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父母那些事(八)父母,鬼门关前走一遭 |
正文 | 父母那些事(八)父母,鬼门关前走一遭 周贵义 父母亲结婚不久,上面下达指示,大家一起做事,一起吃饭,个人不准开火,不准养牲口家禽,不准种瓜种菜,整个周屋一两百号人就办一个食堂,吃饭时,来一拨走一拨,大家放开肚子吃,饭蒸了两大甑,不够,再蒸,吃不完,馊了,喂猪,浪费现象无比严重,好多人都心知肚明,这么下去,总有一天要挨饿,但没人说破,说了也没用,反正浪费的不是自己的。 果不其然,两三个月后,粮食不够,需定量,大人每餐三两,小孩二两,没多久,还是撑不住,大人每餐二两,小孩每餐一两,蒸的是缽子饭,米少了,照样放水,干饭不干饭,稀饭不稀饭,要出力做事的人,一泡尿,肚子就空空如也,没办法,实在支撑不住,就只好趴在泉水窟窿上拼命灌水。小孩也饿得嗷嗷叫,村子里鬼哭狼嚎,怨声一片。食堂开不下去了,又把粮食分到各家,定量更少了一些。 祖母没有从第一个媳妇离婚上得到什么教训,仍然时时施展家娘的权威,甚至变本加厉,对没有外家的母亲更加恶声恶气。家里照样蒸缽子饭,母亲是家里的全劳力,干的活不比父亲轻松,但每次端到面前的,都是最稀那一缽,她忍不住问了句,咋这么稀,便遭祖母劈头盖脸一顿骂,柴头、死尸,哪个婆娘不是把好吃的好喝的让给男人?有那好的猪命狗命,就不会来我们这样的人家吃苦了。难听的话好像早就在祖母肚子里发酵,一拧盖就蹦出来。母亲嘴拙,不会回话,也不敢回话,还得忍者眼泪,她也想护着男人,但她没有那个能力呀,何况,她觉得每时每刻喉咙里都有十个指头伸出来,想抢饭吃。 地瓜丝吃完了,蕉芋梗也没有了,父母亲的脚都肿了起来,手指摁下去,一个窟窿,久久不能回弹,祖母也好不到那里去,时常咳嗽。没办法,父亲约母亲到山上,每人担了一担包杉子树叶回来,晒干了,搓成粉,筛出,混着米糠,蒸糠粑粑吃,咽进去的是又苦又涩的味道,呕出来的是又酸又臭的味道。父亲肚子胀得像十月怀胎,一周没上茅房,用手抠,肛门抠出血,才抠出几个石头般硬的屎蛋蛋。母亲衰身去肉,只剩得仨筋俩膜,走路连蚂蚁都踩不死,见到的人都暗自叹息,赤米、阿英两公婆,怕是捱不过去了。 二舅公得讯,挑来半袋地瓜丝和一畚箕蕉芋头,看了父母亲的模样,眼泪都出来了。没落锅的了,咋不早点上我那,多少都能匀一点嘛,我还是听老三说的,再晚来一点,真要出人命了。二舅公责备祖母,祖母说,大家都难,拿了你的,你又怎么过日。二舅公说,先顾眼时嘛,后面后面再说。父亲说,死倒不怕,就是不甘愿,连一顿饱饭都没得吃。 生火,煮蕉芋头,每个人都像像样样的吃了一个,母亲说,那一个下去,眼睛都亮了。靠着二舅公的接济,父亲和母亲总算熬过饥饿的寒冬,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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