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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农村八年
正文

我是文化大革命那年、只有八个月大的时候去的湖南农村,目的: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我外公家,在湖南省新邵县洪溪乡明星大队,但至今,还没出现过一个县、市级以上的明星。大队不大,有百十号人口,房屋全部依山建筑,高低不同,但错落有致,风景也算不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山上有的是杉树和毛竹;而山下是一条石头子铺成的简易公路,并排能过两辆解放牌大卡车;山当间,有一条铁路,是为了给山里边驻扎部队运输物资的专用线路,平时很少有火车经过,山上还有一座铁路桥,三十多米长,桥的不远处,有一个山洞,洞有六、七十米远,洞的那边是一所中学,叫坪上中学。

我外公姓刘,村子里便都跟着姓,几十年来,没有外来人口。因为那桥、因为那山,更因为大队里的人家都姓刘,人们都管那地方叫“峡山桥刘家”。至于明星大队的称呼,是官名,是大号,很少有人去叫,只是在平时写信留地址才用得上。

外公的房子,盖在土坡偏上一点的地方,土坡下,是一眼渔塘,渔塘的四周住着我大外婆一大家子人,算上四外公、五外公、六外公应该有三十多口。外公的房子大大小小有十多间,中间照例是堂屋,堂屋里常年供着祖宗牌位,逢年过节的时候必须跪拜;左首边住着的是三舅,他家有两个男孩,两个女孩;右首边住着我大舅一家五口;右边靠里的三间屋,一直由外公、外婆住,后来小舅结婚时,便把靠外边的两间分给了他,外公在最里面,一间不到十平方的小屋,三间房是直通的,出入比较方便。刚开始的时候小舅家,生了一个姑娘,一家三口,不觉得怎么挤,过了二年,又添了位丫头,就有点伸不开手脚了,但在农村,历来认为男孩子才是主要劳动生产力,没过一年,又生了一胎,谢天谢地,这回赶上小子,计划生育的事才算告一段落;住家的右侧,还盖有牲口住的地方和四间毛房。

外公的房子是二层结构,楼上一般储藏粮食和杂物,有时也用来安排客人住宿,堂屋的楼板上,始终存放着两口棺材,据说那是外公外婆准备防老用的,棺材漆成黑色,别说晚上看着害怕,就是大白天,也令人毛骨悚然;二舅家盖在左上角的地方,跟三外公、满外公(最小的)住在一起,也有二楼,因为没有吓唬人的东西,爸妈每次过年回来,我们一般都愿意住到二舅家的阁楼上去。

之所以愿意选择二舅家的阁楼,还有深层次的原因。

农村过年,家家户户置办了许多的年货,光猪下水就得多预备几付,专门用来招待远方回来的稀客,我爸妈因为每年才回来一次,也就成了佳宾,不仅白天好吃好喝,而且晚上还能有夜宵特殊招待,他们吃夜宵的时间,一般都是下半夜,孩子们因为疯玩了一天,哪能熬过大人,只能早早上床睡觉;但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长了,我哥俩摸索出规律,便在阁楼上硬等,楼下米酒的香味窜上楼时,我哥俩才蹑手蹑脚下去,杀他们一个回马枪。于是,二舅妈乐嘿嘿地去碗柜里拿来两双筷子,两只饭碗,倒上酒,我哥俩吃的跟外公比,不会少只有多。

过年的时候,小孩子直接参与最多的,还是做糍粑,糍粑的制法是:先得把上等的糯米反复淘洗干净,放在清水里浸泡数小时后,捞起晾干,再将它放在木制的饭甑里用猛火蒸熟透,跟平时的糯米饭差不多,把蒸熟的糯米饭倒进石臼里,男人用木杵反复舂捣使之成羹状,女人则守在石臼旁边,沾些清水,负责把糯米团及时翻动,

打糍粑这道工序,一般由壮汉来完成。三个男人,每人手里拿一根碗口粗的木棒,围着石臼轮开了舂捣,纯粹的力气活,偷不得一点懒,必须乘热,有时间限制,糯米凉了的话,会生硬,这就要求壮汉中间不能歇气,哼哟、嗨哟,哼哟、嗨哟,有节奏地喊着口号,围绕着石臼,边走边捣,直至糯米打成糕状,不沾手,才算完成第一道工序。舂捣的时候,必须一气呵成,三个男人当中有累了的,自然有打替班的,小孩子是不能在跟前碍手碍脚。

接下来,便是把糕状的糯米团揪下来成一小块,沾点糯米粉,把它摁进圆形的木制模板中,压平了,因为模板刻了各种花纹,这样压出来的糍粑,倒过来后,图案并不相同,有的时候,压之前,外婆还要特意放上一小条棕树枝,有什么意义不是太清楚。而有的,外婆却要在中间点上一个小红点,这个我明白,应该代表喜庆。

糍粑,是当时小孩子最钟情的东西之一,有点类似于朝鲜族的年糕,不过吃法却相差许多。糍粑可以放煤炉子上烤,两面不停地翻动,成焦黄,这时候,你会发现糍粑的肚子会迅速膨胀起来,拿下来,在糍粑的上方,用筷子挖个大口子,放进去些白糖,再把开着的口子,捏好后,放在火炉上再烤一会,让白糖在里面完全溶化,乘热时,尽管有些烫,你也会爱不释手。吃这种糍粑,大人有点担心的是小孩子不注意,会烫坏了后背;糍粑还可以用油煎着吃,出锅时,洒点白糖,味道也不错;还有的人家是把糍粑掰开了,煮着吃,一定要记得放糯米酒,这样煮出来的糍粑还有股米酒的芳香。

农村的糍粑,自家吃的并不多,主要是用来送人。我爸妈每次回乡下,总是要背回来三、四百块圆圆的糍粑,这些糍粑都是村子里的人送来的,一家不用多,十块、二十块的;还有腊肉、腊鱼、腊鸡、腊肠子,另外还有几十斤自家做的绿豆粉条。

过完年了,天气转睛,农民闲不住,清理牛栏、猪圈,栽红薯就成了首要任务。

村子里的牛棚,是几家合盖的。一栋牛棚,一般存放六、七头水牛,牛草则是单独存放在自家仓房,牛草大多就是干稻草,扛上两捆,只够一头牛一顿吃的。牛吃草时,草把要事先扯散了,牛会伸出舌头将草一把、一把地先捲了进去,再细嚼慢咽。牛吃饱后,还会哞哞地要水喝,牛喝水的架势,有些吓人,一木盆水二分钟内就能彻底喝完,你能真正见证到:什么才叫牛饮;猪圈一般就在自家住宅附近。清理牛栏、猪圈的时候,你必须用带齿的筢子,才能把湿漉漉的稻草扒出来,那是沤好了的农家肥料,热气中有一股刺鼻的味儿,还好,不是特别难闻;再跳进地窖里,将头年的红薯找出来,要挑已经发芽,个头大,没有烂心子的那种,连同肥料一起担进山里,挖好坑,把红薯埋进去,松松周边的土层,再敷盖上沤好了的稻草,如果勤快的话,还可以去自家的粪缸里舀些粪便,泼上些尿,那是最好不过了的。施肥也有严格的时间规定,必须赶早,不能太阳正午时浇,要不然,会把作物活活烧死。

一切布置妥当,等过了几个月,你就能去地里挖红薯吃,挖红薯时,只要不连红薯秧藤一起挖,是不会有人生气骂娘的,红薯熟吃时,要挑那种红皮、黄瓤的,埋到火炉灰里焙,用不上半小时,就可以开吃,黄瓤的红薯比那种白瓤的要面、要甜;而生吃时,则要选白瓤的,白瓤的比黄瓤的要来得脆,去水边将上面的泥巴洗干净,用自己的大板牙将红薯皮,一圈圈地咬掉,那时候的小孩子在一起,不用水果刀削皮,更没有城里人讲究,“不干不净,吃了才没病。”

湖南农村,三、四月间,莺飞草长,油菜花开,无论田头田尾,无论房前房后,坡上坡下,首先映入你眼帘的一定是黄澄澄的,好一大片,油菜花到处盛开着,即便是走在田埂,你也会不经意间发现十棵、八棵。江南多春雨,和风细雨中,近看那雨丝,是打着斜的,而远处的雨儿却似冒着轻烟,稍稍透着一点凉意;天气好的时节,花团锦簇中不时有嗡嗡鸣叫的小蜜蜂和翩翩起舞的花蝴蝶,在开心地玩耍;间或,还会在不远处,钻出一、二只田鼠,警觉地嚼食着油菜籽之类的东西。

那时候,农村砌房屋用的砖,大多数是在田里取些黄土,用固定的模具压制而成,可能不经过砖窑烧,不同于实心的红砖,比红砖大四倍左右,个头跟现在的空心砖差不多,只不过也是实心的。每块砖上,往往夹带着不少稻草,有许多窟窿眼,砖与砖之间残留一些缝隙。我二舅、三舅家朝阳的土墙上,总会有三三两两的蜜蜂去那些个洞洞里歇脚,这正是我们捉蜜蜂的好时候。

捉蜜蜂,肯定是一项益智游戏。找一个小药瓶,把里面不多的药倒出来(药粒用纸包好,交给大人,不至于挨骂),瓶子洗干净,控干水,将瓶口冲着墙上小洞,选择洞口很关键,洞口不能太大,瓶口稍微打斜,伸进去一根稻草杆,轻轻地往里面塞,三捅、二捅,蜜蜂禁不住撩,便会慢慢的往洞口处面爬,注意了,加十倍的小心,你就会收获一只屁股肥肥的蜜蜂,运气好的话,一下午,这样丰乳肥臀的小家伙,你会抓上十二、三只。

捉蜜蜂,不是来养,而是拿来吸蜜糖汁的,掐去头部,从它硕大无比的尾部能挤出些糖水来,猛吸一口,你能甜到骨子里,一般来说,一只蜂屁股顶多吸三次,吸多了,捞不出太多的“油水”。好在,你手里还有十来只哩。

我二舅年轻时,在地质大队工作,是一名资深电工,他家有一个由二十四节干电池串起来的电池盒,每到夏天,他便会带着我去溪流里捕鱼。捕鱼的工具,是他自己琢磨做的:用一只大一点尼龙网兜子,在上面开口处穿上根粗铁丝,再把它绑缚到一根二、三米长的竹竿上,用一根电源线将铁丝圈与电池盒相连,在右手够到着的地方装上一只开关,通电自如。别小看这么一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玩意,却是一个捕鱼的好帮手。

早上六、七点钟出发,二舅指挥我背着鱼篓,一起沿着溪流,往上游走二十多里路,才挽起裤腿,下到溪流中,往回走,向往已久的捕鱼生活就这样真正的开始了。山中溪流不是很急,清澈见底,鹅卵石还有各种瓦砾并不扎脚,但十分滑溜,不小心,很容易摔倒,没等抓鱼,就溅一身水。一、二寸长的小鱼、小虾米在鹅卵石和水草间藏猫猫;还有螃蟹在逆水中总是急急忙忙地赶路,走道也没正形,横竖不分;最多见的还是泥鳅,精怪得很,不等你靠近,便早已逃之夭夭,钻到石缝里,你得试着将石头轻轻搬掉,才有可能找到几尾,可不等石头完全翻过来,石头表面上原来所附带的一层泥沙就会散落下来,原本清水,瞬间被搅浑,泥鳅借着机会也就跑得无影无踪。

溪流两岸的草坡上,还会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花,黄黄的,白白的,却只有瓶盖那么大。这些花花草草,男孩子是不会去理会的,抓鱼才是要紧。

二舅慢条斯理,将长竹竿伸进水中,左探探,右探探,被电击了的小鱼、小虾、小泥鳅还有不可一世的小螃蟹,全部翻上了白眼,再用网兜顺手一焯,就大功告成。我性子急,一看到翻白的鱼儿就不顾三七二十一,冲上去,完全忘了那网兜上带电这码事。一天下来,六、七个小时,鱼篓里差不多能装满,但被电击也实在不少,总是不长记性,好在那电只有三十六伏,没有生命危险。二舅的捕鱼工具并不是万能的,如果水深一点,碰上大一号的鲷子鱼、黄鳝也无可奈何。

生活在农村,放牛、割猪草是家长便饭。我虽然是从城市里来的,没人给我布置任务,下指标。我因为还没有到上学的年纪,去不了学堂,小朋友又一个个出去干农活,我一个人在家没意思,便吵嚷着,也要跟小伙伴们去放牛,主要是投好玩,捎带割点猪草回来,外婆在我出门前总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别跑丢了。放牛的地点,一般都选择在对面山坡和小溪流附近,从来不走远,外婆在堂屋外面能够随时望见,中午吃饭的时候,外婆在堂屋门口,冲着对面,大声喊我的乳名,我跑跑颠颠就能回来,每次回来,顺道去那口井台边把手上的泥巴搓干净。

井水清凉,能喝,从不生病;井底下,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分、二分的钢崩;井台边,总是有一帮堂客(其实,都沾点亲,带点故,只是亲戚、旧戚太多,介绍完了,我也记不住)在洗衣服、洗菜,洗衣服时,用一根木槌,梆梆地槌个不停,有说有笑,不耽误干活;洗的菜,一般都是胡萝卜叶、大白菜;偶尔男人给自家的水缸担水,也去井边,说闲话的少。

我扯回来的猪草,不是太多,为了充数,有时候,干脆把田里的小麦也捎带些。洗猪草,是不能直接扔进井里面的,一般都是大人先帮我从井里打一桶水上来,倒在一个专用石槽里,让我自己在石槽里胡乱搅和,石槽的另一端有一布塞,洗完了,把布塞拔出来,将水放掉,再堵上,喊年轻的堂客帮忙再打桶水,直到疯够了,才回家。当然,身上的草籽,我自己都能简单地拍打干净,但有些带刺的苍耳子,沾到衣服的皱褶里,只好麻烦外婆和舅妈了。

井台边,是全村发布重要新闻的聚散之地,谁家来客人了,谁家小媳妇怀孕了,大事小情都是从这里“广播”出去的。

七月份,是农村最热的时候,知了,在一种叫苦揦子的树上,“知了、知了”地叫个不停,越是中午午休的时候,它越是叫得欢实。七月也是一年里最忙碌的日子,赶上“双抢”。所谓“双抢”就是要在立秋之前完成抢收早稻、抢插晚稻的所有农活,前后只有十天左右。赤脚踩在滚烫的泥水田里,一边挥舞着镰刀,将成熟的早稻,在齐根处割断,一边还要防止水蛭爬上脚脖子,水蛭俗名蚂蟥,嗜吸人畜血液,它的蝮部有吸盘,吸附力特强。用手怎么拽是拽不下来的,只有用手照它的身子猛拍,水蛭才会缩紧身子,团成一团,滚到一边,在看它所吸处,肯定留下一个小红点,讨厌的玩意儿不知什么时候,不请自来;大人们手捧着稻把,脚踩着笨重的打稻机,将稻草上的谷粒全部打到打稻机里;散放的稻草还得有人一梱梱用稻草捆起来,码好垛;零散的稻穗在田间地头,到处都是,捡稻穗自然成了我们小孩子的活;稻谷收割完毕,就得马上用大田犁耙把地平整好,接下来就开始插晚稻秧,其中最好玩的莫过于抛秧苗,抛秧苗完全是一项技术活,不仅要抛得准,插秧的人够得着,还要使抛出去的秧苗正立在水田里,根须冲下,要不影响秧苗的存活,甚至直接影响到产量。这种技术活是不可能交给我们小孩子来完成的;外婆在家烧水、做饭,喂鸡、喂猪,水烧开后,晾凉,一般由我给大人们送到田头;最辛苦的属舅妈,她们还要在每天忙完后,把大人、小孩的衣服拿去井台边洗。整个村子里,没有一个闲人。

每到双抢的季节,学校会放几天假,学生不能光读圣贤书,适当的劳动也要参加。

最闲暇的应该算外公,他没有地种,一生最大爱好就是钓鱼。外公曾告诉我钓鱼分时候,水清则无鱼,最好的季节是九月份,小溪流涨水的时候,山上的泥沙下来,往日清澈的溪流不见了,代替的是湍急的河流,特别下雨天,鱼儿最好上钩。每次钓鱼前,外公都公让我表哥们去挖蚯蚓,他自己准备好窝子,他常说:好窝钓好鱼。外公的钓鱼杆也是各式各样,所有的屋檐下,成梱的钓鱼杆,一打一打的,有长的、短的,有带转盘的,有不带转盘的,有钓鲫鱼的,也有钓鲤鱼的,反正是应有尽有,鱼钩分很多种,我记不住,也就懒得去管他,高兴的时候,戴上斗笠,披上蓑衣,扛根短一点的钓鱼杆,拎着装蚯蚓的盒子,挎上小马扎,屁颠屁颠地跟他去,到了下风处,有模有样地穿上蚯蚓,将线甩出去。但钓鱼是个苦差事,耐着性子,半天钓不上两条,不让人走动,还不能大声说话,说是怕惊跑了水底的鱼儿;两只眼睛也不能乱转,必须盯紧了鱼漂,有时鱼漂动了两下,满以为是鱼咬食上钩,提起鱼杆,却不曾看见鱼的身影;更可气的是,鱼食不知道什么时候让鱼偷吃没了,外公说那肯定是鲷子鱼,一点点将鱼食蚕食;只好把鱼杆收回来,重新装上蚯蚓,再钓。好不容易等到鱼儿上钩了,急急忙忙往回拽,却眼睁睁地看见鱼儿在空中划了一条美妙的弧线,脱钩而去,闹个白忙。

钓鱼,不好玩,我就去抓螃蟹。抓螃蟹,我在行,用一根小棍,上岸边找螃蟹居住的洞口,螃蟹的洞口,一般来说成扁平状,圆口的绝对不是,掌握了这一条,你就可以用棍子往下深挖,大约十公分处,你便可以发现一只螃蟹,正惊慌失措地往洞口里撤退,小心地把他抓出来,就地找一些叉树枝,用茅草引燃,烧螃蟹吃,也算是慰劳自己。

三舅家有一台老式的压面机,三舅常年领着两个表弟做手工面条,具体做面条的程序有哪些,我不是太清楚,我只记得他们家楼上楼下,满院子晒的全是面条,面条长长的,只需要晒两个太阳就好了。每批新面条下来,三舅总是要煮上一大锅,让坡上坡下的乡里乡亲,都来尝尝。特别是快过年的时候,放点新熬制的猪油或者加些老汤,条件好一点的人家,还可以放些黄花菜,那面条的味道老好了。三舅家的面条销路也好,十里八村的人比较认,面筋斗,斤两又够,三表弟有一股子蛮力,二百斤的担子,放在他肩上,跟挑棉花似的。他人又老实,从不跟大姑娘、小媳妇拌嘴,时间长了,走的村子也就多,媒婆子找上门来,牵线搭桥,弟媳妇也就顺理成章,在三表弟不到二十岁那年过了门。2008年,三表弟家的老大初中毕业,没能够子承父业,改行在武汉学厨师。

73年,妈妈因为胆囊炎,在岳阳做第二次大手术,我没能回城里读书,只能继续留在农村,读一年级,学堂离外公家没多远,是一栋木板楼,二层,下课的时候,二楼的学生下来,会把楼板踩得噔噔响。学校附近有一眼鱼塘,水不深,泥滩里有许多打碎了瓦片、碗底,成形的碗底,扣过来,在水塘边盛进去水,用来做砚台,磨墨,是最好不过的,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老师没有教过我们写铅笔,更没有见过钢笔,一上来便教我们用毛笔写小楷,写家庭作业时,也是用毛笔。每天放学,外婆都要把我一双小手,打上肥皂,好好洗洗,要不没法上桌吃饭。语文老师姓钟,教生字时,不用拼音,直接告诉我们念诵,咿咿呀呀上了一年,我便回了岳阳。

二十年后,我生活在东北,一个说普通话的地方,对拼音的要求极其严格,可惜,小时候基础没打好,到现在有好多字还是说不太准确,“牛”和“刘”,“拿”和“娜”,“湖南”与“呼兰”的语音、语调更是整不太明白,一口普通话,字正腔圆,自认为蛮好,哪怕掺带些东北地道的方言,在东北人耳朵里,还是能听出差别来。

农村八年,给我童年生活带来了欢乐,在那里,我没有上过幼儿园,没有去过学前班,但我学会了很多在城里学不到的东西,特别是那,浓郁的乡情,一直感动着我。那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让我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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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4/5 4:59: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