的最爱。林正杰对狗有过阴影，他以前住陵岗的时候，那里的狗半夜总是放开嗓子的吼叫，而极大地影响了他的睡眠。他小时也因为被自家的狗咬出了血，而打过狂犬疫苗。他经常梦到大狗发疯似的朝自己扑来，他出于自卫而对狗的躯体狂踢，或者给予一阵猛烈的拳打。 林正杰很快就与那只可爱的小猫咪熟络起来。他本想喂食物给它，但被陈正南劝住。陈说：“你不要这么早喂东西给它吃，回去再喂，他就会与你很亲。” 小猫被陈南平关在笼子里，它不停地发出喵喵的叫声，让人心烦。这不禁让林正杰怀疑它在跟了自己之后，是否能够闭上可恶的嘴巴。“你不是说你家的猫咪不叫吗？它怎么接连发出一阵阵的从不停息的撕吼？” 陈南平打开笼子，猫咪立刻安静了下来，它迫不及待地从笼中走出。 “你看吧，把它从笼子中放出，让它自由活动，它就不会叫了。”陈南平说道。 “那它在我家里，那就铁定不会叫了。我绝不会将它关在笼中，这对于一个小生灵来说，过于残忍。我会让它在房间里自由活动。”林正杰说。 “房子不过只是一个更大的笼子！”陈南平嘲讽道。 “那也比你这笼子中的笼子强。”林正杰逗乐地说。 与陈南平吃过晚餐后，林正杰就带着猫咪回家了。奇怪的是，猫咪回到他家之后，几乎都没有怎么叫过，还喜欢黏着他，好像很熟的样子，完全没有任何怯意。 到给猫咪喂食的时候，就出问题了。无论是陈南平给的猫粮，还是林正杰在淘宝买到的猫粮，小猫咪连正眼都不瞧一下，完全不吃。林正杰只好从冰箱里拿出鱼块，血腥的气味刺激着猫咪的味蕾，它马上大快朵颐起来。林正杰看着直乐，忙活了这么久，猫咪终于肯吃了。 但第二天，林正杰就发现事情的苗头有点不对劲了。他看到地上猫咪拉出的血块，知道出了问题。也许是太冷的食物，幼小的猫咪难以消化，因此出了问题。 又过了一天，猫咪终于不再拉血。 喂食生鱼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会给房间留下恶臭的血腥味，十分难闻。林正杰于是决定将鱼煮熟了弄成小块再给猫吃。 奇怪的是，这种做法猫咪只吃了一次，第二次就不再吃了。当它饿得慌的时候，它会嘶喊，这就让人听着难受，恐怕邻居也会反对林正杰养猫，转而向房东投诉。 两天后，林正杰终于明白了猫咪的蠢笨，原来这只小猫咪只吃整块的鱼，而一旦将这些鱼撕成碎块，它就马上失去了胃口，径直走开。 可每天给它弄鱼，林正杰又觉得麻烦。看来改变的时候到了。 林正杰就在网上搜罗治疗猫咪挑食的方子，一个小时后，经过总结汇总，最终的方案就是要把猫咪饿着，绝不能顺它的性子来，爱吃不吃随便，猫咪是不会饿死自己的，三天时间，保证给什么它就吃什么。 林正杰如得真谛，马上在自家猫咪身上试验起来。 第一天还没什么事，枯瘦的小猫照样活泼，没有半点无精打采的样子。饿到了第二天，它开始以轻微的叫声来乞求食物。晚上的时候，林正杰买了一条蛋卷，猫咪闻到气味后，马上跑到他的身边，用前爪去碰了碰他的脚，但林正杰没有因此而选择妥协，仍旧自顾自地吃了起来，猫咪叫得更凶了。隔壁邻居听到后，生起气来说猫太吵了。林正杰怕被投诉，就扳了一块扔给猫咪吃，谁知道猫咪仅只尝了尝，便没在吃。而猫咪喧闹的声音，却一直不绝于耳。 晚上的时候，林正杰打电话给陈南平大吐苦水。 “那猫不是只有一点挑食，而是超级挑食。”陈南平说。 “那你以前是怎么治它的？”林正杰问。 “这容易，我就把它关在后面小间里，给它一点猪肝，爱吃不吃拉倒。反正它吵它的，我睡我的。”陈南平说。 “你强！”林正杰评价道。 二 小猫咪不吃猫粮，因此林正杰为怎么处理猫粮一事而犯愁。把它留着吧，没半点用还占地方；把它丢了吧，又太过可惜了。 既然猫不吃，把它给狗吃得了，林正杰想出了新方案。 林正杰小的时候，家里曾养过狗，因此林正杰对狗是有感情的。狗儿们忠于主人，聪颖又愿意服从，还可以作陪，难怪狗被称为“人类最好的朋友。” 林正杰做的上一份工作，公司里面养着两只狗，一公一母。有幸的是，林正杰能够看到母狗的肚子一天天增大，并诞下小崽。它们虽然不过是一群土狗，但长相却异常的可爱。四个小狗崽一公三母，它们胖乎乎的样子很是讨人喜欢，不过它们却将自己的母亲，吸得干瘦。直到它们断奶之后，母狗才逐渐恢复原来的体重。那用了几个月。四只小狗，每一只都叫人爱不释手。小狗长了两三个月之后，公司老板便决定将它们送人。当时林正杰很想领养一只，却怕房东反对，最终恨恨作罢。 现在林正杰决定豁出去了，如果养狗真的为房东所不容的话，他就索性搬出去，反正他不再喜欢现在自己租的房子，他认为不够舒适。 林正杰约上了陈南平，两人在沙岗墟赶集的时候去市场看狗。林正杰不想养个子可以长得很大的狗，怕它们吃的多，花钱厉害。林正杰又想养性情安静的，不好吠叫的狗。但这两者又相互矛盾，看了那么多有关狗知识的书籍与媒体，林正杰心中清楚一点，狗的个头与安静程度成正比，小型的狗神经质，好叫，大型的狗性情稳定，叫得少。如果养大个头的狗，在食品方面的开销大，但狗安静，不会被隔壁房间的住户投诉。而若养小个头的狗，虽然在食品方面的开销少，但半夜的时候乱叫，没人能够受得了。 有些网络视频，告诉人们如何选狗。林正杰是对之看了又看。按照里面的说辞，要把小狗翻过身上，肚子朝上，再用手放在它的喉咙上面，如果小狗安静不反抗，就是好的。肚子是一个脆弱的、容易被攻击的部位。相信人类，不害怕受攻击，说明这样的狗是友善的。林正杰就带着这个信念去选狗。 两人到了市场之后，一时感到眼花缭乱。卖狗的摊位共有多家，这下林正杰有机会选了。 他们辗转了多个摊位，狗贩子问林正杰要什么样的狗，林就把自己的想法直白表述——“个子小的，不爱叫，不喜欢咬东西的，还有皮毛摸起来舒服的。”狗贩就按照这些要求帮林正杰挑，同时林正杰把自己看得顺眼的那些狗崽，轮番转过身来，让它们肚子朝上，看它们是否反抗，然后再用手摆弄它们的嘴巴，看它们是不是会张开大嘴巴咬人，还是根本不为所动。 最后林正杰的意志在一条灰色与一条白色的小狗间摇摆不定。这两条小狗皆毛发柔软，服从性强，而且未曾舔咬林正杰的手。狗贩子说是松狮，她开价160块钱。陈南平说白色的那只小狗不错。林正杰听取了陈南平的建议，接着与狗贩砍价，最终以130元的售价成交。这个价格含一套牵引绳，不过牵引绳看上去也不过几块钱的样子，便宜的货色。 两人轮流抱着小狗，往林正杰的家走。路上大概需要花上大半个小时。期间林正杰尝试用绳子牵着小狗走，但效果不尽如人意，林正杰便打消了牵狗的想法，继续抱着上路。这时有一个金发碧眼的西方女孩路过，向他们投来了柔和的笑容，想必为小狗的可爱所吸引。 一回到家，就见家里的猫咪跟疯了一样，张牙舞爪，情绪高度激动，即便主人走近，敌意也未减半分。 “它是不是狂犬病发作呀？”林正杰感到疑惑。 “不，猫见了狗都这样。” 林正杰恍然大悟。那猫果然是看到狗才这样的，它的视线一直落在小狗的身上。看来猫狗真的是天生的敌人。 既然猫狗不和，那养猫就不能养狗，养狗就不能养猫了。 这只猫咪太过挑食，这毛病近乎无可救要。林正杰就动了念头，想把它给扔了。“让我们把猫扔了，怎么样？”林正杰说。 “这猫确实不好，你把它扔了，我完全赞成。”陈南平说。 “好！”林正杰下定了决心。 两人偶尔注意到有小虫附在小狗的毛下吸血，接着发现了更多，于是合力将它们一一清除。小狗根本不做反抗样，任由这两个陌生人在自己身上摸来抓去。他们之间建立了最初的情谊。 “让我们出去遛一下狗，怎么样？”陈南平提议。 “好吧！”林正杰应道。两人启程，陈南平手里抱着狗，林正杰则拎着猫。他们在大楼旁的拐角处将猫放下，任它生灭。 经过那半个小时的摸跳蚤除虫，小狗显然更信任他们了，在被他们牵的时候，反抗渐不及早些激烈。部分程度上，它被多多少少地驯化了。 遛狗途中，陈南平归了家。 看着身边可爱的小狗，林正杰心中萌生爱意。他决定给小狗取个名字。他想了想，决定管它叫“旧金山”。旧金山是林正杰心底一直仰慕的城市，虽然它对于许多老几辈的华人来说，是曾经血与泪的伤心地，但如今的旧金山却以其怡人的气候、进步的文化氛围，将林正南深深吸引。 旧金山完全不挑食，它将猫儿弃于不顾的猫粮，啃得好似香甜。 最开始遛狗的那几天，旧金山始终有些绊手绊脚，旧金山总爱往林正杰的身上蹭，因此林正杰总要把旧金山往外拉扯，以防踢到它。拉着拉着，林正杰的手累不已，但却拿它毫无办法。林正杰不知道如何管教它。乖巧是挺乖巧的，叫它不咬东西，它铁定不会咬。它也从不叫，因此不存在扰邻的问题。遛它的时候，它也肯走，只是贴得太近，碍手碍脚。但一路同行，人们对旧金山的夸赞不绝于耳，大多数人说它可爱，部分人说它乖巧。 回去之后，林正杰随即给旧金山剪了指甲。剪着剪着，不小心伤到了血管，旧金山也只是本能地缩了一下前爪，却没有作出咬人的动作，这让林正杰为它的能忍感到吃惊。 林正杰决定给旧金山洗一下澡，灭一下它身上的虫。可是旧金山死活不肯同意，总想从林正杰的手中挣脱。因此林正杰草率地给旧金山冲了个凉，再用纸巾稍微抹干，然后用风筒吹，不知道是不是接受不了吹风筒的噪音，旧金山百般不愿，林正杰决定不再强求，就放了它。 地刚拖过，还未干，旧金山就已经侧下身体睡下，贴地的一面是湿的。结果很快旧金山就感冒了，鼻涕直流。林正杰对自己的鲁莽感到悔恨。所幸感冒的症状，只是轻微。 过了几日，陈南平前来探望，他骑单车而来。玩了一会，两人决定去陈南平的地方。由于陈南平的自行车载不了人，两人只是走路过去，而陈南平只能骑会停会，有时推着车走。他们带着旧金山，刚开始的时候遛着它走，过了半个小时后，陈南平心疼它，怕它这么小累着，不耐走，就把它放到了单车后座，时而推着它走，时而踩着单车载着它走。旧金山倒是聪明，在车上站得挺稳，也不害怕。两人带着旧金山行经中山学院大门，又路过繁华街市，众人特别是女孩们为旧金山的可爱与聪明而倾倒，她们时而议论纷纷，时而对它留影拍照。旧金山也就两个月的样子，小小的个儿，雪白的皮毛，胖嘟嘟的模样，眼睛里充满笑容，人们为之着迷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两人买了一笼小笼包，并拿出一个喂起旧金山来。旧金山真的不挑食，张嘴就啃起来，而且整个吃完。 两人在陈南平的住处玩到晚上，再一起去吃了个沙县小吃，林正杰便带旧金山回家了。由于中山市的公交不能带宠物，林正杰便牵着旧金山走回家。路上要走一个半小时的样子。在路上走着时，林正杰松了下狗绳，旧金山再度往林正杰的脚上蹭。林正杰不搭理它，任它蹭。林正杰心想，旧金山只要被踹个几次，它就能学聪明。果不出其然，旧金山很快就学会与林正杰保持距离了。林正杰遛狗一个小时后，旧金山再也不肯走了。“兴许是累了吧！”林正杰想到。后面还有约半个小时的路程，林正杰就只能抱着旧金山走了。 回到家后，林正杰为一天的“壮举”感到欣喜不已，他马上给旧金山准备食物，想必过了半天没进食，正处于发育期的旧金山肯定饿坏了。 第二天早上，林正杰才发现旧金山的脚上，有个深深的伤口。林正杰猜想，兴许是在哪段路程，旧金山踩到了带尖的东西，伤到了脚，这也是它后小半路程不肯继续走的原因。 伤得是挺深的，看来这几天林正杰都不能带旧金山出去遛了。这伤口还要处理一下，如今它已发炎。林正杰出了下门，选了一间邻近的药房造访，买到药后回去给它敷上。 几乎整整一个星期之后，旧金山的伤口才完全好转，疤脱落了下来。 养了旧金山十来天，林正杰注意到旧金山有顽固的哮喘。每天总有一两次发作，这时林正杰就会过去安慰一下，亲切地抚摸它。 三 林正杰最喜欢的狗是德国牧羊犬，然后是黄金寻回犬，再次是拉布拉多寻回犬。德国牧羊犬是狼犬的一种，性情凶悍，生人勿近，这种狗显然不适合养在公寓里。黄金寻回犬呢？这种纯种犬可难找了。拉布拉多寻回犬呢？林正杰已从朋友那里听到了消息，他朋友的朋友家里的拉布拉多母狗下了一窝小崽，如今三个月龄有余，正适合养。林正杰于是决定伙同朋友，去那边要个一只。 到了狗主人家，狗主人热情地招待了他们，然后带林正杰去看狗。林正杰打算要一只公狗，这样就可以给旧金山这只母狗配种，来年就可以下一窝可爱的狗崽子。 林正杰看了看那些小狗，几乎每只都活泼可爱。它们骨骼精壮，皮毛黝黑，富有质感。要挑选可不容易。这窝小狗六公四母，林正杰要在那六只小公狗中择定一只。林正杰和它们玩了一会，半个小时后才最终敲定。林正杰给了狗主五百块钱作为礼金，因为去宠物店买，至少都要价格上千。 买到名犬后，林正杰很是高兴。他要给这个小狗取名。他想了想，决定叫它“澳门”，这座“东方的拉斯维加斯”小城，富庶之地，流金之乡，实在让人沉醉不已。 买回后，林正杰这两只小狗，平时你追我赶，闹哄哄的，扰得林正杰不得安宁。看来林正杰要将其中一只抛弃街头了。澳门是拉布拉多名犬，扔了它舍不得，旧金山虽然可爱、乖巧，但毕竟是土狗出生，买它时价格低贱，扔了它也不可惜，反正买时就没花什么钱。拉布拉多若按照书上所说，性格是温和、听话的，因此澳门完全可以将旧金山比下去。 林正杰同陈正南说了这事，陈正南就有些不同意。陈正南质疑道：“你就认为拉布拉多一定比土狗好吗？你那只土狗这么听话，而拉布拉多呢，才刚到你家，你对它的性格还不了解。如果它将令你失望呢？” “怎么可能！拉布拉多以温和的性格著称于世，同时也聪明易于训练，不会像现在这只笨笨的土狗，只懂最简单的坐下同握手。”林正杰答复道。 既然林正杰决心已定，陈正南也就不方便再说什么了。“那随你的便吧，反正养狗的，是你而不是我。” 晚上的时候，林正杰叫一个有车的朋友驱车把旧金山载到了远处的山边，丢下之后便走了。 送别了旧金山后，林正杰终于可以全心全意照顾澳门了。拉布拉多不愧是世界级名犬，要训练起来的确是要容易得多。 但很快林正杰就发现了澳门身上的重重问题，第一点是遛狗难，澳门出去之后就东闻西嗅，根本跟不上林正杰的节拍。每次林正杰都要用力地拉它才肯走，半个小时之后，林正杰已经没有再牵动它的力气，便只好灰溜溜地回家了，不像旧金山一天遛两个小时都没关系；第二点就是澳门超级贪吃，喜欢翻家里的垃圾袋，弄得屋里一塌糊涂的；第三点，澳门有爱叫的毛病，头两天晚上就将林正杰给半夜吵醒了，为了治它这点，林正杰专门跑去宠物店花了二十块钱买了一个嘴套，在晚上的时候给它系上，让它戴上之后再也不能张开嘴巴大叫。 这让林正杰明白了一点，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狗，世界上也没有两只狗是完全相同的。当林正杰对拉布拉多寻回犬的了解更进一步之后，他才知道眼前这只一直被自己当成宝贝供着的“名犬”，不过只是串串而已，也就是杂交品种。就像将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血系的衰败让澳门不再高贵。 既然兴致不再，将其兜售出去，便是再也正常不过的普通之理。买澳门花了五百元，林正杰可不想让那笔钱打了水漂。林正杰开始牵着澳门寻访三公里之内的宠物店，希望能够将它转让出去。但走了几家店子，林正杰便心灰意冷了下来，他们都不要林正杰的狗，不管是不是名犬。更可气的是，林正杰到达一个专门卖狗肉火锅的店子 ，店外的铁笼里几条狗在来回走动，甚至偶尔彼此开战，可就连这样的店子，都将林正杰拒之门外，“我不收狗。”老板娘冷冷地板着脸说道。 林正杰心想，也许是这家狗肉火锅店生意萧条，因此几条狗都没卖出去，再添上一条，岂不更是麻烦。 澳门必须被处理掉的还有一个理由，就是它太能吃了，养不起。现在既然无法转让出去，那就把它丢了吧。虽然林正杰养了它一个星期，它却不怎么喜欢跟随主人，其好奇的天性使它到处去闻去咬。林正杰将狗绳从澳门身上解开，然后抛弃它离去。澳门跟了林正杰一会，但在人多的地方，它停了下来，它跑去嗅别人的脚，接着又进去别人家里，惹得里面的一个老太太不安，林正杰只好进入老太太的家里，将澳门给揪了出来。 林正杰就这样一直走着，只要不叫澳门跟上来，澳门都会东走西瞧，逐渐迷失在了路上。林正杰这次丢狗算是成功。或者更合理的说法，叫做养狗失败。 但林正杰已经离不开狗了。 林正杰犯有恐死症。听说比尔·盖茨也受此折磨过。在林正杰小时，亲朋、街坊、左邻右舍都有人相继过世，使他感到害怕。他担心自己某个清晨也会追随这些人的脚步，沉睡了一晚之后，便再也没有醒来。如果养狗，就不怕了。或者说屋里有第二个人，到第二天一大早，必定会叫他起床。 四 将澳门扔至未知的世界后，林正杰随即出现了睡眠障碍，他每天至少要在床上躺着一个小时，才能睡着。而躺的时候太久，背一直压着床，就会变得疼痛。 好不容易挨过了两天，又到了沙岗墟每逢农历三六九赶集的日子。林正杰才早上八点左右，就急匆匆地奔去了。他到达集市之后，发现有些狗贩还没来。大约只到了三分之二的样子。 林正杰就把已到的狗贩的摊子看了个遍，抓起这条小狗看看，拎起那条小狗瞧瞧。他又打探了一下价格，相互作一比较。 沙岗墟每次逢赶集，大概都有狗摊五个以上，每个狗摊有狗崽子几只到十几只不等。按理来说已算琳琅满目，可叫人挑得眼花缭乱，但其实不然，那里基本上都没几窝狗，大多数是土狗或者杂交狗。当然狗贩常会以土狗冒充名犬，欺骗外行的买家。这里面最贵的狗，不过也只开价三五百块钱，而宠物店里的纯种犬，价格至少从一千开头。 挑来挑去，林正杰都没有找到正合心意的狗，但他又不想空手而归，于是决定劣中寻好。可怕的恐死症，令林正杰在未找到女友之前，必需养一个宠物陪伴。他不是怕寂寞，而是怕睡死，怕没人唤醒。 最后，林正杰的目光锁定了一条灰色的小狗。它垂耳，尾巴左卷，看上去活力十足，它胖嘟嘟的样子，甚为可爱，只是颜色不够漂亮，这点与旧金山没法笔。这是一只名副其实的土狗，林正杰只花了五十块钱，就将它买回了家。 这条狗几乎什么都吃，林正杰喂给狗粮、米粉、火龙果甚至香蕉，它都会全盘接下。胖是有原因的，贪吃嘛，不择食。 不挑食也不是完全的好事，当遛狗的时候，这点就显现了出来，因为每次经过食品垃圾的地方，狗儿就会停下来，跑去翻找吃的。若将绳子放下，它甚至会横穿车水马龙的马路，去对面寻找吃的。林正杰根本看不到它身上有任何忠于主人的地方。回到家就不一样了，当林正杰玩电脑的时候，它总是会睡到林正杰的脚边。 林正杰得给现在的这只狗取名，这样当叫它的时候，它才能够知道。林正杰给动物取名，一般都采用城市的名称，这次也不例外。他想到的名字是“东京”。东京亦是林正杰钟爱的城市之一，日本有近三分之一的人居住于这座城市，它容纳了三千多万的庞大人口，世界上没有第二座城市能与之相提并论。 东京是不喜欢出门的，它喜欢宅在家里，每次林正杰出门的时候，它从来都不会主动地跟随出去。虽然东京的个头跟旧金山相仿，但力量明显胜于后者，它可以自由的上下楼梯，这点旧金山完全办不到。想当初林正杰带旧金山出门的时候，上下楼梯总要抱着它。而东京却可以轻松地上下楼梯，以跑的方式。 每次林正杰带东京出去玩，都走不远。这种情况类似于澳门，但比澳门还要严重。至少澳门可以走走停停，但东京却一定要被死拖着走才成。东京是一只非常安静的小狗崽子，它不喜欢叫，这点与旧金山相似。在家里，东京基本上都是很听话的，它虽然有时会咬鞋子，但只要林正杰训斥它，它马上就会远离鞋子。但小狗处于换牙的阶段，咬东西是不可避免的，因此林正杰买了网球给它们咬。东京在这点上显得挺懂事，知道什么该咬，什么不该咬。 东京更大的缺点，是容易怕人及狗。因此每次遛它经过人多的地方，它就不肯走了。更不要说狗，有一次路过的店内有一条被系着的狗向它大叫，它被惊吓得赶紧躲到货车的底部，同时全身毛发竖起，林正杰前去安慰它，还差点被它咬了一口。 看来东京是不适合带出去走了，这点让林正杰心感不爽。 其实林正杰也喜欢宅在家里，同它的狗东京一样。但林正杰知道如果从不出去，不只会与社会脱节，也不利于身心健康。身体就是要多活动一下，才能保持强健的活力。 而现在东京不肯出去走，这令林正杰感到相当郁闷。 林正杰决定再买一只狗，这只不肯出去，就让它宅在家里好了。 既然是要带出去遛的，当然要选漂亮一点的。到了下次沙岗墟赶集的时候，这就成了新的标准。 到了沙岗墟赶集那天，林正杰照例去看了狗。去过多次之后，林正杰已经对那些摊贩相当熟悉。林知道，每一次赶集狗摊卖的狗都有差异，因为他们每次收到的狗都不一样。这只母狗下的，跟另一只母狗下的，自然会有不同。 林正杰逐渐对那些非常聪明的狗产生了兴趣，像边境牧羊犬，在智商上都相当于七岁的小孩。贵宾犬也行，聪明得跟成精似的，能够听懂许多人话。林正杰去看过狗摊上的贵宾，但血统却明显不纯，就连四分之一的血统都不知有没达到。贵宾是有，但眼睛鼓胀，显得病态，开价还要六百，简直没有人性。 林正杰在各个狗摊来回看了一遍，最后他的目光落于一堆花里胡哨的狗前。林正杰相中了一批颜色灰白相间的狗，他问了问这种狗最大可以长到多少，老板就同它说是现在大小的两倍。依此看，这是一种介于小型与中型的狗。林正杰对这个回答是挺满意的，中小型的狗养起来费用少，首先吃的少，然后用的狗厕所的尺寸小。 林正杰从那窝小狗里挑出了一只，然后与老板就地砍价，愣是把价格从一百二砍到八十。 林正杰带它回家之后，发现多出一只狗来，东京的胃口好了很多。林正杰为它们各准备了一个吃饭的碗，然后将狗粮平分到每个碗里，但奇怪的是，它们从不会在各自的碗里吃狗粮，而是喜欢挤到一个碗里吃，好像对方碗里的狗粮更好吃一样。 林正杰养了两条狗之后，这两条狗彼此追逐、嬉戏、缠斗，半夜都停不下来。特别是今天买回的这只狗，好叫，外表是可爱，可是吵闹个不停。这事很快被房东知道了，她特地跑到林正杰的房间看了一下，说养一条狗可以，养两条狗绝对不行。林正杰已经对才买回的那条狗心生厌烦，便同意了房东的话，“我会处理掉其中一只。”他说。听到这样的许诺，房东才放心地离去。 林正杰不想再到外面将狗抛弃，干脆在家里把它宰了，烹煮来吃得了，狗肉还可以补下身体，林正杰心想。 要宰了它，最好在洗手间，因为这样便于清洁。 想当年，林正杰是个很文弱、很温柔的书生气质的人，大过年的姐姐叫杀鸡，他下不了手，最后还得由姐姐亲自操刀。今非昔比，在岁月的洗礼下，他已经进化成了不折不扣的“冷血杀手”。 宰一只小狗，不费吹灰之力，因为它弱小得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但问题是要从哪里下手。 林正杰想到的有用硬物猛击小狗头部，或者用刀插入小狗脑部，以及直接割断小狗喉咙。由于前面两种手段不能立即致死，林正杰遂及决定采取第三种。 林正杰将新买回来的那条小狗抓入洗手间，另一手持着一把微钝的水果刀，进门之后将门关上，隔绝噪音，随即开始了他人生第一次对生灵的屠杀。 他紧压住小狗的嘴巴，确信它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然后用刀吃力地划开小狗的喉咙，但小狗的叫声却从划开的喉咙里破空而出，响亮而清脆。想必隔壁房间都听到了这生命临走前最后的惨叫。林正杰紧张地扣住小狗的喉咙，然后残忍地从脖子后面划入。将小狗的整个头都切下来后，声音才完全停止下来。 林正杰整个刽子手的行为，都为东京的眼睛记录下来，它可一直在卫生间外注意着，却对同伴的死完全无动于衷。或许是因为太小的缘故吧，懂得的生离死别不多。 林正杰本来还打算将小狗放入冰箱冷藏，以后再吃的，但在割开小狗喉咙后，他见到有条蛔虫从里面溜了出来，便瞬间没了胃口。他将小狗放入不透明的塑料袋里扔掉，再清理了一下现场，然后宣告完毕。 五 林正杰这时动了从淘宝上买狗的想法，而且网络上的价格好低，但几经联系，发现网上便宜的，基本上都是骗人的，以此价格根本买不到。林正杰按照旺旺上的信息，去找他们位于中山市的网点，去了才知道网上是一个价格，实际上又是一个价格，而且从品相上看，就知道极为不纯。他又看了一下58同城，以及赶集网，发现里面基本上都是虚假的信息，网上说是赠送，去看的途中对方又说要红包，到了现场发现小狗实际的模样与照片上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网上也并不是没有完全真实的信息，真实的信息需要挖掘。林正杰学会了一招，就是先要到对方的号或者微信号，再叫对方发实际的照片过来，然后问他们是放在家中还是寄养在宠物店里。寄养在宠物店里，百分百是骗人的托。 林正杰养狗的目的，一是为了陪伴，二是为了遛狗的时候能炫耀给女生看。因此他得找那些性格好的，同时外表漂亮的狗儿。东京他是不想再养了，这只狗在家里还行，出门之后就不乖巧了，胆小得像老鼠一样，而且贪吃成性，时时留意地上的残渣碎屑，命贱得很。但林正杰又不想除掉这只小狗，它总体上是不错的，在家里很听主人的话，林正杰上厕所的时候他都在一旁候着。最后林正杰将它卖给了一个收狗的，价格是二十元。 前面已经说过，林正杰是离不开狗了，因此卖掉东京之后，他又得物色新的狗儿来。想想他在买狗这方面支出已经有五百多了，到头来还是一场空。陈南平就劝它不要再去沙岗墟买狗，与其在沙岗墟不断的浪费钱，不如花个一两千块，去正规的宠物店买上一只纯种狗来。 通过这么多次的教训，林正杰即便再傻，也知道沙岗墟那里的狗儿都是低档的货色，而且其中许多还是病狗。但林就是那种爱贪小便宜的人，不舍得花钱，还想要最喜欢的狗儿。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林正杰还是在网上找到了纯种犬的真正卖家。对方是做小商店生意的，他家的母犬下有十只小狗。这是黄金寻回犬，也是林正杰最喜欢的犬种，按照书上说的，它们最乖巧、听话了。 林正杰与卖家约好了第二天去看。只是路程有点远，虽在同一个城市，坐公车却需要转车。卖家养狗的地方，在屋顶，这种条件让林正杰羡慕不已。如果林正杰也能够负担得起整栋房子租金的话，他不只要养两三只狗，还要养几只猫。 林正杰在屋顶那里看到了狗妈。狗妈是黄金寻回犬，这点没错，但狗爸是不是就不得而知了。见林正杰有疑问，买家就说狗是配的种，他还向林正杰展示了狗爸的照片。但话说那是不是狗爸，鬼才知道。小狗是挺像金毛寻回犬的。对方开价八百块钱，一口价，还说小狗铁定是黄金寻回犬，一个月内，不纯包退。林正杰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他找到了一个投缘的小狗，然后通过微信转账给了狗主。 卖家给了林正杰一个装月饼的手提袋，林正杰将小狗放到里面，然后启程回家。路程真的是挺远的，早上七点多出的门，回到家已经快到正午十二点了，而且路上还没有什么耽搁。 买到小狗后，林正杰如获至宝。这是一条小母犬，才一个月大，不能吃干的狗粮，需要泡软捣散给它吃。 林正杰曾翻阅过许多关于黄金寻回犬的资料，显示黄金寻回犬是最不喜欢叫的品种之一，可是林正杰刚买回来的小狗却很喜欢叫，而且超级喜欢咬东西。这或许因为是小狗的缘故吧，长大之后就不会这样了，林正杰自我安慰道。 在取名方面，林正杰打算叫它“巴黎”。为什么叫巴黎呢？因为这座城市够烂漫，香槟、百合、埃菲尔铁塔还有卢浮宫等等，叫人憧憬不已。 刚开始的时候，林正杰喂巴黎狗粮吃，它吃得挺香，而且吃得很多，但没过几天，它就生病了，上吐下泻的，并且不肯吃东西。林正杰完全慌了神，他不知道怎么办，便通过微信联系原有的狗主，狗主跟他说要喂食妈咪爱加葡萄糖就行。林正杰赶紧照办。看着巴黎整天不吃东西，林正杰急了，就给巴黎灌食狗粮，无论巴黎如何反抗，他都将食物往巴黎嘴巴深处里塞。 林正杰本以为灌食的方式，能够让巴黎的身体获得所需的营养，从而度过危险期，事实却证明，林正杰大错特错了，因为晚上的时候，巴黎将那些灌入肚子的狗粮，完全原原本本地吐了出来。林正杰的方法失效了。 第二天早上，林正杰带着巴黎去宠物店，店主给巴黎注射了营养针，并告诉林正杰24小时内不要喂小狗吃任何的东西。林正杰说自己有给小狗灌食，店主当即指出这是错的。想想也对，如果林正杰小时不喜欢吃某种食物，父母却强行给他灌食，那他一定厌恶不已，并想将其呕吐出来。 下午林正杰买了肉包，香得很，马上就把巴黎吸引住了。巴黎于是跑过来要吃的，它把前脚搭在林正杰的裤子上，并以叫声来表示自己的渴望。林正杰就分了部分给巴黎吃，后者狼吞虎咽很快吃完。这说明一点，不是巴黎不想吃东西，而是巴黎挑食，或者说喂食了巴黎厌恶吃的东西。 隔天早上，巴黎就完全恢复了精神。昨天还无精打采的它，今天又活蹦乱跳了起来。 一日陈南平过来玩，林正杰将巴黎挑食一事告诉给了陈南平，哪知陈南平完全不听林正杰抱怨，还炮轰起林正杰来。他说：“不要总是喂它狗粮，那东西难吃的很。如果有一种东西叫‘人粮’，你会不会每天都吃这个，而不吃别的什么东西？你要给它买点猪肝什么的，换换胃口。” 林正杰想想也对，巴黎爱吃瘦肉粥，却一直拒绝狗粮，是有道理的。林正杰想到了自己小的时候，父亲总是买猪的五脏六腑回家，什么猪肝、猪肺、猪心、猪肾、猪血这些，林正杰讨厌吃这种东西，可父亲却仍旧不改的每天煮这些东西，害得林正杰整日吃不下饭，最后弄得身体严重营养不良，瘦得皮包骨一个，身上没有什么血气。以前父亲是怎么对自己的，现在自己又原原本本地复制过来对待巴黎，想到这一点，林正杰便悔恨不已。 林正杰曾经暗下决心，要把小狗当成自己的小孩对待，事实看来林正杰根本就没有做到这点。这是一件值得反思的事。这也引发了一场变革，那就是林正杰要对着巴黎的口味给它做它喜欢吃的东西，而不再是强求巴黎吃完家里还剩下四十斤重的狗粮。小狗开始越长越强壮，林正杰也对这种进步感到高兴。 但没几天，巴黎又生病了，病征与上次一模一样，上吐下泻。通过对两次生病的情况进行总结，林正结很快明白了是鸡肉惹的祸，鸡腿上有太多的肥肉，小狗消化不了。上次巴黎生病，也是在喂食鸡肉之后才发生的。 从养的第一条狗开始，林正杰就在心里对自己说，要善待它，要养它到老死，林正杰却将那些小狗一次次地抛弃。现在的巴黎虽然喜欢叫，也喜欢咬东西，林正杰却下定决心，无论这个小狗出现什么问题，无论它是否挑食，咬东西有多厉害，叫得有多凶，或者带它出去的时候它是否会跟随，他都会养它一辈子。 时间会考验一切的。 文/王学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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