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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最忆故乡清凌凌的山溪水
正文

我的家乡在浙西山区一个叫四散里的地方,一条十几米宽的小溪常年围绕着村庄流淌,溪水是从重重叠叠山峦的各条山垅里的山泉水汇聚而成,因而显得格外的清澈,格外的甘润。这条山溪叫大洋溪,四散里是山溪的源头,因下徐村是四散里四个村最大的,故本地人更愿意叫下徐坑,溪水流经十个村庄到二十五外的大洋汇入兰江。下徐坑四季唱着歌的泉水在河道拐弯处自然形成了水潭,位于上半村的水潭叫麻车潭,潭名据说原先在这个位置有一座手工榨油的麻车而得名。小溪形成水潭还有一种情况是溪水长年冲击堰坝的底部而成,下半村的水头凹就是这种水潭中最大的一个,水头凹水潭位于堰坝的底部加上又是河道拐弯的地方,所以水潭又深又长。水潭不管有多深同样的清澈到底,水下大大小小的卵石清晰可见,山溪里特有的石斑鱼、满口胡鱼、翘嘴巴鱼成群结队悠闲的快乐游玩。山虾穿着一身黑黑的衣裳,一双暴突乌亮的眼睛,挥舞着一对貌似吓人的大钳子悠哉悠哉的漫步。偶尔漂亮的红鲤鱼也会粉墨登场亮相一回,鳗鱼的出场会让山村的孩子惊叫,那灰溜溜的样子跟水蛇实在没有多大的区别。黄刺鱼在山溪里算得上是最漂亮的鱼类了,身上的斑斓像极了迷彩服,扁扁的嘴巴,两条长长的胡须游动时上下左右翻舞煞是好看,颈间两把刺刀似的刺骨令人望而生畏。一向横行霸道的山蟹在水潭中也只能在水底慢慢挪动的份,泥鳅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躲在卵石下难得一见芳容,一条小小山溪间的水潭简直就是一座水晶龙宫。

儿时的年代,尽管村里的社员同志们把四散里有限的田地料理的很好,但还是没有改变生产队分的粮食不够吃的现状,更别说有钱吃上荤腥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话老理,嘴馋的一帮大小孩们便打起了水潭中游荡的小鱼儿的主意。在潭水中用家中仅有的竹编捞海抓鱼可不简单,下水后鱼儿受了惊吓赶紧躲到河卵石底下,小鬼们将捞海堵住石头的一头,然后用手在卵石下往外赶鱼,等鱼儿到了捞海急速往上提,然后再把活蹦乱跳的鱼儿小心的倒入围在腰间的竹编客笼里。有的鱼很聪明,躲在大一些的石头底下就是不出来,用手又根本摸不着,智慧的小鬼从家里背来打炮眼用的八磅锤,好家伙!这么重的东西连大人拿着也觉得手沉,记得那年头双富与雪江两人最厉害,我们一帮小一点的小孩只有“囔囔”着当啦啦队的份,只见雪江叫一声“走开点”,抡起大锤朝水中的大石头砸去,“哗啦”声响,水花四溅,晕乎乎的小鱼浮了上来,小鱼没死,这时要用捞海快速捞起,不然鱼儿还是会逃掉的。抓虾跟抓鱼不一样,在水中需将捞海放在山虾的后边,在山虾的前面赶,山虾以为后面安全迅速的后退结果撞在“枪口”上中了招。大小孩抓鱼吃,小小孩抓不到鱼但也能吃上“腥味”,浅水区与水边的卵石地是我们小小孩施展拳脚的好地方,虾、鳅、蟹、“不喽” 是我们的战利品。“不喽”是一种像蝌蚪的鱼类,很笨游不快,好像是特意为我们不会抓鱼的小小孩准备的,鳅与虾也喜欢在浅水区活动,但想抓住它们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鳅浑身油腻光滑,即使让你抓到了也会从你的指缝中溜走。我小时候客笼里装得最多的还是山蟹,山蟹比不得河蟹海蟹,最大也只有大号的象棋子般大,但它数量多,翻开潮湿的卵石一般十块下面六块有,有的蟹还带着密密麻麻一大窝小蟹,有的蟹一只是老鳌另一只鳌是刚长出来,真稀奇!辛苦得来的“腥味”得到了母亲的赞许,“老鼠屎也能当点药了。”母亲把蟹剥去上面的硬壳,与不多的虾鳅不喽一起放锅中慢火烤干,再用家中炒菜很少使用的菜油炒,加入佐料,再是放入一大把酸干菜混合,这样就能装满一大碗了,一家六口人吃饭时嚼着“嘎嘣嘎嘣”作响的山蟹仿佛吃了顿大餐。

要想抓住水潭里的鱼还有其他的方法,选择雨后山溪水退却之时,在水潭的下方用石块将溪水拦成喇叭形形成豁口,在豁口处铺上竹制的帘子,为防鱼儿再次逃跑需在帘子的周边围上草类什么的,鱼儿顺水而下时便会挡在竹帘子上,这种抓鱼的方法叫“鱼殃坝”。不过想吃就得抓紧了,别人也在虎视眈眈的盯着呢!还有一种就是钓鱼,在一览无余的水潭钓鱼很难,在大雨过后山溪水暴涨时刻也许容易一些,总之你要有足够的耐心加上上好的运气,还要有一天钓不上几条的思想准备,不然你就放弃这种抓鱼的想法。再有一种是用渔网捕鱼的方法,山里身强力壮的社员们的体力在生产队不值钱,每天挥汗如雨赚来的工分只值四五毛钱,几块钱一副的手提小渔网也只有大队当干部的人家才舍得花这些钱。最后还有一个更绝的抓鱼方法,毒鱼。毒鱼也大有讲究,毒性太大的农药不能用,即使再嘴馋也不能把自己的命开玩笑呀!毒性小了药水倒在哗哗的流水中鱼儿不会死,必须选择又能让鱼儿死又要对人没有多大的毒害,这还真要有点专业知识。毒鱼的药量也要控制的恰如其分,药量大了浪费宝贵的农药不说,就是山溪里的鱼也要一直死到三四里路外的其他大队所管辖的地盘,那样不好。毒鱼的时间掌握也很有技巧,山溪水太大需要的用药量太大成本太高,山溪水太小流动慢,溪滩里一段流动着明水 ,一段是卵石下流动的暗水这样效果也不好。毒鱼的农药很贵且很难弄,不是有点钱的人家想买就可以买的到的,村里当时只有当大队革委会主任的生来家有这种人人向往的鱼潭精农药。药在人家手里,想什么时候毒鱼要由人家说了算,生来家想毒鱼的时候就是身边最要好的亲戚朋友也不会告诉,一般选择天刚朦亮的清早,药水一般倒在上半村口的石龙头坑里,生来带着儿子女儿顺着山溪一路往下游拣鱼肚翻白的鱼儿,等人家发现了,生来带着儿子女儿早就拎着满满一捞饭篮大小鱼儿笑哈哈的打道回府了。“坑里(小溪里)毒鱼了”最早发现毒鱼的人大声呼叫,村里大人孩子纷纷拿起捞海客笼奔赴小溪“打扫战场”寻觅“漏网之鱼”,小溪里还剩一些生来家来不及捡的仰天翻白鱼,小溪里的鱼儿确实多,有水的地方就有鱼,人们沿着小溪下坑边、小殿脚、凉亭外、大头岩一直搜寻到三亩丘与外村交界的地方。去的人不会空手回家多少都能分得“一瓢羹”中午饭一家人可以打打牙祭了。这样的好事可不多,一年只有少得可怜的一两次。

四散里人家平时饮用的水也是水潭里的水,人们天不亮就得起床抢在勤快的山村妇女洗衣前用水桶挑上足够一天洗碗做菜煮饭烧水使用的水备在水缸里,上半村人饮用麻车潭的水,下半村的人饮用水头凹的水,这没有什么讲究只是图个方便。山溪里的水也是农田灌溉用水,是禾苗生长的生命水。堰坝上的水可以通过渠道流到低洼的田里,溪边高处的良田只能靠水车用人力脚踏上水了,几部水车日夜“吱呀吱呀”的叫声几乎响彻整个的夏天。

夏天的小山溪是我们小鬼们的乐园,别看我们只是八九岁十来岁的小毛孩,父母可不让吃白食,上午和下午两三点钟之后要上山砍柴,大热天的中午休息时间小伙伴们基本上都是在小溪里度过的。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有着一汪清水的麻车潭与水头凹。麻车潭对于刚学游泳的人来说是最好的训练场,最深处人站直了水刚漫过脖子淹不死人,一帮小男孩脱光了就往水里钻,或打水仗或学游泳,也有学水下憋气的。学游泳一人托住下巴然后手脚胡乱扑腾连个狗爬式也不像,大家不求什么样式只要人能浮起来游动就算学会游泳了。在水下憋气与睁眼有点难度,憋气时耳朵“嗡嗡”作响好难受,水底睁眼时眼睛火辣辣的疼,小孩们也有心气谁都不服输,人家能学会你为啥学不会?等这一切学的差不多了,你就可以放手到水头凹一搏了。水头凹大人尚有一人多深,可以游的水道也有三十来米,是天然的游乐场,你别笑,这在四散里四个村算是最大的水潭了。水潭边有一块天然生就的光秃秃的大岩石,是放短裤头的好地方,也是我们小鬼跳水的平台。胆大的爬上岩石的上部往下跳,胆小的或刚从麻车潭毕业的选择靠近水的地方跳。跳水也有花样,没人教都是自己琢磨的,有背着水横倒入水的像个僵尸,有站直直接往下跳的,有双手抱头往下钻的,再厉害的算双臂伸直上举站在岩石高处纵身往水潭一跃整个人笔直倒立入水,做这样的动作一群小伙伴没有几个人会,此时的大家会围在水潭边静静的等待,等到入水水花飞溅那一刻大伙高声喊好,等跳水的人一边摸着脸上的水一边得意地爬上水潭时,大伙露出羡慕的目光。

长大了到了外地读书,又在外地找了工作,还在外地找了媳妇生了儿女,等到想起生我养我的家乡,还有那头发早已霜染的父母;想起儿时给我带来无比快乐的小山溪,还有那一汪汪的清水潭,不管工作多忙该下决心回去看看了。离乡多年还真有点“少时离家老大回”的那种感觉,回到阔别多年的家乡,老家的变化确实可以用翻天覆地来形容,当年的泥墙屋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幢的高楼洋房,山里角落家家户户家用电器一应俱全,居然还通了宽带有了互联网,昔日不通外界的一条坎坷的山路浇上了水泥路,不少人家还买上了小汽车,看条件真有点住在山里的城里人的味道。然而在我心中变化最大的莫过于那条梦魂牵绕伴我度过整个美好童年的小山溪,山溪里杂草丛生,丢弃的塑料瓶、牛奶盒易拉罐随处可见,长年潺潺不断的流水不见了影子,只有东一摊西一摊几个积水坑,里面青毛沉积污垢不堪。麻车潭乱石堆积没了一点积水的迹象,那个天然泳池水头凹水潭中的水连膝盖都不到。就这浅浅的一层水想要看清底部的卵石也难,目光仔细搜寻水面,在不知还能否称之为水潭的中间只有一群不到一厘米的鱼花在游动。山上的大树不见了,昔日能养活一村人的金贵田地荒芜了,我一脸的茫然。

生活条件好了,生存的环境却在极度的恶化,山溪在流泪,田园在哭泣,大山在伤心。我带着种种疑惑询问当了二十几年村长的老父亲,父亲也是一脸的感慨。改革开放后“一切向前看”大家的理解是一切向“钱”看,看着大山外面的别人大把大把的赚钱哪有不眼红的道理?没有其他途径赚钱的山里人只有“靠山吃山”了,山林分到户后,今年这几家砍这块山上的树,明年那几户砍那块山上的树,把个好端端的森林给砍没了。分田到户了,辛辛苦苦劳作一年收获的粮食钱还不如在外面一个月的打工钱,谁还会有心思在家种田?由于水土严重流失原先一年到头不断的山溪水现在变得只有下雨那几天有溪水,天晴了小溪又干了。村里早就装上了自来水,而且村民用水不花钱,不光不用吃小溪里的水了,就是洗衣洗澡什么的也不用到小溪里了。如今的村里人大都去外面打工了,田地也没人种了,也不需要山溪里的水灌溉了,好像现在的人们已不再需要山溪了,山溪像个没人要的野孩子。“那小溪里还有鱼儿吗?”我忍不住问。“在你离家外出那些年好多鱼种就断种了,一个是农药的缘故,最要命的还是戳鱼用的电瓶,那是要鱼儿断子绝孙的家伙,电瓶一戳什么大小鱼儿虾鳅不喽统统死绝。”父亲回答说。

我的心在阵阵剧痛,为家乡的山山水水在痛,为家乡的父老乡亲对环境恶化的麻木不仁习以为常在痛。家乡的大山啊!光秃秃的您长成儿时那般茂盛的大森林需要多少年的时光?家乡的土地啊!您何时才能重新恢复到那金穗沉甸瓜果飘香的岁月?家乡的山溪啊!您什么时候重新变回那个记忆中美好的俊俏模样,那个一年四季潺潺流着清清泉水的小山溪,那个一泓清潭中有着各种山里特有鱼种的小山溪,那个来过路过的人们看了都会怦然心动的小山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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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4/4 15:18: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