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路》 |
| 正文 | 《路》 ?俯首不闲 <一> ?? “西畴”心里，家乡是有路的。?????? 每当四脚着地，沿着猴爬路，攀爬到高耸入云的癞石山顶，“西畴”内心便会滋生征服世界的傲慢。小学毕业典礼上，校长说：“‘西畴’同学的求学路比红军长征的路途要远，比哥伦布航海的里程还要远——为了上学，他每天来回攀爬20多公里山路，5年来，走了近3万公里，再坚持上完初中，他的求学路正好可绕地球一圈。这样的精神是难能可贵的！”事实上，小村有史以来，确实没有一个孩子能坚持把这段艰辛的求学路走完。就这样，“西畴”成了小村精神的一部分。 ??? 磐石村像个被上帝遗忘在崇山峻岭里的孩子。唯一的“出路”，只有那条一头连着开放繁荣，而另一头却仍就系着封闭落后的山路。自古以来，村民们出入小村，必须手脚并用，来回攀爬20多公里。没有人能说得清，猴爬路上来来往往曾留下多少代人的艰辛。轻便出行尚可将就，倘若碰上物资买卖，小村就不得不组织一次“蚂蚁搬家”的动员。一袋百斤重的化肥，必须按搬运人体力大小，分成2到3份，再攀着石头艰难地往家爬。不便拆分的物资，更是愁坏全村男女老少。就拿每年出售肥猪来说吧，没有一头猪不是“八抬大轿”地往山外抬。好事的人们，总爱嘲讽地说：“磐石村卖猪比古代大户人家出嫁闺女还要隆重。”自从抬着几百斤重的肥猪，连猪带人摔下“老虎口”成了瘸子，张老头彻底变成了犟老张。他总是倔强地说：“小村必须有自己的路！” ??????三十多年前，犟老张拉着未成年的闺女，指着一村的光棍说：“谁要有本事带头把进村的路修平整了，我就把小花嫁给他！”“西畴”10岁那年，有了新的外公。他没见过生母，据说生母受不了小村的贫穷落后，尤其是在那条必须用爬才能回家的山路上摔折了腿，生下“西畴”不久，她便抛下他，悄无声息地走了。 小村第一次丰收那年，满村的小屋下、树枝上都挂满了黄澄澄的玉米棒子，活像一串串金色的灯笼。犟老张拉着仍然瘦弱的女儿，指着候开山说：“侯开山是咱村真正的男人！虽然他没有带头修路，但是带头炸石造地。从此，我们磐石村有地了，有地就能吃饱，吃饱就能修路。我把小花嫁给他这个“二皮烟”（村里人对二婚男人的蔑称），你们几个大小伙子心里不服。但是，你犟爷我就喜欢犟脾气的爷们！”犟老张说完一堆疯话后，那个瘦弱的女孩成了“西畴”的继母。 夕阳从蓝得空洞的天空泻下来，洒在群山脸上。昔日呆板险恶的乱石山，瞬间活泼得像满坡奔跑的孩子，欢笑着露出半边童面，项上、腰间，还系着鲜艳的红领巾和五颜六色的飘带。那条曾经坎坷不堪的求学路，已随“炸石造地”的浩大工程，淹没在郁郁葱葱的果蔬地里，再也找不到曾经的贫瘠和艰辛。炸石造地的伟大壮举，搬通的是村民胸中憋得心死的梗塞，垒起来的是村民们从未枯死的梦想。自从有了保土保水保肥的台地，每个丰收了的秋天，村民们就憋着一肚子莫名的比吃不饱饭还要焦躁的情绪。你看！那肥得站不起的猪、熟的挂不稳的果、嫩得留不住的菜，哪一样不是长得像红红绿绿的票子？可哪一样不是臭在深山、烂在地里？ 当又一头肥猪再次从“老虎口”摔下去后，侯开山虽说无比气恼，却也十分庆幸，因为抬猪人没有受伤。一群抬猪人垂头丧气割了肥猪的尸体，下了锅。肉起锅时，已是子夜时分。小村没了往常的静谧，一盆肉、一桶酒、一群人，是小村难得的欢乐。 酒过三巡，侯开山吼着说：“路——必须要修！”兴致盎然的人们被突如其来的吼声搅扰得目瞪口呆，大家用空洞麻木疑惑的眼神看着候开山。“我赞成，这样的路我走够了！自从孩子他爷背化肥掉下‘老虎口’后，每年背化肥的季节，我的心就跳得厉害......”“西畴妈”掀起衣角拭着泪，哭诉着说。“至少要修成牛车路！”不知是谁插了一句话。酒喝多了，话总是比酒还多。“修路？这么大的石山，咋修？用你们的脚趾甲还是手指甲抠啊？你们要真把路修通了，我用手掌心煎鸡蛋给你们吃！”不知是谁阴阳怪气地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着，侯开山失去了耐性。他起身，磕碎酒碗，甩头唾了口痰，瞪大眼睛，手握半只残碗，恶狠狠地向众人比划了一圈，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想—修—路—的，给老子——记好，明早继续来喝酒！”未尽兴的村民有些不愿放下酒碗，抬头偷看侯开山的脸色后，不得不恋恋不舍，放下酒碗悻悻而去！ ?????太阳从石山缝里挤出来了。侯开山琢磨着来喝酒的人一定不少，索性砍来一大捆芭蕉叶，铺在房前那片不算十分平整的空地上，再摆上碗筷。酒菜都齐全了，侯开山随手提了烟筒边吸边等。太阳已经爬上了癞石山，烈日下的小村白得有些刺眼。侯开山已经吸完两大把烟丝，还是不见人来，他扔下烟筒，盘腿坐在芭蕉叶上，复仇般吞了半盆肉，再扔下肉盆，恶狠狠往喉咙里灌了三碗酒。他的女人站在身后，着急得不敢出声。 犟老张赶过来的时候，侯开山提着铁锤正要上山。犟老张边卷旱烟边给一家人讲了个故事：“古时候有个人，他们家门口有座山，比我们村门前这座要大好多好多倍。因为山挡住了他们家的路，他就一个人一锄锄地挖。路过的人见了都嘲笑：‘这个大憨包，一个人怎么可能把山挖平啊！’这个人听见后说:‘我死了还有我儿子，我儿子死了还有他儿子......我就不信挖不平！’。这个人挖山的事儿传到神仙那儿，感动了整个仙界。仙人下凡把那座山背走了，还给他留下了许多不会生病的牛羊。” 听完故事，两家人提着各自的工具往茫茫石山走去...... ????????????????? ?<二> ?????凭犟老张一生的石匠经验，他们决定把砸碎村口的“龙门”作为修路的第一“炮”。 “龙门”是村口两壁犬牙交错，相对耸立的巨石，活像一道窄窄的房门，紧紧锁住村口。希望未灭的祖辈们常说，磐石村藏龙卧虎，千里来龙被锁于此，“龙门”因此得名。 如何砸碎这两壁顽石，犟老张心里有一千个主义，因为他是“南瓜石匠”重要骨干之一。说起“南瓜石匠”，这已经是40多年前的事了。人民公社那会儿，由于贫瘠的石旮旯地种不出粮食，磐石村的口粮仅够养活全村三分之一的人口。当时，担任生产队长的开山爹不得不带领全村男劳力出门搞副业。笨得只剩下力气的农民，勉强能找到的活，只有又脏又累的石头活。为了谋生，一群本无一丁点儿手艺的笨劳力，不得不把自己吹嘘成石匠。他们从开山、挖石、垒石墙做起。那些年，磐石村只要有一个成年男子，就必定会增加一个石匠。男人们仅靠石匠副业收入就能养活整个生产队。久而久之，他们确确实实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石匠。粗到挖山炸石，细到精雕巧琢，没有他们不会的。这里曾诞生过著名的石雕艺术家。您如果到过西华山，看过九龙汇，大可访问访问其作者！ 红色村是一个地广土肥的富裕村。“南瓜石匠”的名号是红色村村民送给他们的。那年，磐石村的一窝石匠，来到红色村，无论建房、筑路、夯基，也不分土方、石方，只要有活他们绝不放过。经过商议，一个石匠工作一天，折合5斤干玉米籽，庄稼地里的南瓜作为蔬菜，石匠们可以随意采摘。为给家里的老人、媳妇和孩子多省下一口粮，精明的开山爹每天摘回几百斤南瓜，做饭时象征性地在一锅南瓜里撒上半把包谷面，就是几十个石匠一天的口粮。每年从第一个谢花的小南瓜开始，吃到最后一个老南瓜腐烂。大半年下来，硬是从牙缝里省下几千斤口粮。开山爹自作聪明的小算盘，其实早被红色村生产队长看在了眼里。两个生产队长凑在一起的时候，难免也拉拉家常。磐石村的饥荒，让红色村生产队长想起了他吃不饱饭的童年，所以他不忍指破开山爹心里那点小九九。年深月久，一窝石匠靠吃南瓜，建设了一个村，养活了一个村的事不胫而走。好事的村民于是形象地给石匠们取了个“南瓜石匠”的集体称号。“南瓜石匠”的称号不知怎地被传回了磐石村，一窝石匠回村过大年的时候，全村男女老少委屈得抱头痛哭了整整一晚。侯开山就出生在那年的腊月里。他的父亲对群众说：“等咱们村有粮了，吃饱了，也要学学红色村，开山修路，炸石建房。”就这样，“开山”成了他的夙愿，也成了儿子的大名。 火烧水浇、铁楔撑裂......犟老张特别喜欢炫耀他那些奇奇怪怪的开山炸石技巧。这一次，犟老张决心用火烧水浇来对付“龙门”。目标和办法确定后，两户4口人便早出晚归，跑几公里背来柴禾。本就光秃秃的石山沟里，连烧火做饭的柴禾都让人愁得肝肠寸断，要烧裂这两块巨大的顽石得烧多少柴禾？“要是每户都能凑上一些柴禾该多好！”侯开山经常自作多情地想。他没上过学，说不出“众人拾柴火焰高”这样的漂亮话，但这么浅显的道理总是懂的。 侯开山正在为柴禾发愁的时候，一股关于他要毁坏小村风水的阴风悄悄刮起来了。村里，一股誓死保护“龙门”的顽固势力正在悄悄酝酿。面对重重困难，侯开山愁得咽不下饭。犟老张没心没肺地说，他走南闯北做石匠那些年，认识一个高人，且亲眼见他作法把石头烧开过。侯开山半信半疑地看着岳父说：“要不请他来试试？”侯开山是一个沐浴着改革开放的阳光成长起来的新一代农民，不再十分迷信和愚昧。这一次，他被逼得只剩下唯一的一线希望了。“等不是办法，干才有希望”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岳父回村时，带来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老人。听完侯开山的想法后，老人说：“天遂人愿，人力天授”。为测“天意”，老人提出摆“太极手”。“太极手”是旧社会常见的民间法会，据说是民国时期“风马颜缺”各派行骗之伎俩。全村男女老少如约来到大龙树下时,老人在筛子里用红、白米娴熟地划下阴阳分明的太极八卦图。群众公推的两个白丁沐浴后，身披法袍，面贴八卦，隔筛相对而坐。四只满是老茧的手，对掌而合，被老人用红绳牢牢捆在一起，掌心中央垂直固定一截不粗不细的树枝。一切就绪后，老人朗声诵吟：“凡人问卦，事事大吉！天授意，事必成；谁不从，必遭谴......”村民们虔诚地围跪在龙树周围。不到半个时辰，两个白丁被神灵附了身，浑身颤抖得厉害。四只笨拙的手开始灵巧地在太极八卦图上“奋笔疾书”。 由村民们公推的书童，手捧笔墨，按照老人的指点，认真誊写着太极八卦图上的文字。两个“太极手”写写停停，累得大汗淋漓。书童抄抄停停，紧张得汗流浃背。当其中一个“太极手”累得晕倒过去，“天意”已成。老人从书童手里请过“天意”，提高嗓门朗声宣诵：“龙困磐石在深渊，抬头抽身难上天；贵人破得龙门碎，三日烈火渡青烟。”四只文盲的手捆在一起，居然能写字，还能作诗，这着实让村民们吃惊不小。老人解释说：“天意很明了，磐石村龙脉过旺，龙门狭小，龙久困不出，所以村民富贵不显。欲得富贵，必须在龙门上放火三天，让青烟接通天地，渡龙上天。”他还特别强调：谁家拾的柴禾最多，就是龙的贵人，必抢占龙气...... 通“天意”后，村民们按耐不住了，央求老人帮助渡龙上天。按神的旨意，全村按人头平均凑了柴禾，除了有心计的村民偷偷另添了三五捆柴禾外，谁也没有机会多占龙气。老人作法前，给全村下了“忌脚、忌嘴”的戒令。女人和孩子闭门不出，男人们则紧闭双唇忙碌地往龙门运柴禾和清水。老人作法三天后，一队童子披红戴绿往巨石上淋了童子尿。火腾的一声燃起来了，大火围着“龙门”烧了四天三夜，两块巨石红得像已经爆裂的软柿子。熄火后，老人让各户往大石头上反复淋冷水。水蒸气和着烟雾形成巨大的青烟遮蔽了整个小村。几个村民煞有介事的说，看见一条金龙在青烟中一闪而过，刚想看个究竟，一眨眼龙不见了。困龙成功升天，磐石村即将大显富贵的信念在村民心里扎下了根。各家各户无不喜笑颜开。 老人出村那天早上，全村男人都聚集到“龙门”来送他。老人抬头看了看离天仅有三尺的山头，意味深长地说：“如果打开龙门，沿‘巽卦’向‘乾卦’刻下龙的真身，让它动静相益，来去自如，可形成‘飞龙在天’之风水局，定保全村早得富贵。龙若显灵，神坛四方八位上的神幡必会显现‘神诀’。村内德高望重之人可承‘天意’。” ? <三 > 龙门石被搬光后，小村的视野开阔了许多。至于如何画一条护佑小村的龙，一窝村民各怀各的心思，各打各的算盘，各自忙碌去了。 没几日，青龙山“鹰坠岩”出现“龙”的传言传开了，侯开山没心思理会它。直至“西畴”兄弟俩被困滑石岩，他才不得不攀上青龙山那壁素有“鹰坠岩”之称的悬崖峭壁。悬崖上，绳索的一头系在树根上，另一头系在“西畴”腰间。“西畴”悬空吊在悬崖上随风来回荡着。这样玩命的场景，侯开山只有在悬崖上凿岩修路时才不得不用。倘若绳索不牢固、树根不结实、绳扣打得不专业......只要出现任何一种假设，绳上的人就会摔下悬崖，粉身碎骨。 把兄弟俩从悬崖上解救下来后，侯开山脑海里反复闪现着“鹰坠岩”上那些奇奇怪怪的图画。那图画：有的像一段长着鸡爪的绳索、有的像长着犄角的蛆虫......更夸张的是，居然有人画了一头长着狗头、鸡爪、鱼尾的猪。“西畴弟”哭诉说：“为占龙气，别人家都在悬崖上画了龙。哥哥说要画就画龙一样的猪，这样肥猪就能飞起来，今后妈妈就不用为抬猪的事儿担心......”听完孩子的一番话，侯开山心如刀绞，十分懊恼由自己掀起的这场“龙”风波。 犟老张没事人一样，为兄弟俩擦去满脸的泥土和泪水，给俩孩子讲了很多有关“龙”的故事：传说，观音菩萨身边，有一对童男童女。男的叫善财，长得雄壮魁梧，勤劳勇敢。女的叫龙女，生得眉清目秀，聪明贤惠。不几年，龙女已是碧玉年华，因为善财对龙女有救命之恩，龙女渐渐对善财有了倾慕之情。日深月久，善财对龙女也心生爱慕。仙界，动了凡心属触犯天条。观音菩萨十分震怒，把龙女逐出了天庭。龙女不愿再回到龙宫，她从西飞到东，从东飞到北，最终落到了彩云之南。她吐兰的呼吸，变成了温暖的风；她细腻的肌肤，变成了肥沃的大地；她温润的血液，变成了清澈的小河；她凝香的汗液，变成了滋润万物的雨露......她美丽的云髻幻化成华盖木，头上玲珑剔透的玉簪变成了多姿多彩的木兰花......从此，西畴人就有了美丽的家园。人们为了答谢龙女的生养之恩，建了一间简陋的小庙，供奉她的灵魂，龙女成了西畴人的“地母龙神”。后来，善财因思念龙女，灵魂出窍而死。他的血变成了雨，肉变成了云，骨头落到龙女怀里，变成挺拔坚硬的山，一颗永不褪色的心变成了火辣辣的太阳。日月更替，善财总是含情脉脉地看着龙女，徘徊在西畴上空，不离不弃，西畴成了太阳转身的地方。因为龙女同样深爱着善财，每年三月三，“地母龙神”就会化成一只七彩的鸟，向着太阳歌唱。因此，我们西畴人也把“地母龙神”称为“太阳鸟母”，她含情脉脉的歌唱，流传至今，就是“太阳古歌”。因为大地和太阳总是情投意合地相爱着，万物得以生生不息，西畴不但有富饶美丽的山川，还有比山还高，比地还广的情怀。作为神的子孙，仙的后代，我们沐浴着祖先的德泽成长和繁衍，每一个女人都继承了“地母”的善良贤惠，所有男人都传承了“天公”的勤劳勇敢。 ???? 犟老张抱着两个孩子，从盘古开天地，女娲补天，讲到自己炸石造地，挖山筑路。中间少不了也要讲西畴人的祖先斩妖除魔的故事；西畴人的祖先抗法戌边的故事；英雄的西畴人支援老山前线的故事；勤劳的西畴人建设新家园的故事......最后他说：“ 龙，善变化、兴云雨、利万物，是神圣的，它有形无形，变化多端，能隐能显；春来登天，秋至潜渊；旱时兴云致雨，涝时吞洪截流；亢时隐身藏首，困时破门上天......我们西畴人是‘龙’的子孙，要有龙的血性！”???? 侯开山和犟老张2户4人3年里共砸坏了十几把铁锤，挖破了几十把铁锹。“龙门”外，那些突兀的黑石块，或破了皮，或翻了根，或碎了身。一抹扎眼的石头白，歪歪斜斜，极像隐尾藏头的“龙身”，由龙门向天边渐渐延伸。又是一个三年，候开山一个零件一个零件扛回了小村第一辆牛车。他给老黄牛戴上硕大的牛铃。每一次早出晚归，牛铃声悠悠扬扬飘进深山峡谷。鸟儿欢快地唱起来了，满地的虫儿也舞起来了。孩子和外人不在的时候，侯开山偶尔也会抱起自己的女人，亲一口然后把她放到牛车上。坑坑洼洼的牛车路上，老牛在前不紧不慢地拉，侯开山躬下腰扛着车架子，快乐地往前推。“再有三年，路应该就能通‘龙口’。听说‘龙口水’又清又甜，煮出的青菜又绿又软。到时候，你每天给我拉一趟水——我要用‘龙口水’洗澡，在澡盆里倒入一整袋洗衣粉，学电影里弄许多许多泡泡......”他的女人不会撒娇，总是笑盈盈的，像是活在甜美的梦里。 经“西畴”清点，再砸碎大约一万个大小不一的石头，路就能修到“龙口”。又一个牛身子那么大的石头，被父亲和外公用“炮杆”（坚硬结实的钢钎）撬起来了。“西畴”正按照外公的指点娴熟地往大石头下塞石块。“我像你这个年龄，已经是小石匠了。如果不上学，你一定是个有出息的石匠。”外公看着“西畴”咧嘴笑着说。“记住！和石头打交道必须‘占上方’！”看到“西畴”站到了石头的下方，外公紧张严肃地说。你没有做过石匠，就不会懂石匠的规矩。一窝石匠在一起，绝不允许提“砸、滚、压、死”这些晦气的字眼。实际上，外公是不想看见石磙人亡的场面。石滚人亡，碎了的不仅仅是一具尸首，而是一个完整幸福的家，这样的场面他经历过，不愿想。“现在外公要给这个大家伙调个头，快把鸭嘴炮杆递过来。”外公指着“牛身子”俏皮地说。“西畴”娴熟地把“鸭子嘴”递给外公。“干石头活要吼：起啰！”外公指着大石头，笑嘻嘻地说。四个人，人手一根炮杆，“起啰——起啰——”地吼。不到半天，大石头被调了个头，乖巧地停在外公事先垒好的基石上。“好了，现在把上方的小石头撬起来填进坑里，再用土铺平整，就成路了。”在外公嘴里，炸石修路好像比吃豆腐还容易。可事实上，撬起这个大石头，两家人已耗时一个多月。石头活，磨的是性子，考验的是力气。碰到石头“软”的，一天能“跑”三四米。碰到石头“硬”的，三十天也“挪”不出半米。两户人顶着烈日砸石，披着星月刨土，六年修路一公里，平均每天修路不到0.5米。没有矢志不改的毅力，哪来挖山不止的精神？侯开山经常对“西畴”说：“和石头对着干，要的是比石头硬的力气和耐力。” 奇迹往往都是那些没有豪言壮语的普通人日积月累，一点点创造出来的。 ??????????????????? ?<四> 路修到青龙山下的时候，细心的侯开山发现山上的刺竹没有征兆地萎蔫了。看着日渐黄了的青龙山，侯开山心里笼罩着一丝莫名的绝望。“青龙黄，渴死羊，难道天要大旱？”侯开山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岳父。犟老张回忆说，他小的时候，青龙山黄过一次。那年，天旱得厉害，全生产队几百窝水，全被“天收”了。为了不渴死人，生产队不得不集中屠宰了全村的鸡、猪、牛、羊。 天已漆黑。侯开山提了手电筒，急急忙忙往石盆山赶。石盆山是全村“种水”的地方。地处岩溶地区，磐石村每年总有那么几月缺水。石盆山，因山上的石头型如盆、桶等容器而得名。每年雨季过后，满山的“石盆”就会盛满雨水。聪明的村民们，找来树枝或枯草盖在“石盆”上，再覆上厚厚的土，一窝水就算保存好了。缺水季节，掀开覆盖物并可取水饮用。覆满泥土的满地石盆，看上去像一坡刚刚播种的庄稼，于是大家形象地把它称为“种水”。 侯开山慌乱地掀开一个石盆，水位很低，再掀开一个，水位也很低。他一连掀了七八个，有的石盆居然干涸了！侯开山顾不上回家吃饭，急急忙忙往岳父家跑。他着急地把“天收水”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岳父。犟老张脸上的青筋跳得厉害，抽了半锅旱烟，才缓过气来。他机械般起身说：“我得把儿时经历过干旱的那几个老家伙叫过来。不然不会有人信你！”?村里的老人陆续来了。听犟老张提起几十年前那场触目惊心的干旱，大家啧啧地边咂嘴边摇头。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有人说，当年虎山上的松树都干死了一半。有人说，大龙树腐朽了的大半株枝丫，就是大旱那年枯死的。当候开山把“青龙黄”和“天收水”的事实告诉大家。几个老人像瞬间断了电的喇叭。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绝望的眼神投向侯开山。 侯开山清了清干哑的嗓子说：“龙口是千百年来从未干涸过的龙潭，由于山高石大路陡，我们世世代代只能看着龙潭喊口干。通往‘龙口’的路大约还有600米，必须抢在天大旱前修通。有路就有希望，用牛车到‘龙口’运水总比翻山越岭跑10几公里，背水爬‘老虎口’要省事儿得多”。听了侯开山的话，几个老人的表情平静了许多。大家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几个老人散去不久，侯开山发现石盆山上晃动着数不清的手电光。饭还在侯开山的喉咙里，全村男女老少提着手电筒，三三两两不请自来了，或蹲、或站，把整个小屋塞得满满当当的。侯开山放下碗，用手抹了抹嘴，站到凳子上，扯开嗓子就训：“都他妈的怕了吧！我早说过困死咱们的是路——是路——你们狗日的就是不信。建水窖、拉自来水、改造茅草房......哪一项好政策，不是因为料子运不进村，被放了鸽子？”大家用求生的眼神盯着侯开山，不敢出声。侯开山咽了咽口水，接着训：“因为没有路，全村连我在内，6个人的婆娘跑了。瞧瞧！瞧瞧！站在我下巴下面的，一大半是40老几的光棍，看看你们这怂样，老子想找个钵钵屙包尿，把头伸进去，憋死自己！还有，你们哪家哪户的猪没被‘老虎口’吃过？”见大家都耷拉着脑袋不敢出声，侯开山跳下板凳，点燃一支烟，自顾自地大口大口地吸。等急了人群开始有些躁动。一个花白的脑袋挤出来，凑到侯开山面前扯着嗓子喊：“就是——就是！那——那天晚上，我就说要修——修牛车路！”他说起六年前的事，像是在回忆昨天。侯开山没有理会花白的脑袋，吐了口痰，恶狠狠地浇灭烟蒂，重新站回凳子。那个花白的脑袋吓得缩了回去。侯开山龇了龇牙，接着吼：“我们两家人，修路六年，合计2190天，8760个工，按当前的零工价30元每个工，合计元......这笔钱可以建李二嫂家那样风光的大院子10间，可以买城里的洋房5间。我们两家没有建房买房，你们都以为老子是傻子？”群众越听越糊涂，越听越紧张。“这是在开口向咱们算老账？”大家共同的猜疑只有一个。 侯开山忽然奇怪地仰着头，死死盯着天花板，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阵子，他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地说：“只要大伙儿齐心，这笔钱老子不跟你们算。为了别被渴死，大家齐心把路修到‘龙口’！为了子孙不再遭罪，站着撒尿的，都给老子滚出来，把路修到镇上。”不知为什么，侯开山总是说不了半句话，便要仰着头久久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后来，群众都说，看到他的泪水从眼角，一直流进了耳朵里。“同意的按手印，明天带上工具到青龙山干活！”侯开山从儿子的作业本上扯下一张白纸，狠狠拍在饭桌上，咬着唇，昂着头，冲出了家门。 春风吹来时，又干又燥。通往“龙口”的路还有最后100米。镇党委王书记和抗旱工作队的干部来到磐石村时，全村男女老少正在齐心协力抢挖通往“龙口”的路。“你们谁是村组长？”书记问。“村组长一家外迁了。”一个村民答。“现在谁负责？”书记接着问。大家齐刷刷把目光转向了侯开山。 在侯开山的引领下，三个人看了村里的井，也肯定要看看山上的石盆。井已经彻底断流了，一个个被掀开的石盆，像一张张渴得干裂的大嘴。“有新的取水点吗？”书记问。“‘龙口’有水，我们正忙着挖路上去取水。”侯开山答。“路，能在全村断水之前挖通吗？”书记焦急地问。“如果有雷管和炸药保证能。”侯开山斩钉截铁地答。“用两台大扬程抽水机，从‘龙口’把水抽到村里，更省事。”抗旱干部说。“不行，不行！那东西太大，搬不进村。再说，那东西太吃油，费钱。还有，背油时要是着了火，会烧坏人。”侯开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百般狡辩地拒绝着。书记看了看脸急得通红的候开山，微笑着说：“那就抓紧时间找武装部长领5件炸药，30枚雷管。给我记住，安全！”。“我们这里，石头硬得要命，要不给100件炸药，600枚雷管？”侯开山试探着向书记伸手了。“你要建军火库，炸松山?”书记开玩笑地说。但是她忘了一个农民根本不会知道“松山”战役的历史。关于候开山弃易取难的执拗，抗旱干部仍然没弄明白。回家路上，王书记风趣地说：“这个鬼转子，为了他的路，想“赚”我，那我索性就做回‘赔本买卖’吧！” 十几天过后，来来往往的牛车在磐石村通往龙口的路上，穿梭往返。村民们滋润地享受着“路”为自己带来幸福！ ??????????????????? <五> 侯开山再次来到书记办公室的时候，指着那道遥远的山垭口说：“你仔细看那个白点，那是我昨天炸塌的石块。谁说老虎屁股摸不得，我偏要‘老虎口’里拔牙。你看它伸出来的舌头，炸掉它，我们通往镇里的路就容易了！” 书记朝着候开山手指的方向看去，“北虎山”的“嘴”仍然大大地张着，“舌头”仍然长长地伸着，但她确实看到了一个粉笔头大小的白点。“北虎山”是一连横梗在镇政府所在地与该镇北边五个村委会之间的山脉。山这边是宽阔平整的畴阳坝子，山那边是贫瘠闭塞的石漠山区。“老虎口”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垭口，几壁锯齿样的石山错落有致地排在山垭口，像老虎的獠牙。一壁突兀的岩石从山垭口伸出。远远看去，像老虎伸出的带刺的舌头。当地老人们有“北虎啸，鬼神叫”的传言。据传，只要“北虎”嘴里发出“嚯嚯嚯”的声音，石漠山区就会有灾难，甚至要死人。新中国成立几十年来，确实没有人再听见过“北虎啸”，但村民们总说，是磐石村的肥猪喂饱了“北虎”。那年，侯开山的父亲由于要强，偏要一人背一袋化肥过“老虎口”，不小心，口袋撞上“虎口”上天堂，一个趔趄栽倒下去，就再也没有醒来。提起“老虎口”，侯开山就牙痒痒。 由于爆破物资实行严管。此行，侯开山意外地没有拿到炸药和雷管，心里非常沮丧。早饭后，书记把侯开山送到街头，再三嘱咐说：“不要急，磐石村新农村建设已经纳入第十个五年规划。再等几年，不但路要修好，房子也要改建，自来水也要拉通。”并要求他把剩下的炸药和雷管交回，统一保管。侯开山一一点头应承着，但心里的苦水都快要从眼眶里流出来了。 候开山回到“老虎口”时，群众正热火朝天地干着。看到两手空空的侯开山，还有他拉得和马脸一样的长脸，村民们不敢惹他。侯开山忽然站到虎舌石上，没头没脑地吼：“妈的！看着八五，等九五；看着九五，等十五；兴许还要看着十五，等十一五。一个人能活几个五年？政府财力困难，小康村建设分批规划，我没意见。但是，老子绝不坐等！困死不如累死！”大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惊奇地看着侯开山。“爆破物资严管了，给老子拿出点志气，用指甲抠，也要坚持把路抠出来！书记让我把剩下的炸药雷管交回去——能交吗？从明天开始，打炮眼的人增到十组，不许偷懒。老子要在本周内炸塌这块虎舌石！还有，从今天起，私自放炮是犯罪的，我们犯罪事小，连累了县里、镇里事大。丑话说在前，如果真有个三长两短，无论是谁，自个儿担着！真那样了，就算咱爷们给子孙有个交代！”侯开山虎着脸说。这回大家总算彻底听明白了。 十几眼联排炮的炸药和雷管已经装填好了。对于炸塌“老虎舌”，侯开山信心满满。在他心里，爆破跟玩儿似的，他十几岁跟随父亲做石匠，爆破的石方数以万计。他还死皮赖脸，要求书记为他办一个专业爆破证，还说最好让他当爆破队队长。 为避免影响过大，他决定在傍晚点火爆破。太阳落山，鸟归巢，人回家了。侯开山点燃一根烟向导火绳走去。轰轰轰的炮声响起来了，侯开山心里像燃放着怒放的七彩烟花，那烟花里闪烁着几代人的梦想和希望。从爆破声里，大伙儿听出有一个炮眼哑了。侯开山拽住正要冲出去的同伴，正了正色说：“掏哑炮是门技术活，弄不好哑炮会复燃，非常危险！等有机会我再教你们，等着我。”说完话，人已挎着手电筒到了虎舌石。虎舌石已大部坍塌，只剩下一截舌根顽抗地戳着侯开山的心。那个哑了的炮眼被坍塌的碎石覆盖着。侯开山俯下身子，专业地拨开乱石，仔细地掏着——忽然，轰的一声......同伴们看见一束光亮抛向天际，划出一道弧线，飞下“老虎口”，像流星逝去的瞬间。同伴们呼天唤地摸索到悬崖下时，手电筒跨在侯开山的腋下，仍然微弱地亮着，惟有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一丝遗温。侯开山被搬上悬崖时，浑身的血迹已经顽强地凝固了。没有人知道侯开山究竟流干了多少血。在茫茫无际的石漠山区，一个人的血，颜色是有限的，温度也是极有限的——染不红那条坑坑洼洼的羊肠路，也捂不热任何一个坚硬冰冷的绊脚石。 “西畴”一家肝肠寸断地哭了一夜，侯开山仍旧没能醒来。只有他的眼眶里，仍旧流着血一样红，血一样浓的泪，那样子像在哭诉饱尝一生的疾苦；他的嘴巴始终半张着，嘴角还有一丝暗红的血迹，似乎是喊破嗓子后流出来的，因为他常扯着嗓子喊：“路——必须要修!” ? <六> 一场平凡的死亡和一起没有征兆的风起叶落没有什么两样。驻足观景的痴人们感慨的，无非是风暖了春再来，叶落了花还开，至于留下了伤痕疼与不疼，只有树自己知道。 侯开山坟头的龙爪花开过几遍后，“西畴”考上了省级重点大学和磐石村进村公路纳入“村村通”项目建设，同时成了小村的爆炸性新闻。 看着蜿蜒盘旋的进村公路。村民们忽然议论起十几年前那场神秘的法事，还有那首显现在神幡上的打油诗：“前无头，后藏尾；出龙门，到九州；身宽九尺九，盘山九道弯；朝像腾云去，夜似流水来；真龙由此过，户户添丁财。”大家异口同声地说，先生让我们画的“龙”，原来正是这条龙形的盘山公路！你看它穿云出雾，钻山过峡；出龙门，通上海，达北京，翻腾九州；动静相宜，来去自如......只有那个瘸腿的痴痴颠颠的老人总是含混不清，重三叠四地叨叨：“我的女婿没有死，大骗子——我的女婿没有死，大骗子......” 大学的第一个班会上。“西畴”自我介绍说：“我出生在西畴，那是一个基本丧失人类生存条件的石漠山区。为了谋生，打小，父亲不得不背着我外出干石活儿挣钱糊口。山外的人总爱称呼父亲‘老西畴’，同时管我叫‘小西畴’。今后，同学们就叫我‘西畴’吧。我喜欢这个名字，它让我忘不了父亲，记得住母亲......”“西畴”从讲台上昂着头走下来的时候，极像他曾经昂着头看天花板的父亲——同学们都在小声议论着他满眼晶莹的泪花...... 香坪山镇“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动员会上。镇党委王书记说：“借此机会，我想就当前我镇党员干部工作作风上存在的一些现象，谈几点意见。”会场顿时鸦雀无声。书记扫视着会场，意味深长地说：“先从一个故事讲起吧！” 随后，她缓缓地说开了：多年前，有一位年轻干部，下派到贫困村抓“人居环境改造”工作，主要任务是改造茅草房。由于需要改造的房屋太多，各级政府财力保障有限。这个年轻干部使尽浑身解数，还是无法完成上级下达的任务。情急之下，她搞了一个“创新”。让群众用石灰把房子的外墙抹白，用水泥浆把草屋的屋顶抹平整。远远一看，村庄青瓦白墙，焕然一新。检查组来了，对年轻干部的做法给予了严厉批评，并要求立即整改。尤其，检查组组长严肃地说：“形象工程，无论大小，都是在侵害群众利益，都是在损坏党的名声。”年轻干部，那个委屈呀！她嘀咕着说：“任务这么多，钱这么少，不‘创新’，咋办嘛！”检查组组长风趣地说：“你这个做法算不上创新，充其量算‘伊丽莎白二世’。”年轻干部一直在琢磨：“‘伊丽莎白二世女皇’不是挺高贵的吗？” 检查组长一个人再次来到小村的时候，递给年轻干部一张有些发黄的报纸，指着一篇社论说：“这篇社论批评的是一些地方为了政绩，大搞形象工程，把公路沿线民房的墙一律刷成白色。远处一看都是美丽新村，进村一看都是穷困伤心村。群众背后里都把这样的形象工程嘲讽为伊丽莎白（一律刷白）”。检查组长抬头看了看正在整改的那些被抹上石灰的民房，缓缓地说：“你搞的这个‘创新’，赶在了别人后面，姑且称为二世吧！”年轻干部听后，十分惭愧。检查组长还语重心长地给年轻干部讲了一个“吹牛”副省长的故事。故事讲的是一个落马副省长大搞形象工程的事儿。说他为了政绩曾用做成房屋山墙样的围墙把一个满是茅草房的村子围起来，远远看去，整个村庄像一排排漂亮的别墅。曾把黄牛存栏量仅几十万头的市，吹嘘成年饲养量超过200万头以上的全国第一养牛大市。说他背离群众，走向腐化堕落，党纪国法当然饶不了他......讲完故事，检查组组长提议要和年轻干部合写一篇关于《人居环境改造工程实施情况的调查报告》。这篇报告，侧重反映了“人居环境改造”工程实施中存在的困难和问题，尤其是客观揭露了工作中存在的形式主义倾向。 “报告”受到党委、政府的高度重视。尤其，“要致富先修路”的建议，成了全县农村建设工作的新重点。就这样，继炸石造地之后，西畴县掀起了“农村公路建设大会战”。 停顿了好一阵子，王书记忽然提高嗓门强调说：“故事中的年轻干部就是我，而那个严厉的检查组组长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带领群众炸石造地的硬骨头老县长。”听到这里，大伙儿无不震惊，像被雷击一般，张大嘴巴惊愕地看着书记。王书记抿了抿嘴继续讲：“3户人耗时6年修通5公里石山路；一家人苦干600多天，在石山上硬生生抠出2.2公里路；一个妇女身患癌症抱着药罐子带领群众修路8公里……这些人和事，在别人眼里新鲜，在咱西畴人眼里并不新鲜。我们镇磐石村，有个侯开山，人和名字一样响亮，为了‘出路’正带领群众开山呢！他们中有些是党员、有些是普通群众，但他们的身上都透着愚公的精神！‘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是我党群众路线的核心。目前，‘好大喜功，作风漂浮’等不正之风，正在侵害和腐蚀着我们基层党员和干部。作为书记，我要向大家检讨！”书记忽然起身，向台下深深鞠了一个躬。 台下安静得可以听到掉下一颗针的声音。王书记落座后，正了正身，说：“基层干部是落实政策的最后一公里，工作中拷问我们的是执行力，就是要敢于站出来，碰钉子，说真话干实事！”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我们正在抓的甘蔗产业推广，《种植任务指标分配方案》做得很认真，很规整。但仔细一推敲，北虎山以北，石漠山区5个没通路的村，任务500亩，按每亩产甘蔗5吨，合计2500吨。你们谁算过需要多少人力财力才能把2500吨甘蔗从石旮旯里运出来？比如说：磐石村的种植任务是100亩，假如产量500吨，一个连骡马都进出不了的村庄，搬出500吨甘蔗，需要多少人力，你们谁计算过？”王书记连珠炮般的质问，弄得全体干部面面相觑。 书记扫视会场一圈，接着说：“‘实事求是’是我们党一贯的作风。县委、县人民政府规划大项目，引进大产业，目的是要富民。我们如果只顾压任务，不切实际蛮干，真把甘蔗种到磐石村，那就是坑民害民！更为严重的是，面对这样的重大失误，我们在座的干部，包括领导班子，居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纠正。这样的现象还不少，我们必须严防死守，杜绝一切形式主义，抨击一切政绩思想。”随着一场实实在在的批评与自我批评，香坪山镇的抗旱工作成了先进、考烟种植推广成了先进、甘蔗种植推广成了先进。但王书记经常告诫大家：“干工作不是为了争先进，而是为了群众利益。” 王书记的战友到镇里看望她的时候，她说“北虎山”上的风景最怡人。一对战友一前一后，说说笑笑一直爬到“老虎口”。磐石村的群众正在紧赶慢赶地搬石筑路。她回头对战友诡异地笑着说：“晚上喝酒时我给你讲‘愚公移山’的故事。”战友相见，推杯换盏，唠唠叨叨，从新兵训练营回忆到老山前线，从嬉戏打闹回忆到枪林弹雨。少不了，王书记要讲侯开山在没有爆破条件下修路的故事，因为战友是民爆公司总经理。有了民爆公司的支持，香坪山镇“农村公路建设大会战”工作捷报频传，不到两年全镇实现了“村村通”。县委、政府决定把“香坪山经验”在全县进行推广。 王书记到县上赴任之前，给干部职工开了最后一次全体会议。她说：“每个人脚下的路都是踏踏实实，用勇气、毅力和实干筑就的。作为干部，无论职位高低，权力大小，务必要坚定理想信念，挖‘山’不止，筑‘路’不停。因为‘路’的一头是群众，另一头是我们自己。没有“路”我们就看不见群众，找不着自己......” 王书记成为王副县长不几年，全县投工投劳，挖通村道2317.679公里，产业公路743.743公里。全县9个乡（镇）全部实现路面硬化，1778个村民小组通公路率达99.3%，被列为全省“等外公路”建设试点县。“全省农村公路建设现场会”上，王副县长提名磐石村为先进集体，候开山为先进个人，“磐石公路”作为参观现场，并指定要侯开山在参观现场作经验介绍。 交流发言席上，新来的镇党委书记深情地说：“尊敬的领导：我不得不含泪告诉大家，侯开山同志已不能到会。作为一个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基层党员，他6年里，坚持用锤砸手扳，抠石1000多立方；作为一个率先垂范的基层党员，他带领群众开山炸石，用血肉之躯铸就了全体村民‘挖山’的勇气和致富的梦想。侯开山同志走了，但路还在，他铿锵的吼声还在，他踏实的脚步还在......”稿子还未念到一半，人已泪眼婆娑—— 现场参观的大小干部，无不肃然起敬，血液里澎湃着为民服务、干事创业的一潮潮热浪...... ? <七> 从侯开山低矮破烂的草屋走出来，省委领导从一堆废工具里，捡起一把已经磨损得只剩把孔的铁锹，端详着说：“全省学习‘西畴精神’应该再掀高潮。‘苦熬不如苦干，搬家不如搬石头；等不是办法，干才有希望。’多朴实的语言，多伟大的实践，多动人的梦想呀——从炸石造地10余万亩，再到开山挖路3000多公里。西畴人民称得上是‘新时代的愚公’！”现场会后，结合“扶贫开发工程”，一场“弘扬西畴精神、建设美丽乡村”的热潮，在全省各村各寨悄无声息的展开了。 冬天的石漠山区，灰蒙蒙的雾笼罩着黑乎乎的乱石，看不到一抹绿色，感觉不到一点生机。新的学期到了，看着家徒四壁的小屋和积劳成疾的母亲，“西畴”兄弟两都希望把读书的机会让给对方。看着不愿上学的两个儿子，那个枯瘦的女人委屈极了。一头扑倒在两堆凄凉冰冷的坟头上，放声痛哭：“爹啊——老子——你生个女儿么——造咯孽！你儿像咯蚂蚱么——杀不出血！死鬼啊——你造咯孽！留下孤儿寡母么——活遭罪，你若有灵么——掐死我呀——黄泉路上么——有你疼——呜——呜！”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哀哀怨怨，穿透山谷，夜鸹子听后，发出了阵阵哀啼，那哀啼声中满是绝望的泪水。兄弟两把母亲从山里背回来后，三个人拥抱着哭了整整一夜。痛定思痛后，“西畴”鼓着一肚子气，激励弟弟说：“贫穷是一座山，‘求学’是一条路，哪怕饿着肚子，也必须把这条‘路’挖通！”。母亲蓄着满眼泪水说：“我吃得下一辈子的苦——为了你外公梦里的路，为了你父亲尸骨下的路，为了你们兄弟俩脚下的路！”“西畴弟”紧咬着唇，呆看着那条艰难崎岖的路在默默起誓...... “西畴弟”报考大学时，鬼使神差选择了畜牧兽医专业。A大学“毕业生创业辅导大会上”，一个精干黝黑的企业家走上发言席为大家分享创业故事。他自我介绍说：“我叫侯文山，出生在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西畴县，所以我的乳名叫‘西畴’。我爷爷的梦想是为我们挖一条可以走出山旮旯的路，所以他给父亲取名‘开山’。父亲像他的名字一样，是个固执的‘挖山人’，他的梦想是为我们开拓一条能摆脱贫困的‘路’，所以希望我们求学求知求真，于是为我取名‘文山’。为了在茫茫无际的石山里凿一条能让我们走出来的路，父亲把最后一滴血洒在了那条他耗尽一生也没能挖通的石旮旯路上。我们家乡把祖辈、父辈们‘不甘落后，咬牙前行’的干劲，称为‘西畴精神’。所以，每当有人称呼我‘西畴’的时候，我就特别亢奋。它让我想起了父母，忘不了家......” 自我介绍后，企业家为大家分享了他艰辛的创业经历：十几年前，他就读于该校汽车动力学专业。因为家乡极度贫困，加之早年丧父，母亲在无力同时供养他们兄弟俩上学的情况下，硬着心肠，瞒着他劝退了正在上中学的弟弟。他不忍看着年幼的弟弟辍学，于是“哄骗”母亲说自己可以半工半读，不但可以自给自足，还可以供弟弟上学。为兑现对母亲的誓言，上学期间，他曾在餐馆刷过盘子，在养鸡场养过鸡，在建筑工地搬过砖，在车流里发过传单，在汽修厂当过学徒。课外打工的微薄收入，在每天坚持吃开水泡饭的情况下，还是养不活他们兄弟俩。为了不让弟弟辍学，无奈之下，他不得不隐瞒家人，中途放弃大学学业，走上艰辛的打工路。他常说：“艰辛的打工生涯，让自己真正懂得了什么叫‘挖山勇气’，什么是‘西畴精神’。”在汽修厂做学徒期间，回想起外公拖着一条瘸腿，坚持撬石修路6年，于是他挎着骨折的左手，单手出色完成了维修派单。回想起父亲血染猴爬路的悲壮场景，于是他在浑身烧伤的情况下，强忍伤痛坚持在维修岗位上。 为了梦想，他带着打工期间省吃俭用积攒下的一万多元钱，走上创业路。初期，经营不善，自己被迫回到了吃完上顿没有下顿的窘境。最艰难的时候，他只能花1元钱买一个粑粑，分成四顿，就着几大碗开水充饥。每一次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他总会想起父亲，还有他那句铿锵的话：“西畴人，没有不可能，也没有干不了！”在无数个崩溃的边缘，他艰难地选择了坚持。守着西畴人‘诚实、苦干’的根，他创办了以“诚信、卓越、快捷”为理念的“挖山人汽修”。当“挖山人汽修”从1家到2家，从省内到省外，再到加盟店100多家之后。他总在想，自己是从‘龙门’沿着那条‘龙形路’走出来的，必须沿着这条路走得更远。目前“挖山人汽修”已与世界500强企业合作，沿着通边达海的高速路，实现连锁快速发展。同事们喜欢把他们的公司文化戏称为‘西畴精神’或‘文山精神’。每当这时，“西畴”总是自豪地说：“我侯文山永不服输的斗志，其实是祖辈、父辈们血液里留下的余温。”他不止一次地说：“挖穷山，拔穷根，是我们新一代西畴人别无选择的‘路’......” 每一个成功的故事，都少不了鲜花和掌声。精彩励志的“创业分享故事”从A校传讲到B校、C校......“西畴弟”听完故事后，紧捂双眼，昂着头跑出了教室。同学们都在小声议论着他眼眶里转动着的奇怪的泪花。就业推荐会上，“西畴弟”歉意地退回了已签订的就业合同。面对老师、同学的劝解，他总是含着泪淡淡地说:“我的名字也叫‘西畴’。”在众人的惋惜声中，“西畴弟”义无反顾踏上了返乡的路。“西畴弟”放弃大好前程，将在石山坳里建场养猪的消息在小村里传开了。大家都笑话他是个书呆子。甚至有人嘲讽说：“咱们村又要增加一个低保户。”那个枯瘦的女人总是蓄着满眼委屈的泪水咒骂：“早知你是盏点不亮的灯，老娘我何必耗尽一生的油！”面对冷嘲热讽，还有母亲失望的眼神，“西畴弟”开始有些动摇了。但每次走在那条“龙形路”上，想起那群坚毅的挖路人，他的信念就会更加坚定。‘挖穷山，拔穷根’，是我们新一代西畴人别无选择的‘路’！”这是哥哥在创业分享会上说过的话，“西畴弟”记得特别牢。 弟弟建场养猪的事儿，“西畴”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按父亲生前的理解：“西畴人，像满地五颜六色的‘龙爪花’，只要‘脚踏实地’哪怕是落在石头上，也能开出鲜艳的花！”再者，从炸石造地到开山筑路，一个个伟大的壮举，哪一个不是摸索着干出来的？面对着不通水，不通路，不通电的石山坳，“西畴弟”一筹莫展。他大学里学的是畜牧兽医，把猪养好十拿九稳，可修路、铺管、架电他确实是外行。他耗尽所学，把“项目”筹划成“众筹模式”，带着自拟的项目可行性报告，走上了艰难的融资路。也不知说干了多少口水，一个个意向投资人来了，又带着讥笑的表情，摇着头走了。在每次想到“放弃”二字时，“西畴弟”就疯了一般，在那条“龙形路”上奔跑。他说：“奔跑起来，你就不会忘记前面有路。” 当挖掘机挖断十几根钻头，5公里进场的石山路终于通了。当翻山越岭架设十几公里管道之后，自来水终于通了。昔日渺无人烟的荒漠，变成了占地六万多平米，拥有1个种猪基地、10个育肥基地、5个养殖技术配套服务部、1000亩循环农业生态基地、自主专利13项的，国家级生猪标准化养殖示范场。有了一个总资产近4000万元的省级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和国家高新技术企业后。磐石村村民的生活变得不一样了，思想更是变得不一样了。 或早或晚，“西畴弟”仍然喜欢在“龙形路”上奔跑，新一代村民们爱上了跟跑。他们说：“在祖祖辈辈竭尽全力终究未能迈出的这条路上，他们找到了领路人。”? ?????????????????? <八> 不知经过多少人，多少年的苦干。沿着“龙形路”往外，?一座座山头绿了，一湾湾河水清了，一条条道路通了，一栋栋楼房靓了。和千万个美丽乡村一样，磐石村焕然一新，城市里有的，除了喧嚣和污染，他们应有尽有。 今年3月12日，是“北虎山”以北各村各寨与“西畴”约定请“龙神”的吉日。新建的龙神庙选址在高高的青龙山巅。“西畴”说，这里可以鸟瞰群山，便于地母龙神恩泽四方。按约定，地母龙神的真身由“西畴”出资塑造。迎接“真身”那天，祭拜的队伍挤挤攘攘，一篓篓一筐筐“祭品”塞断了“龙形路”。 “真身”用一块鲜红的布遮掩着，和一个真人大小相当。众人小心翼翼把“真身”落了座。“西畴”拾阶走上小庙的石沿，成百上千的村民拥了上来，把小庙围得水泄不通。红盖头被揭开后，大家惊奇地发现，地母龙神居然是一座石雕的壮族妇女。她身向前躬，面带微笑，右手抡锄，握着树苗的左手停在额头上，像在擦汗。厚厚的石座上雕有一组活灵活现的浮雕：“茫茫无际的石漠山区，蹿跳着数不清的抡着斧头的魔怪。”村民们不敢唏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在说：“是不是弄错了，以前见过的地母龙神不都是青面獠牙的金刚吗？” “西畴”清了清嗓子说：“各位叔伯、婶娘，乡亲父老：自地母真经降临这片旖旎的山水，我们祖祖辈辈依地而生，立地而活。‘土地’对人类而言，恩如“生母”，故曰‘地母’。这是石雕艺术家洪老先生，为我们共同的‘母亲’雕琢的真身。今天，我们把她永久地供奉在灵山之巅，希望我们世世代代敬地如敬神，爱地如爱母！”大家静静地听着，没有鼓掌也没有喧闹。“西畴”接着说：“我们西畴人的‘地母龙神’理当是一位能够战胜石漠化魔怪的女神。大家看，她手抡锄头，在茫茫无际的石漠里种“神树”，她每种下一株，那些抡着斧头砍树的魔怪就会变矮一寸。当她把这茫茫石漠种满了树，魔怪就会魂飞魄散。只要我们诚心诚意信奉她，相信在她的护佑下，我们眼前的石漠就会变成绿洲，成百上千的‘三光村’就会成为‘富裕村’”。听到“富裕”二字，全体村民无不兴奋地鼓起了掌。 “西畴”示意大家安静。“西畴”妈牵着一个中年妇女的手从人群里挤上了台阶。“西畴”带着深深的微笑说：“‘开过光’的神最能显灵。今天我请来了一位特殊的‘开光’人。她是当代的花木兰，曾经和男兵一起冲锋在老山前线；她是西畴的铁娘子，曾经和我们的父辈一起搬石造地，开山筑路；她曾是我们镇党委书记、我们县的副县长、县长......她现在是为广大人民群众搬穷山的女神！”看着似曾相识的面容，人群炸开了锅。大家议论纷纷，都说：电视里经常看见她忙碌的身影...... 中年妇女，带着浅浅的微笑和蔼地说：“父老乡亲们：造一座神容易，但造一段神话却很难。由于政治上的‘左倾错误’，大炼钢铁、大办食堂，毁坏森林无数。从此，西畴县青山绿水的家园变得满目疮痍。石漠化像一只打不散的幽灵，恣意吞噬着我们美满幸福的生活。我们多少个美丽的村庄残酷地变成了‘树木砍光、水土流光、女人跑光’的‘三光村’。为了发展，30余年来，从炸石造地，到开山修路，从生态恢复建设再到脱贫攻坚，西畴人民不等不靠、苦干实干，以改天换地的勇气，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神话。完成造林45.72万亩，封山育林87万亩，退耕还林7.7万亩，义务植树1731万株，森林覆盖率从25.24%提高到53.3%，我们农民的人均现金收入增长了34倍，生活越来越红火。这样的壮举，胜过‘愚公移山’。胜天者为神，勤劳勇敢的西畴人民创造出来的‘西畴精神’称得上拯救‘贫穷落后’的‘神’，护佑‘富裕文明’的‘仙’。在一座座有形和无形的大山面前，一代代埋头苦干的西畴人算得上搬山的神！你们勤劳的双手，踏实的双脚，不服输的勇气就是你们自己的神！侯文山同志用心良苦，他为大家塑的这尊‘神’十分形象。我怎么看，她都与26万苦干实干、砥砺前行的西畴人民——不！应该是360万文山人民十分相像。如果说大家请我来‘开光’，那我们就从搬开‘三光’这顶帽子开始！” “会饭”是由‘西畴’赞助的，人头一勺掺杂少许玉米面的南瓜。那个花白的脑袋，已变成银发的脑袋，成了村里的长者。他也曾是“南瓜石匠”里的骨干，所以“西畴”请他为大伙儿分发“会饭”。他颤抖着手，每舀一勺，就重复地嘀咕：“南瓜石匠强，吃瓜省口粮......”众人吃着“会饭”，那些吃不饱，穿不暖，路难行，家难回的场景似乎又回到了眼前——饭没喂到嘴里，眼泪先噼里啪啦落得满碗都是。上“祭品”的时候，大伙看着排成龙形的，盛满泥土的篓筐，心里十分已明白了十一分。从山脚背土到山顶复耕的干劲儿再一次被“挖山的精神”点燃了。大伙儿各自到“西畴”处领了树苗，背着特殊的“祭品”向茫茫的石漠走去...... 地母龙神看着渐渐绿了的群山，永远笑盈盈的。 ? <九> “幸福都是奋斗出来的！” “挖山精神”，唤醒了千百万边疆人民的梦想。一场关于“决战脱贫攻坚、决胜全面小康”的伟大实践，如火如荼展开了。 在朝着幸福奔跑的“路”上，一代代子孙们，传讲着祖辈、父辈的故事，希冀着儿辈、孙辈的希望，面朝黄土，永不驻足...... ——“西畴”想，自己有义务带领家乡的父老从‘龙形路’的这端，走向另一端...... ——“西畴弟”想，自己有义务带领群众开拓一条通往富裕的“高速路”...... ——各级干部认为，在脱贫攻坚的‘路’上，自己是领跑人.... ——大家都决心：“要弘扬‘西畴精神’，挺起硬脊梁，拿出硬办法，啃下硬骨头——率先甩掉困扰祖祖辈辈的贫困帽子....” 脱贫攻坚的路上，形形色色“挖山人”的故事还在传讲。“不等不靠不懈怠、苦干实干创新干”成了新一代“开路人”对“西畴精神”的继承和创新。当一个个修路人成了领路人，跟跑者成了领跑者。一条条特色养殖之路、特色种植之路、劳务输出之路，从‘龙门’起步，联通了村村户户。 随着“西畴精神”“学与用”的讨论。一场关于‘梦想’与“实干”，‘幸福’与‘奋斗’的探索与实践，沿着“龙形路”传遍大江南北。 通往幸福的路上，一个个与“西畴精神”有关或无关的人们，沿着“龙形路”爬上一个又一个高点，又发现了一个又一个起点...... 迷失困惑了的人们，沿着“龙形路”苦苦寻找和思索，虽未找到“路”的尽头，但却找到了生命的真谛...... 有关“路”与“人”的事迹与传说，人们无不感叹：“路前有路，人后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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