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姥娘 |
| 正文 | 姥娘是母亲的母亲。姥娘中等身材，腰有些弯，裹着一双小脚。年过花甲的姥娘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她总是把长发很得体地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也总穿着老式的大襟衣服。姥爷很早就去世了，姥娘和大舅一起生活。 因为家中添了弟弟，母亲就把我送到姥娘家寄养。从此姥娘就成了我的依靠。 每天清晨，家中房梁上的小燕子开始叽喳叽喳叫时，姥娘就得起床放燕子们出门觅食，打发走燕子·、做好早饭，再把梦中的我叫醒，还得给我穿衣服、洗脸、梳头、扎小辫子。 大舅上班走了，姥娘就到园子里种菜，我就在园子边玩姥娘给我抓的蚯蚓、小虫子。收拾好园子姥娘也就累了。 回屋后，姥娘盘起腿坐到炕上先抽袋烟，姥娘有一只很长的大烟袋。汉白玉的嘴，黄铜做的烟袋锅。姥娘先把烟叶末结结实实地按满烟袋锅，再划一根火柴点燃烟末。姥娘用力吧嗒吧嗒地抽着，嘴里不时地吐出一缕缕白色的烟雾。那神情好似神仙般自在、飘逸。那烟袋里的火星像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我靠在姥娘身边看那时隐时现的火星。享受完那袋烟姥娘就困了，姥娘需要小睡一会，听到她的鼾声我便开始自由活动，我把火柴盒打开，把火柴一根根按我想要的图案头对头摆好，然后划着一根火柴点燃摆在一起的火柴头，那些火柴头哧的一声升起了一小团火焰。我赶紧吹灭那伙苗。等火柴凉了，它们的头就粘在一起了。轻轻的把它拿起来，欣赏自己的杰作老有成就感了。等我玩够了就把那些火柴棍藏到箱子后面，自己也钻到姥娘的怀里摸着老娘的大肚皮美美地睡一觉。 姥娘的饭好吃，一见她揉馒头我就叫着要吃，姥娘就揉一个小面球放在火炭里烧，她烧的小馒头皮黄黄的、脆脆的，瓤软软的透着一股面香。 姥娘包的饺子更香，每次没等她包好我就要，姥娘只好先包几个放在炉子上烤，没等饺子包好我就吃饱了。 我最爱吃姥娘做的拆骨肉，每次她炖好大骨头让我啃，我就是不啃，我站在姥娘身边等，姥娘一点一点拆大骨头上的肉，见她撕下一块我就赶紧张嘴让她把肉放进我嘴里。就这样，姥娘拆一块我吃一块因为。而姥娘却从没把肉放到自己嘴里一点点。因为着急吃常常咬到姥娘的手指，每次被咬她都是边揉手指边笑着感叹；‘外甥狗、外甥狗，就是咬姥娘的狗！那时候姥娘把我养的黑胖黑胖的。 五岁那年母亲带我回老家时生了一场病，再回到姥娘身边时已经病得很严重了。母亲放弃了对我的治疗回家照顾弟弟妹妹去了。而姥娘和大舅在极力挽救我的生命。大舅负责给我治病的费用，他千方百计地四处托人给我买当时紧俏的青霉素。而每天带我去医院打针、检查的重担自然就落在姥娘肩上。 从那时起，每天吃过早饭后姥娘就拿上两只青霉素拉着我的手领我去医院，姥娘的家在县城的东面，医院在县城的西面。这一个来回就是十几里的路，这对小脚的姥娘来说是一条艰难的路。 县城的街边上有卖冰棍的小摊，卖的冰棍有两种，一种是五分钱的牛奶冰棍，另一种是三分钱的玉米面做的黄冰棍。每次看见卖冰棍的我都要吃，姥娘也每次都答应回来再给我买。等走到医院我已经很累了，打完针就耍赖不走了，姥娘只好背我回家。路上姥娘给我买一根牛奶冰棍，趴在姥娘的背上吃着冰棍就忘了打针时的痛了，吃完冰棍我就睡着了。一直睡到家。到家后姥娘把我放到炕上，自己顾不上擦去满脸的汗水，歇一歇那酸疼的小脚，就赶紧去切土豆片给我敷屁股上的针眼。 无论严寒酷暑，不管风霜雨雪，每天姥娘都重复着同样的事，就是带我去医院打针、做检查。 那时我经常肚子疼，每次喊疼姥娘都让我躺倒炕上，用她那双温暖的手给我揉肚子，揉着揉着就不疼了，渐渐地变成了一种享受。有时我也骗姥娘假装肚子疼让她给我揉。姥娘的手好温暖好温暖。 在姥娘和大舅的精心照顾中，我的脸渐渐红润起来，身体也慢慢好起来。我又像天使般在姥娘身边快乐地成长着。 七岁那年母亲接我回到兵团的家，在家里我很想我的姥娘和大舅。 上学后我就可以独自出门了，只要学校放假我就坐上客车去姥娘家。每次姥娘看见我的第一句话都是‘我的乖乖，你可来了，想死姥娘了’。在姥娘家的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了回家的日子，到了那一天姥娘都要到里家几里远的车站送我，她先把我送上车，看我坐好她再下车给我买冰棍、面包、汽水，让我在路上吃。等车快开始姥娘才下车，每次望着姥娘越来越远的身影，我的眼睛渐渐湿润了模糊了。 我长大了，工作了。 有一次我和父亲在河里抓了很多鱼，姥娘很爱吃鱼，征得父亲的同意后我就把鱼放在鱼篓里养起来，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捞出鱼，骑上自行车赶了二十几里路到车站坐车给姥娘送鱼。 见到姥娘时她正在发面，我的出现让姥娘喜出望外，‘我的乖乖，你怎么来了？’她一开口，口水就流到手中的面团上了。那天的鱼我们吃的很香，馒头更香！ 姥娘生病了，她不愿死后被火化就坚决不去医院治疗。她的儿女顺从了她的意思在家里伺候她。 母亲去伺候姥娘，她让我在家里给父亲做饭，不让我去照顾姥娘。在家里每天惦记着病中的姥娘，总是一个人偷偷地落泪。父亲见我总哭就同意我去看姥娘。 那年的秋天格外的凄凉，冒着冰凉的秋雨我坐上了那台没有车窗玻璃的客车，一路上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那天的路特别的长，车好像开的特别的慢，终于到姥娘家了。一见姥娘我的心碎了，姥娘听见门响就朝门的方向看，正与我四目相对，姥娘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是慈爱、是关切、是心疼、是留恋、是不舍。我的泪水夺眶而出，姥娘用她那微弱的声音安慰我说；‘我的乖乖，别哭了，姥娘不会死。’听她这么说我的泪更是止不住了。我不愿我的姥娘离开我！ 吃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姥娘躺在那里看着我们吃饭。她见我不吃就问我是不是不合口，我不能回答，我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我胡乱地往嘴里扒口饭，使劲往下咽，同饭一起咽下的是泪水。 陪着姥娘，我为她绣了一双鞋和一个开满荷花的枕头，姥娘走了，她穿着那双绣花鞋，枕着那荷花盛开的枕头。她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二十五年了，每次来月经都会想起姥娘的叮嘱‘乖乖，来月经可不能喝凉水呀，不然会肚子疼。’每次肚子疼都会想起姥娘那双好温暖好温暖的手。 我的姥娘永远活在我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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