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原创小说】《华工军团》第六章英雄队 |
正文 | 华工军团 第六章 英雄队 (本章以石天成视角为文章视角,讲述英军英雄队队员经历。) [31]励战词 ~~ (上帝视角,英军一线部队总司令部。) 约瑟普喊了声报告,推门便进,“报告将军,我有重要方案汇报。” 他口中的将军正在地图上写写画画,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问:“什么方案?” “我发明了一种战术,就是用小股部队冲锋或偷袭,以达到战术目的,其后再也大规模部队全面进攻,可减少伤亡并增大获胜几率,此方法如果有效,我们将不费吹灰之力一举突破兴登堡防线。”约瑟普信心满满地说道。 将军没有理他这句,反而问:“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当然是为了提出这项建议。” 将军抬起头,并摇摇头,说:“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来前线!你可是约瑟普伯爵大人的儿子,你要是有个闪失,我怎么面对伯爵大人?在海军防卫部当一个大臣不是挺好的?非得来一线战场,现在看到前面的危险了吗?” “确实很危险!”约瑟普说:“我早就看到了,但是越危险越有挑战价值,在英国本土舒适的办公楼里,烧着壁炉、喝着咖啡、看着女职员走来走去,那里可不会有这种挑战。” “你应该知道前边每天会运过来多少具尸体的吧!那又为什么还留着不走?你已经挑战了,你敢来到法国前线战场,所有高官之子都做不到。”将军问。 “我还要实现自己的价值,我想要告诉那些人,我不是被宠坏的,我值得受到女王的信任,我是一名军人。”约瑟普情绪激动,但仅仅片刻,又恢复了平静,他看着哑口无言的将军,平和地问:“您觉得我的计划怎么样?” “很疯狂,不过如果你想试试的话,你可以试试。”将军低声说。 约瑟普笑着离开了。 ~~ (石天成视角,中国劳工公墓陵园前。) 1918年,9月19日,中国农历八月十五。 今天是我们国家的中秋节,我看着墓碑,几千块墓碑,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他们都是我们的劳工,现在都躺在地下看着我们,我们把刘先生和丁叔自制的坟也迁了过来。 我看着眼前的成片的墓碑,它们身后没有山丘式的土堆,但它们显得很热闹,它们下面的人并不孤独,眼前有成千上万的战友,以长眠作为陪伴。 死亡 我是多么怕想起你 尽量想值得高兴的事 忘记这痛苦 恐惧 还有死亡带来的后遗症 孩子们会为死了一个人而悲伤 墓志铭记录下他的辉煌 当然 人们记不住的 因为相像 我和你太相像 还有偷笑的那些人 人类发明了模子 上帝手里几颗一样的印章 就连墓碑都是如此相像 过了火的多胞胎 你的一生就是我的一生 仅仅是死了一个人而已 上帝不会悲伤 母亲命令孩子不准悲伤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命运的工厂 只是少了一件样式品 相片和人们的印象 他留下的印记 有人遗忘有人想起 失去不是没有 失去是忘记 人们互相遗忘 忘掉他的一切 他就是死去 ——《悼念词》原鹿 必须想尽一切方法提前结束这场战争,结束生者的苦难,才能让死者安息,让躺在这片泥土里的人死得有价值。 “走吧黑猫,让我们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我拉住黑猫走出墓地,来到墓园前面。 “你们该出发了。”一直对我们嗤之以鼻的英军军官,知道我们是将死之人,也难得一见地对我们有了敬意,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感觉。 “滚开!”我对挡住去路的英军军官说。 约瑟普推开他,瞪了他一眼,对我说:“听着石天成,我有办法把你保出来,只需要你答应以后为我家族服务。” “一边去,别挡路。”我说。 约瑟普让开路,我前面是五百名英雄队队员,英雄队是英军惩戒队的美称,在英雄队,我们受到非人虐待,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没有足够的休息时间,我们的工作比普通华工还要重。打骂和伤害是我们每天都要承受的项目,不能说话,不能交谈,不能写信,在英雄队,我们能做的,只能是工作和等死。 有人想要打破这种僵局,于是自己走向了死亡。 在英雄队,大部分是华工,还有一小部分是英军士兵,他们或是逃兵被抓回,或是犯了些不起眼的小错误,因为他们的军官没有为他们求情,而就会送到这里来,和我们一起“工作”。 当然,英雄队的“工作”可不仅仅是挖战壕、修公路那么简单,我们还要去执行自杀式的任务,比如这次的小股部队突击任务,我们被命令以五百兵力冲破德军阵地,进行破坏行动。 华工墓园前,五百名英雄队战士懒散地站着,三五成群,队伍松散,正对着华工的墓碑。 他们面前有几千块华工的墓碑,几千英魂,上千块墓碑排列得整整齐齐,墓园前的人群慵慵散散,有人散漫地踱步,有人打着哈欠,有人嚼着从地上拔下的草叶。 “你现在就是他们的五道杠,你就带着你的这五百人冲进对方的阵地,记住不能停,一旦停了,你们就是敌人的活靶!”约瑟普在旁边对我说。 我看着眼前的队员,“我们就算不停,不也是活靶?!” “没错,很高兴你能意识到这一点,如果这对你们有帮助的话。”约瑟普微笑着说。 “谢谢提醒。”我说。 约瑟普接过一个扩声器,在华工们跟前用中文高喊:“我给了你们武器,给了你们信心,现在,我要你们去打败他们……” 约瑟普雄心勃勃,低头一看,几个华工在打哈欠,人们互相交谈,交头接耳,有人盘腿坐下休息,大部分人都看着远处的天空,不言不语。 “好吧,士气很高,这很不错……”约瑟普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为自己打着圆场,说着。 “你还想说些什么吗?”一个中年华工看着他,问。 约瑟普一阵语塞,最后说了句:“没有了,你们出发吧!” “你还有什么需要吗?”约瑟普转而问我。 “我需要酒。”我说,“你要保证我能让我的兵每人都能喝到一口酒。” 约瑟普抬头看看天,低下头说:“我满足你,但是每人只有一小口。” 约瑟普对副官说:“把军官食堂的酒全都拿来。” 副官用眼神在质疑这道命令,迟迟没有行动,约瑟普一脚将其踹倒,副官爬起来,急忙往军官食堂方向跑去。 副官带着几个士兵把酒运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校官,校官们脸上写着不高兴,指着约瑟普大骂,似乎是在为他挪用军官食堂的酒而不满。 约瑟普拔出一支左轮手枪,朝他们连开了几枪,打在他们脚前的地面上,几个高级军官都回过身,嘟嘟囔囔地回去了。 所有英雄队队员都有一小杯红酒,喝过酒,原本昏昏沉沉的人们,反而精神了。 “能换成白的么?”一个华工问。 “没有白的。”约瑟普说。 所有英雄队队员都笑了起来。 “等一下,让我来说上几句。”我抢过扩音器,叫住队员们,说道:“兄弟们,此举,我们可能会死,这句话是骗你们的。我们一定会死,我想说的是,我们有机会用死来找回我们的荣耀,我们要让他们看看,也要让我们死去的华工们看看,我们华工,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眼前的所有人都大声地回应着我。 我指了指身后的墓地,又说:“那边兄弟们在等着我们!” 群情激奋,所有人怒发冲冠,高举着手臂,把积蓄了整整一年的情绪统统发泄了出来。 从绝望中走来 绝望是一族枯死的花 在自己的冷漠和他人的眼光中枯萎而死 人就是一族哭泣的花朵 享受着阳光 太阳总喜欢躲在乌云身后 默默流泪 而泪水总是被热气蒸干 无论是狐狸还是野狗 在命运中醒悟 钟声提醒着他们 等待毁灭 ——《人》原鹿 “你缴获的那辆德军坦克,你们这次可以使用它,我给你们每人一支步枪,当然,别指望它是新的,但我会给你们足够的子弹和手榴弹,我还在德国人的坦克里,给你们留了一挺马克沁重机枪,其他的几挺机枪我都拆下来给前线部队了。”约瑟普说着。 “那很好。”我毫不在意地说。 “你会开坦克?”约瑟普反而质疑起来。 “我会!”英军英雄队士兵克劳尔从一旁走出,说道,“我会开坦克,我就是因为在坦克上画了只鸭子才被罚关进英雄队的。” 约瑟普嘲笑道:“谁让你在我们的坦克上面乱涂乱画的!活该受过!” 我心说正好,如果有坦克在前面挡住子弹的话,说不定我们真的可以冲破德军的阵地。 我拉过黑猫,小声对他说:“到时候你待在坦克里面,如果司机开着坦克逃跑,就杀掉他。” 黑猫看了眼克劳尔,克劳尔还在朝他微微笑,黑猫点了点头。 午潼走了过来,我对午潼说:“到那时,你也进坦克里面。”犹豫片刻,我又问:“你能杀人吗?” 午潼低下头,沉思良久,终于抬起头,信誓旦旦地说了句:“能!” “今天午夜出发,趁着天黑……”约瑟普说着。 “不!”我打断了他,我说:“明天一早出发,我们需要休息,而且,我们需要光明正大地冲向他们,你们就躲在战壕里伸出脑袋看着吧!” 片刻后,约瑟普才说:“哦!好…好吧!随你怎么做吧!就这样。” “你在这里还有什么事吗?”我问。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月亮爬上了高空,在浓烟组成的雾色中,它还是在努力地露出笑容,英雄队所有的华工都不再交头接耳,也不肯离去,只是呆呆地看着天空中的圆月,此刻它就是我们至高无上的神明和信仰。 阵阵烟雾和黑云让它若隐若现,但是它还是在尽力让自己走出黑暗,好让我们能看到它,此刻,所有人都在看着它,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没有什么再比它更美丽了。 约瑟普抬头顺着我们的视线看过去,看了看它,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华工墓园。 [32]战斗 我们躲在坦克的后面,五百英雄队士兵排成几队纵列,跟在坦克后面,与坦克一同前进,硕大的A7V坦克在前面挡住袭来的子弹组成的川流,后面听得清清楚楚,乒乓作响,时不时地有几个在边缘的战友被飞散的流弹打中而牺牲。 这是最后一战,对于我们而言,对于战争而言,即便出现错误也没有关系,方向偏离也没有关系,这是最后一战。 炮弹在四面的土地上开出鲜花,瞬间就凋零,带着我们的队员一起,享受一刹那的美梦。 遥远的敌军阵地上,马克沁重机枪也在拼命,它竭尽全力地发射出一连串的子弹。 德军的马克沁重机枪,争先恐后地想要成为死神的镰刀,不过,你们永远成不了,因为你们只是恶魔的利爪。 但不得不说,它的恐怖也绝对堪比死神的武器,坦克仿佛被源源不断的子弹的冲力硬生生挡住,前进一步都十分困难。 子弹组成了一条条弯曲而来的线,中间仿佛是没有间隙的,很难想象坦克是如何坚持到现在的。 所有人都在苦苦支撑,包括我们,包括我们的武器,包括敌军,也包括敌军的枪炮,所有人和事物都在坚持,战争进行到现在,任何人都不再妄想自己能全身而退。 人们曾妄想在战争中得到,获取利益,可是,在战争中,不可能存在幸福。 德军的炮火已然无法阻挡我们的脚步,德军派出步兵,集团冲锋来阻挡我们。 德军士兵们拼命往我们的方向冲来,我们拼命往德军的方向冲去。 每个人拼尽全力冲锋,每个人,都竭尽全力想要让自己死去。 我尽力让自己死去 在冲锋中 周遭的噪声大过天地 想要成王的人们炫耀自己武力 树叶滴下泪水 它在哭泣 看到满地的残肢碎叶 目睹便会崩溃 绝望是恶兽 远比你我身上的疼痛 埋头厮杀 若看一眼眼前的人群便会绝望 ——《战争》原鹿 军官的命令,变作旗语,双方的军官都在重复己方的命令,敌我双方的命令竟然是同一个,不惜一切,杀掉眼前的所有敌人。 即便是敌人间也需要有默契,战场就是表演台,而现在到了该卖力的时候,因为这很有可能就是我们最后一场演出。我有预感,要么,我们死;要么,战争结束,我们一战成名。 我拼命演好自己的角色,不让自己人和敌人失望,在敌人眼中,我们演得有点过,即便拼命,也应该自己掌握好分寸。 当然,他们大概还不了解我们的处境,对于我们而言,冲上前去,杀死敌人之后,我们一定也会死;而现在撤退,我们同样是死。可是如果后退就是逃兵,冲上去的,就是英雄。 每个人都做出了选择,每个人都拼命往前冲,坦克轰鸣的引擎提醒着所有人,要死得光荣。 就连我们缴获的德军坦克都在拼命,它被英军嫌弃,曾在训练中两度抛锚,而现在,它跑得胜过任何一辆交通工具,它安全、无畏、坚毅、无人可挡,就连敌军的炮弹,也不敢落到它的身上,躲在一旁爆炸。 坦克被气浪和袭击害得跑起来摇摇晃晃,我并不担心它会散架,相比身后的英军,它是最值得信赖的战友。 英军躲在被我们挖掘的绝对安全的战壕里,小心翼翼地向外观战,我猜测,他们此时一定在害怕,手心和心里都会有一把汗,他们绝对在庆幸冲上来的不是他们自己,他们只会对着我身后铺满一条曲折小径的尸体苦笑。 这才刚冲锋到一半的路,一个营,五百名队员,只剩下不足一百人。 就是我们这不到一百个人,在两军正中间走来走去,两面的部队都在看我们,怀着不同的心情,周围的声音太过复杂,突然的爆炸声让人心脏受损。 我拿起望远镜,我看到,敌军的阵地,和我军的阵地,德军和英军都在望着位于两军之间的人,各有嘲笑,各有恐惧。 出发的时候还是早晨,这个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眼前的天空非常昏暗,周围没有什么光,我们的眼睛都被雾和灰尘、血水、黑暗等蒙蔽。 吸进黑暗里的光 在黑暗中死亡 黑暗和光明都在妄想 成为主宰 邪恶的魔鬼 则躲在一旁渔翁得利 在浑水中争夺 永远不会满足 力量是一切 野蛮的人类不可得到力量 竟敢与死神为敌 同死神决斗的人 请把你的自以为是抛却 灵长类不是死亡的对手 死亡是万物统治 人们尽力让自己死去 在各自的冲锋中 杀声阵阵 最后的站立者宣告自己胜利 就让愚昧的我最后再问上一句: 你我都会死去 我们的天堂是同一个 又为何互相争夺? ——《战争》原鹿 这一切都是荒诞的,在我看来,走上这个战场的所有人都是愚蠢的。 人们互相厮杀,互为仇敌,但是,细想一下,我和我眼前的敌人没有任何仇恨。 所以必须有人来结束这一切。 我仔细回忆着,我并不认识我眼前冲来的敌人,我确信我没有得罪过这名德军二等兵,自然,他也未曾得罪过我,但是不知为何,我必须杀死他,他也不知为何,也非要杀掉我不可。 我们两人碰撞在一起,谁都不问缘由,没有一句话,各自用尽自己学过的所有本领,让对方死去。 我将他的刺刀格挡开,近身抱住他,用“面对面后抱摔”将其摔在坦克的屁股上,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坦克上,最后又摔在地上,可他似乎并不甘心,又爬起来继续朝我冲来。我被正在冲锋的英雄队落在了后面,我急忙往前冲去,重回队伍,半路杀出一个德国兵,我抬起脚踹在他的脸上,将他踹翻,继续往前冲去。 坦克摇摇晃晃地往前冲撞,德国兵似乎并不熟悉自家坦克的弱点,炸了半天竟没把它炸坏,但是年轻的坦克此时也变得非常老迈,步履艰难,上坡的时候让人看着就感觉费劲,真想上去助它一臂之力。 可是我们还有自己的事情,英雄队已经冲锋到了德军的阵地之下,战壕里的德军士兵不断地冲出来,后面的追兵也追了上来,四面都是敌人,我们被团团包围。 每前进一米就要死几个人,这是我得出的经验与教训。 英军只给了我们一挺重机枪,装在坦克里,我们也能理解,因为英军步兵部队也没有配备重机枪,就连这一挺都是我们缴获坦克时带回来的,坦克炮口里露出一挺长长的马克沁机枪,喷射着火舌,约瑟普还算仗义,给了我们足够的子弹,我看着它的火焰,心说黑猫此时一定打得很尽兴。 为了躲避合围过来的德国兵,我跳到坦克的后背上,战士们在里面开枪阻挡住冲来的德军,坦克爬升到一处陡坡,只剩临门一脚,只要上了坡,就进了德军阵地了。 履带艰难地滑动,转轮奋力旋转,坡头上的土层被磨得往下凹陷。 我挥手指挥着剩余的二十多个英雄队员靠近坦克的位置,我从坦克上跳下,坦克里的英雄队员开枪阻止敌军靠近我们,我们在后面奋力推坦克。 几十吨重的坦克,我们的体力根本推不动,半晌无济于事,突然,德军扔来一颗炸弹,我们急忙躲避,炸弹在坦克身后爆炸,坦克借助爆炸的冲力爬上高坡。 我们被炸得晕头转向,我站起来,看着周围的一切,天旋地转。 所有人都在厮杀,昏暗的视野中,所有人都是一头野兽,在狂躁不安中撞在了一起。 一切都很荒诞,在我看来,这里的所有人都愚蠢得可怜。 人们互相厮杀,人们互相之间没有仇恨,厮杀只不过是双方的蠢鸭们下的一道可笑的命令。 必须要有人站出,我们需要勇敢献身,结束这可悲的一切。 [33]一战成名 今天,所有人都期望能一战成名,今天,天上的所有神都看着地面,死神闭上双眼,对死亡熟视无睹。 可是地面上的人,却在祈盼,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能活着走下阵地,所有人都希望消灭眼前所有人。 只有我,希望战争就此停止,结束一切灾难,我忌惮地看着所有人,包括敌人和自己人,我并不讳言,我想要成为英雄。 谁都不能阻挡我,一个德国兵提着刺刀冲来,我侧过身,躲过刺刀,一把将刺刀的窄小的刀柄抓住,从步枪上拔下了,横着朝德国兵的脖子挥甩而去,一道道血剑横流。 我又拔掉另一个德国兵的刺刀,将刺刀握于左手,反手握着,朝他的脖子扫去,又是一道血剑。 两把刺刀握于左右手中,我突然感觉自己掌握了世界,也许我已经变成疯子,也许,他们真的无法挡住我前进的脚步。 我低身躲过一名袭来的德国兵,同时割伤他的大腿,他身后还有一个中士也想要我的命,我转身绕过那名中士的身体,用反握的左手刺刀刺在中士的后背上。 一名少尉军官拿起手枪对准了我,黑猫灵敏地穿过人群,冲到其身后,刺刀割喉,将少尉放倒。 越是在无助的情况下,人越不会想求助,越是在绝望的情况下,人就越发强大,人会试着逼迫自己强大起来。 我将黑猫推开,各自为战,不相干涉。 我毫不忌讳说我想要摧毁一切,眼前的一切都是可笑的,谁都是没有价值地活着,所有人都在蠢笨地等待着一件事情,就是死亡。 我们对这个世界做过的唯一的事就是制造了污染,满地弹坑,草场满目疮痍,即便一小块草皮也没有留下,硝烟的灰尘弄脏了天空,太阳躲在乌云背后,不敢出来。 那干脆就让我来摧毁,我夺过一个德国一等兵身上的手榴弹,拔下弦便扔了出去,爆炸声在嘈杂的声音中显得如此渺小,似乎谁都没有注意到,就连它炸死的那两个德国兵也死得无声无息。 我在周围嘈杂的声音中,轰然的爆炸声震彻天地,我却听到了久违的安静。 周围是安静的,没有任何声音,人们在高喊,扯着嗓子,坦克停了下来,里面的英雄队员拿着各自的武器从上面跳下来,没有任何声音;人们在互相厮杀,薄薄的铁片刺穿身体,血喷了一地,没有任何声音;重机枪朝所有人喷射怒火,一颗炸弹在它旁边爆破,爆炸的火球在人群中膨胀,光亮也在膨胀,光芒让我睁不开眼睛,光亮迅速消亡,地面出现一个黑色的大坑,沙石伴着血滴在空中飘舞,没有任何声音。 安静中,我听到了哭泣,似是一个孩童。 我在地上随便捡起一支刺刀,它竖在沙子上,我将它拔出,一个下士冲过来,我往前迈出一步,挥舞刺刀,割开他的喉咙,他喷出鲜血并跳跃起来,向后摔在地上。 又有一名中士冲来,我将手中的刺刀扔出,刺中他的胸膛。 我从地上捡起两把刺刀,握于左右手中,冲到一名二等兵身前,双刀割喉。 一名一等兵颤颤巍巍地在后面看着我,我冲到其身后,回身用双刀割断其后颈。 突然,我的眼角瞟到了一个大家伙,它对准了我,我快速躲避,它射出大量子弹,所指之处,是一条弹坑组成的链条。 我围着重机枪快速地跑,一边围着它跑圈一边靠近它,慢慢缩减与它的距离,它则不停地朝我开火,枪身和枪口随着我的跑动而转动,一连串的子弹在我身后追我。 终于近身了,我飞扑扑倒正副机枪手,反手握着双刀,高高举起,两把刺刀落下,刺在他们身上,我回身抓住重机枪,朝德军的人群开火,我们的坦克仍在坚持,也有人在里面使用重机枪朝德军开火,我们这两挺马克沁正好形成交叉火力,将前面的敌人控制。 英雄队的战士们此时已所剩无几,寥寥地在德军队伍的周边做垂死之争,我手上的马克沁重机枪突然停了火,没有子弹了,我打开弹匣,想要填装子弹,却发现一发炮弹正朝我飞了过来。 我翻身躲避,炮弹在我身后爆炸,马克沁机枪被炸得扭曲变形,我被气浪掀翻了出去,重摔在地,身上紧接着被盖上一层厚厚的土层。 从灰土里爬起来,眼前的世界在摇晃,依稀可以听到声音,声音时断时续,时而刺耳时而安静,令我的脑袋难受得厉害。 我猛地摇头,强令自己清醒,扭头一看,发现一颗重磅的炮弹,它的屁股后面有一个巨大的尾翼,里面藏有引线。 我将里面的引线拉了出来,一把扯断,双手抓住炮弹的尾翼,原地转圈将其甩了起来,转了两圈之后,脱手将其抛了出去,炮弹转着圈朝敌人飞去,落在地上将沙土堆炸开,沙土从地面膨胀起来,凸出地面三米高,将周围的人扑倒在地。 炮弹的爆破瞬间夺走了很多人的性命,英军的战机飞来支援我们,落下炸弹在我周围爆炸。 我不闪不躲,任其摧毁我眼前的世界。 英德两军的飞机在空中交战,德军的地面部队也朝着天空开火,天空中时不时地有飞机拖着长长的黑烟落地,落地就会引来一场剧烈的爆炸,但没有谁真的关心落下的是哪一方的飞机,人们只会关心天空中还在战斗的是哪一方的飞机。 我到了天堂的边缘 与地狱的恶徒决战 摧毁一切 就让我承接这份罪孽 我感觉我正在复活 心跳如一头巨鹿 我正在忏悔 继续走近血色的地面 人类的本能啊! 别被人抛弃了 我们要去摧毁眼前罪恶的敌人 因为阳光就在我们身后闪耀 让我撬开你的嘴 看你能说出何种肮脏的污秽 我要将你的污染丢弃到无人恶土 让你在原地接受审判 我正在复活 忏悔着过往的一行习惯 在疼痛中崛起 渴望着钟声,这地方果真没有死神统治 我要将笼子撬开 放出你们 让你们在钟声中明白利害 我要让你们醒悟 就让我摧毁一切 撞响死神的钟 流干我的鲜血 我享受这种感觉 ——《英雄》原鹿 一架英军轰炸机从我们的上空快速飞过,飞机上落下大量炸弹,随飞机的飞行,炸弹依次落地,掉落了一路,且依次爆炸,硝烟弥漫中,一连串的爆破声传来,震耳欲聋,彷如雷震,阵阵光亮之后,前面的地面出现了一串坑陷,里面和周围躺满了碎尸。 德军的战车也朝我们冲来,我们的坦克朝他们碾轧过去,它也在拼命往前冲,它似乎知道它在做最后的一搏,如回光返照般拼尽它的一切。 德军的坦克都在躲避它,它看起来像个武疯子,它拼命往前冲,一辆德军坦克看起来像抛锚了,原地不动了,它拼命撞了上去,将其撞翻。 终于英雄队的坦克也不动了,似乎是动不了了。 克劳尔从里面爬出,英军的飞机正从他头顶飞过,一颗巨大的炸弹从上面投了下来,看它的体积至少有半个人的身体大小,看上去像是巨型爆破类航空炸弹。 我朝克劳尔大吼:“跑!” 克劳尔看到了我,不闪不避,反而朝我挥了挥手,脸上挂满了笑容。 巨型爆破类航空炸弹掉在地上,掉在坦克和克劳尔的身后的地面上。 瞬间,眼前出现一颗圆形的光团,在地面上向外膨胀,慢慢胀大,光芒万丈,但是它很快就消失了,光团好像是一颗胀破了的肉囊瞬间被挤破,破灭了,这个世界只剩下“轰”的一声,巨响响彻天地,地面震动频频,人们在慌忙中强行让身体站稳。 在坦克的身后,航空炸弹掉落地点的十米范围内,土层被彻彻底底炸开,而且是被炸得整个飞了起来,土层竖直升起,升至离地面三四米处,方圆十米的地面似乎拔地而起,就像地面突然升高了似的,土层快速落下,轰隆隆声不绝于耳,落下的土层的四周,扬起一阵灰尘,灰尘向外散发而去,而土层落下之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弹坑,方圆十米尽数凹陷下去,黑色的弹坑中长出一朵蘑菇,它是用火药的烟雾做成的,它已经长到了十几米的半空,却还在慢慢生长。 它旁边的坦克被掀得翻滚了几圈,最后躺在巨大的弹坑旁,坦克在它的面前显得异常的渺小,且被挤压得变了形状,而克劳尔不知所踪。 [34]集团冲锋 我突然想到,午潼有可能还在里面,心里五味杂陈,有人从身后拍了下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正是午潼。 “我刚刚用枪打死了一个德国兵。”他的样子似乎是在向我炫耀。 “我这是第一次杀人,我讨厌杀人,但是今天,我想要杀他个片甲不留。”午潼接着说道。 “那挺好。”我说。 刚说完,却发现自己已置身包围圈之中,不计其数的德军士兵包围过来,恶狠狠地盯着我。 我却在这里面发现了一个熟人,帕斯卡·希尔。 他朝我打了个招呼,挥了挥手,让己方的士兵们将枪口放低,他走上前来,双腿打开,身体半蹲,握紧双拳,摆出了格斗的姿势。 我想我看出来了,他也厌倦了使用屠杀的机器来进行战争,开始找回人类的本能,用双拳战斗。 那很好,至少在死亡之路上,我能遇到个同类,即便他是敌人也好,至少说明在这场愚者们进行的战争中,还有拥有自主意识的人。 我挥拳出击,却被希尔抓住手臂,他以过肩摔将我摔出了两三米远,我知道自己轻敌,不敢再大意,希尔步步紧逼,我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退到一个看上去像是废弃的地下堡垒的出口,一个黑漆漆的大洞仿佛巨兽的大口,洞口有很多炮弹和子弹随意摆放着,这里似乎就是他们的秘密弹药库了。 退到这里,已经无路可退,我反而往前冲去,冲到希尔身前时,腿部发力,奋力一跳,同时弯下腰,用肩膀狠狠地撞在希尔的肚子上,将希尔撞翻在地。 我跳到一辆报废的军车上,往下跳去,朝希尔飞扑过去,身体重重地砸在希尔的身上,用“自杀式飞扑”将其重伤,当然,我也需要为此付代价,我自己的身体也受到了重创。 我将他抱起,将其抱摔,摔在军车的引擎盖上,一声闷响之后,将引擎盖砸得凹陷了下去。 希尔从车上翻滚下来,摔在地上,但他很快就又站了起来,我冲过去,冲到他的跟前,原地起跳,双脚并拢一同踹出,用“双脚高踢”将希尔踹倒。 我爬起身来,想要用断头脚结束他的性命,但希尔却将我抱住,用“反抱摔”将我摔在军车的车门上。 我们几乎同时起身,我先发制人,侧身高踢,用“下颚粉碎踢”一脚踹在他的下颚处,我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响,他后退几步,嘴里流出血来,扶着军车才能站好,但是浑身发抖,已经站不稳了。 他在军车上推了一把,借力朝我冲来,我双手握拳,刚想攻击,却被他抱住,他转而绕到我的背后,从背后抱紧我,他的身体往下蹲去,随后猛地起身并向后躺倒,双臂用力,将我往后面扔了出去。(后抛摔) 我被扔出去至少三米远,后背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翻了个跟头才能停住。 我捡起地上的一把刺刀,朝他扔了过去,他一脚将飞到他跟前的刺刀踢飞,于此同时,我又拿起两支刺刀,朝他冲了过去。 他的反应远远没有之前敏捷了,我将右手握着的刺刀捅进他的肚子,同时继续往前跑,在和他错过身之后,回身将左手的刺刀刺在他的后腰上。 他单膝跪地,用拳头和手臂苦苦支撑着身体,仍不肯倒下。 我看到他旁边有一个大型的弹药库,里面随意摆放着炮弹,我将希尔扛起来,将他扛在我的肩膀上,像挑扁担一样带着他来到弹药库外面,我改扛希尔的双腿,让他的头朝下,上半身竖在我身体的右侧,同时我往下蹲去,将他的脑袋顶部重重地磕在一颗竖在地上的大口径炮弹上。(打桩机) 随后,我也没有看他,只小声说了句“对不起”,立即往回飞奔。 我朝着巨型航空炸弹炸出来的大弹坑跑去,午潼站在弹坑外的废弃坦克旁朝我招手,我回头望了一眼,炮弹的尾部正在冒烟,所有人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都开始背对着它往远处跑。 我飞奔到午潼的跟前,身后一声巨响,随即,有人将我和午潼扑倒,我们一同滚落进了巨型弹坑里面。 等滚落到弹坑的底部我才注意到,刚刚扑倒我们的是黑猫,我还以为他已经牺牲了,我抱住他,“好样的!”我说。 随后,一声声沉闷的巨响接连地传来,紧接着就变成了像爆竹一样,响声不断,最后干脆成了连片连片的爆炸,就像炒黄豆一样不绝于耳,但它们的声音却是惊天动地的,且连绵不绝。 爆炸的火光也升得非常高,在坑底也能看到,接连爆发的火光看上去连成了一条曲折的线,由中间出发,往两面延展。 沙石满天飞舞,阵阵光亮照亮了阴郁的天空,大地在颤动。 我敢说,这绝对是他们全部的炮弹了,我用一只手堵住一只耳朵,另一只手从黑猫手上接过信号枪,将枪举到最高处,打出一发橙黄色的信号弹。 我抬头看着,它慢慢地飘升,被爆炸冲击波变成的强风吹得摇摇晃晃,它身下的烟组成的线也弯弯曲曲的,它慢慢爬升到高空,爆炸了。 我听到了整整的杀声,马蹄声和发动机的轰鸣让爆炸声变得更完整,震耳欲聋,让人心生恐惧。 沙石如暴雨般阵阵落下,在这种沙子做的雨点中,德军的秘密弹药补给站被炸垮,爆炸已经持续十几分钟,仍然还在继续。 我看到坦克在废墟中飞起,它被爆炸的冲击波掀得飞了起来,飞过我们的头顶,砸在巨大的弹坑里。 我们偷偷地爬出去,探出脑袋看着外面,我看到土壤再一次脱离地面,废墟再一次变成废墟。 英军全面出动,已经冲锋到了半路,万千骑兵朝我们飞奔而来,一眼望不到边界。 我看着最早爆炸的地方,希尔现在恐怕已粉身碎骨,我们之间的输赢很简单,仅仅是他死了,我尚还活着而已。 我们回家的路 早已不复存在 你我并非仇敌 我们会走进同一个天堂 只有夕阳为敌我见证 你我都会因被遗忘而死亡 欲望啊!连你也是为了欲望 利益是神写下的经文, 神为我们而创作, 你我皆是为神而犯下的错误 双拳是敌我最信赖的武器 为你我各自供奉的神明 挥动手中的一切 山羊变作的魔鬼, 沉重的锁链, 让我们一同回到故土天堂 ——《英雄》原鹿 [35]无名之人 兴登堡防线被摧毁,万千骑兵正在冲来,黑云压城,任谁想要阻挡,也统统是螳臂当车。 德军的秘密弹药补给基地被炸,连着片的爆炸,德军在绵延不绝的爆炸中硬撑,炮弹等数十吨弹药毁得所剩无几,德军的上万门大炮,除了被炸成废铁的之外,剩下的火炮也没有了炮弹供它们使用了。 失去了炮火,德军只能用步兵和骑兵防御,以守为攻,冲出阵地,以冲锋迎敌英军。 德军阵地后方的爆炸声不断,火光阵阵,而德军尽数冲出阵地,与冲来的英军相撞,两大群野兽的厮杀开始。 英军想要赢,德军不想输,两军撞在一起,如爆炸一般的摧毁对方,战争的双方都在无休止地屠杀。 德军秘密弹药库的爆炸足足持续了30分钟,这才慢慢停止,英军如洪水一般涌来,冲破一切,德军步、骑兵的集体冲锋被风卷残云般清扫。 战役终止之后,华工开始进入阵地,打扫战场,只有三四个华工营,而这里的尸体少说也有十万具,他们恐怕要忙上几天了。 德军的残兵有的还在负隅顽抗,躲在尸堆里偷袭英军和华工,大多数德军士兵举枪投降,列成一队被英军带走。 华工们需要把协约国和同盟国两军战士的尸体分拣,将同盟国军队士兵的尸体掩埋,将协约国军队士兵的尸体收集并运回去。 但是在战场,战士的尸体完整地保留下来是件非常不易的事,谁都不苛求,每一个走到这座屠杀机器里的战士,无论是英军还是德军,协约国还是同盟国,包括华工,对此都心知肚明,经历过战争的人没有普通人的功利心,每个战士不求立下赫赫战功,也不奢望能毫发无损地回到家乡,每个战士,只求有人能将自己的名字记住。 满目疮痍的地面,陈列着尸体,沙土是暗红色的,仿佛它本来就是这个颜色,在这里,这种颜色显得一点也不突兀。 我们赢了,我突然意识到,可是看到眼前的一幕,我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但愿这场战争被记住吧!不然战争会被重蹈。 我一回头,午潼被不知哪里飞来的流弹击中,倒了下去,不甘心的手还在空中舞动,最终落在灰土上。 一个德国二等兵在尸体堆里举着枪,慢慢站了起来,他似乎意识到己方失败了,他浑身颤抖得厉害。 我捡起地上的一支步枪,子弹上膛,一枪击穿了他的头。 我们赢了,我们是最终的赢家。 我可能是唯一幸免者 外面的月亮一定很美 墙壁无法比拟 或许吧 今天也许能成为一个节日 看那欢呼的人 骗人的 今天是忌日 不然怎么会有眼泪? 多么希望是无病呻吟 腐烂的身体 疼痛是人们理想的魔鬼 内心的阴影竟然出现眼前 月光透不过的墙壁 放映着我的回忆录 ——《死亡》原鹿 编号,午潼,南山城人,二十二岁,牺牲。 我对黑猫说,“黑猫,背起他的尸体,回家。” 回家了,我心说,终于结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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