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也谈谈头发 |
正文 | 自镜子发明之日,人类的梳妆打扮总要从“头”开始,每天起床后,就要进行梳洗。倘若蓬头垢面,则会显得缺乏精神,给人一种邋遢之状。 古代女子发型,基本上是按梳、绾、鬟、结、盘、叠、鬓等变化而成,再饰以各种簪、钗、步摇、珠花等首饰,编织成结鬟式、拧旋式、盘叠式、结椎式、反绾式、双挂式等各种式样。“女为悦己者容”,女性爱美之心似乎天生多于男性,所以,每天在发型上所花费的时间是从不吝惜的,即便早餐来不及吃,头发也要精心梳理好。否则,则会影响到一天的情绪。如果要是让她花费一个小时的时间看书,可能会有如坐针毡的感觉,远没有打麻将那样来的惬意;要是让她花费两个小时做一头型,虽费时,却未必是一种煎熬,美的等待也是一种享受。 时下,随着社会思潮的涌动,再加上韩流的横袭,男性发型也日趋多样化,龙首式、鸡冠式、壶盖式、雀尾式等,不一而足,再配以红、黄、绿、银白等各种色彩,极尽标新立异之能。于是,大街上一时红、黄、绿头攒动,那情景,倒使人恍若穿越时空,置身于《西游记》中的虚幻剧情中。同样,女性也不甘落后,各种色彩粉墨登头。不管肤色是否和谐搭配,先染上再说。于是,一时间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中国人种似乎被改变了,满街尽是黄发头,不知道者,还以为是基因发生了变异。 泱泱华夏五千年文明,头发上亦染上了文化的内涵。“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適为容!”古老的《诗经》里流露出闺妇对远征丈夫的思念;“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温庭筠以代拟之作写出了女子起床梳洗时的娇慵姿态,以及妆成后的情态,暗示了人物孤独寂寞的心境;“苍颜白发,颓然乎其间者,太守醉也。”欧阳修在《醉翁亭记》里表达了逐臣的怨怼和与民同乐的济世情怀;“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岳飞在《满江红》的字里行间跳动着收复故土的强烈愿望……实窥一发,而知其全貌。头发长了,自然是要理发的。理发又多了一个雅称,叫做美发,所以,理发,不仅是剪发,更是事关形象、尊严和民族气节的大事。 在中国古代,一直谨遵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的古训,(《孝经?开宗明义》)爱惜头发,犹如爱惜生命。流行于夏商周到东汉时期的髡刑,是中国上古五刑之一,将人头发全部或部分剃掉,是一种耻辱的刑罚。蓄发留须是中国古代男子的正常状态,此类刑罚采取的是将罪犯的发须强行剃除,使罪犯处于一种明显的非正常状态,并因此感受到精神上的痛苦。《晋书?陈寿传》说“寿父为马谡参军,谡为诸葛亮所诛,寿父亦坐被髡”。接舆髡首,是一种自发的行为,是以反常的形态发泄对现实的不满。但如若被他人剃去了头发,则犹如在大街上裸露身体一样,颜面尽失。不独中国,法国也有过类似于中国髡刑的做法。二战后,法国群众惩罚曾经替德国人服务的法国女人,他们愤怒地拿起剪刀,剪掉“法奸”的头发,并游街示众,以此羞辱、惩戒。 1644年,满清入关以后,多尔衮依据身边谋士的建议,对曾经自诩为天朝上民的汉民族实行整体髡刑,剃去头发,仅留脑后铜钱大小的头发编成辫子,又叫“金钱鼠尾”,并削去华夏衣冠改成满人“长袍马褂”装束,此举不仅羞辱了整个汉民族,更是从形象和心理上对整个汉民族进行彻底性的降服,并最终取得文化认同,这个事件就是史上最有名的“剃发易服”事件。这一招真够毒的,“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有多少人为留发而掉了头。顺治二年(1645年)六月,清军再下剃发令,命令十天之内,江南人一律剃头,这严重触动了江南百姓的民族尊严,于是群起抗清。其中嘉定人的抗清尤为显著。闰六月十三日,剃发令下,群众开始筹划抗清事宜。嘉定知县强制剃发,起义顿时爆发。城郊居民一呼而起,打败来剿清军。当地群众公推黄淳耀、侯峒曾出面领导抗清。降将李成栋率清兵猛攻,城中居民冒雨奋战,坚守不屈。但因寡不敌众,旋归失败。清军忿而屠城,杀两万余人后弃城而去。次日朱瑛又率众入城,组织抗清,旋败,再遭清兵屠杀。八月十六日明将吴之藩起兵,反攻嘉定,亦败,嘉定第三次遭屠城。史称“嘉定三屠”。明清之际的思想家王夫之,明亡后,誓不剃发,不容于清朝当局,辗转流徙,四处隐藏,直至暮年,表现出民族的大义。 我想,出谋划策之人即使不是汉人,也十分精通汉族文化之人,能够点准汉人尤其是知识分子的死穴,文化上的征服远比武力来得长久。可惜,元朝的统治者不明白这个道理,一味穷兵黩武,仅仅统治九十七年就寿终正寝。但富有戏剧性的一幕是,满清入关二百多年后,当武昌首义的枪声响起,革命者拿起剪刀,剪掉象征民族耻辱性的辫子,却被人认为是离经叛道。有多少人为被剪掉辫子而嚎啕大哭、悲痛欲绝?时间是高明的魔法师,洗刷掉了二百多年前汉民族所蒙受的耻辱,却又把当年的耻辱当成了图腾崇拜。当张勋率领五千辫子兵入京,大搞复辟闹剧时,辫子竟被大肆兜售,又成为效忠清王朝的标志。在西学渐进,民主意识逐渐觉醒的时代,竟还有人倒行逆施,难道还要回到披发文身的野蛮时代?历史有时候真会开国际玩笑,1920年,末代皇帝溥仪听庄士敦说西方人嘲笑为中国人的辫子为“猪尾巴”时,溥仪毫不犹豫地把辫子剪了,算是为清王朝最终的灭亡“剪了彩”。 头发,成就了容貌的美丽,也丰富了文化。 历史的车轮永不停歇,头发亦会发生变化,但失去了自我、失去了本真的变化,则是民族的悲哀。 |
随便看 |
|
四季谷提供散文、诗歌、杂文、随笔、日记、小小说等优秀文学作品,并提供汉语、英语等词典在线查询,是专业的文学及文字学习免费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