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心清若云俱山来——青云山游记 |
正文 | ![]() 青云山座落在山东半岛安丘境内,属沂蒙山系,又借东海之气,时常青云缭绕,故由此得名。 青云山距安丘城区约二余里地,晴晨,我自住处出城东行,正是太阳欲升的时刻,东方一片绯红。远看青云山,轻雾淡散,轮廓渐晰,山影如幻,绮丽清逸,又被这天光霞色浓妆艳抹,格外壮美。再加上远塔近阁的点衬,极富诗情画感,更显奥妙神然。 行至青云山下,我自西门拾阶而入,仰面一座内外两排红柱托起的双重飞檐楼阁座落在青翠之中。但见纹石砌底,玉栏环围 ,璃瓦覆顶,神兽坐领,在晨日红焰和万空彩云的映照下,金光灼耀,熠熠生辉,愈显大气华美,高洁圣雅。这便是入山第一阁——渠丘阁。 我不知此阁何人所题,谁人所赋,更不知寓意如何,或许安丘汉时有渠丘之谓而由此所予。但我想不全然,望文生意——渠则水到所成;丘则山母之爱。毫无疑问,这定是一隅亦山亦水的好去处。 果不其然,登上楼阁,绕栏于前,眼见一派湖光山色的美妙景象。 这山并不象想像中那样高大雄伟,气势凌人,而是峰柔谷缓,绵然流畅,看上去就象被精心打磨过的一样,温婉恬美,娴静可人。 山峦被各色各样的花木掩饰着。紫的紫叶梨,黄的黄金槐,红的百日红……或簇拥相依,或孤芳自赏,团团束束,林林总总,掩映在大片大片绿墁翠茸之中,把整个青云山装扮的艳丽多姿,妩媚动人,就仿佛一位抽象派艺术大师,用他那率意洒脱的笔墨,随意抹拉了一幅色彩浓丽的巨幅油画,让人赏心悦目,美不胜收。 山间不时传来鹁鸪鸟深沉而悠长的空鸣及百灵鸟清脆亮丽的啼咏,偶尔几只云雁或是白鹭结伴飞过,更增添了这山的灵动和生性。 山下湖水清明,波光粼粼,凭栏望去,这掩在丛林下的湖面,如同镶嵌在青葱中一块碧玉,晶莹剔透,华逸飘幽,山的倩影,霞的彩姿,亭的古韵无不被她的迷丽所吸引,倾情揉进这净美的世界里。 走下楼阁,一条灰岩铺就的石道,象被刷洗过一样,一尘不染。两边白杨亭立,翠松秀拔,修竹箩荫,青虅盘虬,紫荆红果,黄花素绒,组成了两道靓丽的风景线,恰似夹道迎宾的礼仪队列。 沿石阶渐行,视野越来越宽,水面越来越阔,及至水岸,一个玲珑秀巧的西湖倩影终于羞答答揭开了她全部面纱。 眼前碧水丰盈,波光潋滟,水草隐隐,荷叶田田,风不激涟,波不扬声,水鸟低飞,时入其里,池鱼浅游,时跃其外。站在这清辙、静谧、爽意的湖岸,你一时忘却了尘事杂念,身心完全融入了这温馨、轻松的情境之中。 委身浅岸,信手拢起一汪湖水,是这般的清纯,这般的晶莹,末了,任凭从指缝里如珍珠般地滑落下去。随着它溅起的层层纹波,我的目光不由得由近而远,向整个湖面深情望去,蓦然我发现这湖水却又是葱郁的,嫩绿的,就象满山的翠色都流进这湖里。时而有红鲤金鳟追逐浅出,为这绿色点上了胭脂 湖边一棵棵垂柳婀娜多姿,青春洋溢,曼长的柳条直垂湖面,随风拨弄着水层,就象一群活泼可爱的少女,你嬉我娇,尽情漂洗着她那一头美丽的秀发。 沿湖西岸前行,右侧不远一方庭院,依山傍水,顺势而就。起伏如浪的围墙,一溜黛色滚瓦掩上,宛如青龙盘绕卧顶。几处花棱透窗,泄出园内的雅韵与清幽。桃型的拱门楣顶印着“韵竹园”三个字,想必此处是一寓贤斋雅居。 步入园门,绕过影壁,便是木繁草鲜,洁净敞亮的庭院。大庭分主次两级,阁楼间上下双层,清池于前,雨廊绕后,雕梁画栋,古色古香。院中一棵古梅挂红,二三束修竹吐绿,四五株紫萝泛青。一溪清流自上汩汩而下,为庭前几处小池终日斟满了清纯与诗意。池中蕖叶轻盈,红鱼闲游,塑鹤群立,形态悠然。或仰天长吟,或俯首凝神,或缠绵相依,或展翅欲飞,只只含情传神,生动逼真,一派恬适乐然的景象。 走进这静雅清逸的小院,久在喧哗闹市,远离青山绿野的都邑倦人,无不顿生羡意,慕求所得。更有那些奔波于久,劳顿于晚的商贾吏员何不想在收仓卸甲之年,能有这样一方净地,一庭天色,春来踏青看绿,夏临聆风听雨,秋去采熟拾野,冬至观梅赏雪。不再有商道的诡秘,不再有官场的矜持,轻心无虑,四季陶然。若兴致所至,尽可邀来挚朋好友,温一壶浊酒,煮一罐清茶,举杯共饮,谈笑风生;追古抚今,直抒胸臆;吟诗作画,不论雅俗;和琴共奕,何言高低。任可纵我,尽可忘俗,岂不悠哉乐哉?若在气和夜朗之时,还可以庭草为席,远穹为幕,摇扇纳凉中尽享天界夜色,找一找那些熟悉的星影,回忆儿时奶奶讲过的那些古老美丽的传说,牵一番童心童趣,溢一枕沉郁沉香。或者什么都不想,什么也不看,静静聆听虫鸣禽吟,蛙声一片,这岂不是人心界中最美妙、最朗爽、最惬意的时刻吗? 出韵竹园西入惠芳园,眼前又一处雅然小景。这青云山的园林最大的情趣就是各个园景独成一色,沿山坡而上,园接园,园串园,园园相接,道道相连,给人一种缓缓入胜的妙感 。这惠芳园布置的极富韵味,园中间一条黄、褐、橙、紫多色鹅卵石铺就的“S”型小道,犹如一条沾满翡翠玛瑙的玉带从上轻然飘来。小道这侧,花红叶绿,草盛苔藓,引来蝶飞蜂舞;那边,山明水秀,空清气明,诱得蟾欢鹤鸣。这“山”,其实是用石笋石组合而成,如刀劈剑削一般,傲然耸立,气势凌云,蓄有五岳的雄伟、险峻、灵秀之美。 步入“通幽”处,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竿挺拔,身姿岸然;枝叶繁盛,气宇非凡。微风吹动,千杆摇曳,万片摩挲,如涧水流石,似细浪拂沙,使几分燥热的我,顿时凉爽了许多。 我美美地品享着这葱郁中特有的纯滋清香,欣赏着这深幽处独到的竹韵小曲。策策飒飒的声动中,我仿佛依稀觅见密林深处一位痴情恋女,手抚琴丝,面对涌动的绿潮,向远离久去的心爱之人倾述衷情。这“琴声”如泣如诉,亦慕亦怨,好不让人魂牵梦萦,荡气回肠。 我不忍打断“她”的思绪,轻着步子向上走去。 不远处便是鸣翠园,未进园内,满坡的鸟语花香如同高山流云恣意涌来。这鸟语有喜鹊的高吭,群雀的啁啾,画眉的啘啭,黄莺的清呖,和谐悦耳,美妙动听;这花香,有米兰的浓郁,山菊的淡爽,茉莉的清新,玫瑰的雅芳,沁人心脾,透润丹田。立在这儿,闭上眼睛,面前仿佛置身于一片广袤无垠的林海草园,郁木蓊蓊,兰芝菁菁,百花争艳,百鸟争鸣,如同进入了安徒生童话故事里《夜莺》中的梦幻境地。 足了,我已不需再入园内。我已吮吸到了大自然最纯真、最浓郁的原生气息;聆享到了殿堂乐池中那无与伦比的天籁之音。于是我带着这份满足,这份畅意,沿山径继续前行。这儿依然是花草墁地,绿树成荫。远间,枫叶初染,野菊渐浓,芙蓉生辉,椿枝落霞;近前,青杮着晕,绿枣点丹,木瓜含醉,甘榴吐翠。可以想象,在不远的季节里,定是个红火烂漫的世界! 绕过一个山脊,此时左观下方,又一层湖面展现在眼前。湖水满盈盈的,就象耐不住涌动的春性,沿着光滑的石面,缓缓地、浅浅地向下流动,那妙景就象缕缕纯质的锻子在石背上漂浮摆动。由于掩在半山深处,整个湖面显得十分平静,如同一个硕大的镜子光彩照人。只是微风偶动,弄起了些皱褶,这不打紧,那倒影在里面的朵朵白云,如同大块大块的棉絮,一遍又一遍拭平。水鸟和鱼儿也彼有几分俏皮,不时弄碎水中的画景。这倒也无妨,沉恋在里面的山草花木并不怪它,而是你拼我凑,不多时又复了原貌。我欣然望着眼前这静动交融的景致,猛然意识到,这云、山、水,人、鸟、鱼,花、木、草……此刻不都巧然组合到一个统一的空间里,由此构成了大自然生灵万物,彼此关连,相互依存,和谐共处的壮丽画景吗? 继续前走,导向标指示我左前方是接秀亭,右上处为桃花园。桃花园我自然不去,试想陶渊明先生的桃园世界不就是“方宅十余亩,草房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的小满生活吗?如果陶老先生一梦醒来,再看当今,岂不惭颜自己的愿景太浅俗低陋了吗?其实陶老先生也不见得就是这样一种满足,无非是做官做久了,厌倦了当朝那种尔虞我诈,唯利是图、腐糜俗庸的生活罢了,而追求一种守志不阿,独善其身,闲适自得的幻境而已。想到这里,也就不怪陶老先生孤陋寡闻了。是的,有的人腰缠万贯,精神不一定富有,广厦千间,心里未必敞亮,只有对生活真谛通领达悟的人才是最容易满足,最富有的人。 远拜了陶老爷子后,我登上了接秀亭。这接秀亭立于东西山麓石孔桥中间,属过道排亭,简洁敞亮,利落通透,又不失古朴韵味。从这儿望去,这掩在山谷中的上、中、下梯次相连的三个姊妹湖尽现其姿,仿佛是手牵手,向远道而来的客人争相献上自己最美的笑妍。低矮的流云不时从亭上略过,似乎信手就可拈来。那许许多多,因为风动而飘零的花瓣,带着浓艳、凝着芳香,纷纷扬扬,如同天女散花般地萦绕在你的周围,不时扑到你的怀里,让你陶醉,让你神往……哦,这接秀亭含义缘来如此! 如果说下游湖多以曼妙的垂柳相衬,犹如一幅画,蕴涵一首诗,那么处在当间的则由奔放的芦苇相映,却似一排笔,内蓄一部书。这芦苇并不连片,一方方,散居在岸边、水中,随风荡漾,看上去象是涌起的层层绿浪,而那轻盈的白穂就是裰在上面的娟娟浪花。再观这上游湖,则全然不同,由那蕙质的莲萍相依,宛若一台戏,旋动一部曲。这莲花天生的腼腆,见到的总是含蕾待放。一支支花蕾小心着从肥绿的叶子中探了出来,却不想被过风逮了个正着,叶摇茎摆,花蕾抖红,恰似一群穿了绿色裙子的火烈鸟在晶莹的冰池上翩翩起舞,让人赏心悦目,赞叹不已。 登高前行便是青云山主脉,路面变得有些陡峭。行进中,一群白象自林中款款走来。母象憨态可鞠,慈爱有佳;小象顽皮乖戾,活泼有爱。近观虽是塑像,行态十分逼真,人们在欣赏之余,尽享这一家子的天伦之乐,恬适之美。 过了半山腰,一块巨石突显而出,上刻有“海眼”两个飘逸大字,身后渐见一石亭,左右各有一泉,这便是久负盛名的海眼井,明代安丘知县陈文伟有诗曰:“碧沼有龙通渤海,青云作院拟蓬莱,灵泉细吐珍珠颗,古墓山川取次裁......”。近前观往,井水碧幽幽的,透着凉气,看上去深不可测。相传这海眼井连着东海,当年东海龙子厌倦了龙宫的枯燥生活,向往人间美好,便偷通了这条水道,常来此逍遥自在,不忘观赏人间美女的丰韵卓姿,当然也为当地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甘水。这样久而久之,龙子的两只眼睛便成了一对“海眼”,时至今日还不肯思渊,若是美女前来,井水格外明亮,影子格外清晰。传说归传说,不过这海眼井不管什么年份,一年四季确是井满水丰,润育了青云山秀丽的景色和无限的生机。 路径麦姑庙,我不免向前细观。这麦姑庙宇不大,犹如普通农家房舍,青瓦白墙、透门简窗,极为素朴。庙宇正中,麦姑神像端裝而立,慈善的面容,温和的目光,使人心中油然升起了一股敬意。关于麦姑的故事,当地人多有传说。相传麦姑光绪年间出生在附近的一个俭朴农家,自小懂事勤苦,十几岁时,赶在麦黄季节,单纯的她在上坡回家的路上信手採了路边一株麦穗欣赏,不想被财主家看坡人发现了,诬陷她偷东家的麦子。财主更是不依不侥,硬逼她家大人赔偿。受此屈辱,又遭父母责备,麦姑偷偷哭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含恨跳水而尽。麦姑死后,人们纷纷指责财主的卑鄙行为。麦姑做人的诚实和冤情触动了玉帝,为了爱怜她,封她为麦姑神,保佑这一方穷人风调雨顺,年年有好收成。麦姑果然显灵,自那后,穷人家年年麦满园,粮满囤,而财主家不是遭雹打,就是被水淹。附近的百姓信仰她,自愿凑钱凑物盖起了这座麦姑庙,至今每到农历四月十六麦子抽穗时节,都带上最好的贡品,前来烧香敬拜。 这可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难怪这山风清气明,四季宜人。 我想那龙子也罢,麦姑也罢,只因为为人间默默做了许多好事、善为,又不求所取,所以人们感恩他们,敬慕他们。 来到青云山顶处,是齐鲁民俗村。为什么建在顶处,我不得而知,我想定有它的涵义。民俗村占地不大,其内展示了旧时的民宅、作坊、农具及一些生活用品。不必说那古老的木轮车趟过多少路,印过多少痕;也不必说那吱吱呀呀的纺车牵出多少线,织出多少布;更不必说那削瘦的辘轳汲过多少水,拌进多少汗。单是那厚重的石磨就足以勾起多少过来人的回忆。记得小时候最难熬得就是推磨磨糊糊。晚上母亲泡上一大盆碾碎的瓜干、玉米,天不亮就把我们姊妹几人从熟睡中掀起。一进磨旁,抱起磨棍,我就感到头晕晕的。惺松的两眼不时盯着那掏也掏不完的粮食盆。总感到夜是那么长,走得是那么久,只有吃上黄澄澄的、溢着香味的煎饼时,心里才有一种美滋滋的感觉。其实,人的一生不都是在推磨。地球就是一个硕大的磨盘,每个人从早推到晚,推走了岁月,磨下了生活。不要感到生活是那样的苦燥无味,只有付出,才能真正体会到她的甘味。如果因为生活遇到了困苦和挫折,就此停止了脚步,那么磨盘就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句号。 再上前去,便是新建的安丘县衙。县衙坐北朝南,重门厚槛,高台深阶。大门前,一对石狮左右横卧,威风凛凛,“肃静”“迴避”两牌惊然醒目,大鼓高架,红颜如怒,告示来者,无冤莫击。大门两侧左右一幅抱柱联,写到:“沿渠丘一柱擎天头势重;爱百姓十年踏地脚底牢。”道出了做官头上的份量,脚下的根基。 过了正门,便是县太爷断案理政的大堂。大堂是开放式的,坐在堂中,举目可仰青天,隐喻坐堂断案,人在为,天在看,须以天理为先,国法为度 。大堂的前檐明柱两侧也各有一联,写道:“欺人如欺天,勿自欺也;负国即负民,何忍负之”,警戒执权者,自重自省,莫做天怒人怨,徇情枉法,负国负民之事。 我不知安丘县衙立于何年,据史料记载,安丘置县于汉景帝中元二年,即公元前148年。有县必有官,有官必有府,这么说来,安丘县衙初建至今也有二千多年历史了。站在这高处,遥望山下楼群鳞次栉比的安丘城,不禁让人感概万千,从县衙初立到复建,虽旧景于真,却跨越了二千多年的时空,当年的县令早已驾鹤西去,金银财贝已封尘土,唯有留下这一幅幅柱联字字如金,铮铮有声,永不凋失,传承至今。于是我便有了这阕《有感》小诗:做官心中有山河,淡泊名利又如何,昔日县衙今又立,堂上哪位县太爷?官不论大小,只要心中有容山河的肚量,就能襟怀坦荡,处事泰然;名位何言高低,只要业尽其责,义尽其力,百姓自然口碑有声,心中有位;利为勤酬,财于道取,若无正得,不如若无。故人云:淡泊名利,宁静致远。只有放得下浮名,忘得下利欲,方能心静如水,万事如云;方能立得更高,行得更远,延得更久。 站在青云山顶峰处,极目远望,天蓝地绿,一片开阔,朵朵白云从我身旁轻盈飘过,让你有无限感思,无限畅想…… 青云山许多人慕名而来,不少来者是图个吉利,冀望一日登山,青云直上,官气盈天。而我却不然,一日登山,如履青云,心轻物外。 果然,从青云山上归来,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从未有过的爽快,从未有过的满足,自内心升腾、泛展…… |
随便看 |
|
四季谷提供散文、诗歌、杂文、随笔、日记、小小说等优秀文学作品,并提供汉语、英语等词典在线查询,是专业的文学及文字学习免费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