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天骄西苑别墅区里的人们 |
| 正文 | 天骄西苑别墅区里的人们 文化人 老贾是个倒腾巴林石的，前几年发了，花三百万买了一栋别墅。老贾常说，凡是玩石头的都是文化人，下海前我在纸坊中学工作，当年的纸坊中学……老贾眉飞色舞，滔滔不绝，从学校的校舍、操场、小树林、黑板报说到学校的奇人异事，如数家珍。 这两年巴林石不景气，老贾就待在家里侍弄菜园子。菜园子是在公共绿地上开发的，老贾挪走草皮，拉来黄土、羊粪，用耙子把地搂平，用红砖打上畦子。种上西红柿、茄子、豆角、黄瓜、生菜、葱、蒜……郁郁葱葱的小菜园成为小区里的一景，来来往往的人都情不自禁地站住看上两眼，由衷地赞叹一句：“真是一个好把式”。每当这个时候老贾总是谦虚地说，什么好把式？其实我是一个文化人，我在纸坊中学工作过，当年的纸坊中学……老贾又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有一天，老贾和物业公司值夜班的门卫吵嚷起来，因为老贾经常在夜色的掩护下用物业公司的水龙头浇菜园子，这回让人家逮了个正着。吵架是没有什么好话可讲的，老贾爆了粗口，门卫也不含糊：他妈的，什么文化人？一个烧茶炉子的…… 老黄的心病 老黄是物业公司的保洁员，他有一个心病——房子。 老黄是牙克石人，早年在牙克石林场当工人，砍树砸伤了腿，成了残疾人。他的老伴是赤峰人，十年前岳母病重，老伴回赤峰照顾老母亲，老黄就随老伴来到了赤峰。老黄来到赤峰，住在岳母家。岳母住的楼房六十平米，房照登记的是孙子的名字。老黄的大舅哥（房主的爸爸）说，谁伺候老太太，老太太百年之后房子就归谁。老黄和老伴一直照顾着老太太，老太太身体好的时候也能帮助老黄照顾孩子。前几年老太太去世了。老黄的孙子说话了：房子是我的，我要结婚用房子，撵老黄搬家。老黄急了，找到大舅哥，大舅哥两手一摊：“我说了也不算，你们照顾老太太不假，老太太身体好的时候不也是帮过你们吗？”没有办法老黄只好搬出来。 过了两年，大姨子有一间旧楼房要卖，六万元钱。老黄认为比较合算，凑了六万元钱给大姨子。搬进这间房子后老黄一直催促老伴办过户手续，老伴说急什么？房子又跑不了。 前几天大姨子拿着六万元钱来到老黄家，说钱是借你们的，房子是请你们代看的。老黄感到受了戏弄，把大姨子臭骂了一通：你还要脸不要脸？看房子涨价了，你反悔了？我就是不搬，你能怎么样？大姨子也不是吃素的：你不搬？好，法庭见！ 老黄找人参谋了，打官司也赢不了。在亲戚的调解下，大姨子又给了老黄两万元钱，老黄又搬了一次家。 老黄在牙克石有房子，但是他回不去了，孩子在赤峰就业了，他也习惯赤峰的生活了。就是房子的事情很糟心很窝囊很无奈，一想起来心里就犯堵，几乎每天都跟老伴唠叨上几句：你们娘家没好人，赤峰人太奸，赤峰人不好斗……老黄有些以偏概全。 僵 持 老谭是赤峰一家物流公司的老总，他有很多处房产，天骄西苑别墅区这套三层小楼是其中的一套，老谭不怎么来住，每天有一位大妈来搞搞卫生，顺便喂喂老谭养的那只大藏獒。老谭对这套房子非常上心，刚刚办下房屋产权证就开始大兴土木。先把房顶拆掉，大门换掉，摆上两个石头门墩，把二层接到三层，然后紧贴着楼房又搭起一个三层的房子，一个错落有致的小洋楼摇身变成了火柴盒。老谭很得意，他说今后再买房子，增加的一百平米都算面积。 改建后老谭感到院子小了，他打起来公共绿地的主意。天骄西苑别墅区是北京的一个设计院设计的，公共绿地比较大，草灌乔、针阔叶、鲜花树墙搭配非常讲究，特别是雪松、侧柏、樟子松、糖槭、五角枫、火炬松等稀有树种为小区增色不少。老谭挖掉了两颗火炬松，把绿地扩进自己的院子。铺上大理石，支起遮阳伞，伞下摆上石头茶桌，不远处是儿童滑梯、小秋千，还有一盘粗糙的石磨……半人高的院墙竖起一圈庭院灯，接上物业的电源，每当小区路灯亮起来的时候老谭家也灯火通明。 老谭这样折腾，物业公司也前来制止过，老谭不予理睬，物业公司告到城管，城管来了两个人，看了看走了，没有了下文。从此老谭与物业公司结下了“梁子”，他就不交物业费了。老谭的理由是，我们院内的地没在我的房产证上，物业公司应该每天派人打扫。物业公司说，现在公共绿地变成了你们家的内院，让我们怎么打扫？丢了东西算谁的？保洁员让狗咬了怎么办？…… 两年了，双方就这么僵持着，没有结果。 婆婆和儿媳 一个小院坐落在别墅区的西北角，下午的斜阳照在院里的桑葚树上，树下一个蹒跚学步的娃娃摆弄着他的玩具车，旁边一个老太太坐在一个马扎上，笑眯眯地看着孙子玩耍。偶尔几声鸟鸣传来，小院越发显得幽静和谐。 在小孩不远出处，蹲着一位少妇，她低着头不停地在地上用树枝划拉着一个什么字，蹲下的修长的身材形成美妙的弧线，乌黑的头发散落着，遮住了半面脸庞。右手用力地在地上划着，写完之后擦掉，再写再擦掉……她在写一个什么字，连孩子叫妈妈也没有回答，继续在哪里写呀写呀，不由得使人联想起《红楼梦》中的一个情节。 写着写着少妇抬头看了看渐渐下落的夕阳，一张非常美丽的脸庞，白皙、甜美，有两个小酒窝，有点像李玲玉。只是难掩艾艾的眼神和脸上淡淡的忧伤…… 这时一个男人朝少妇走过来，外眼角有些上斜，低鼻梁，舌头伸出口外，流着涎水。边走边用低哑的嗓音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他伸手拉起少妇的胳膊，少妇不耐烦地一挥手，把他推了一个趔趄，向后倒退了几步才站稳身子。转过身来向老太太告状：“妈、妈，她不理我。”“爱理不理，我也管不了。”一转身走进了屋里。 这家房主是一个开矿的，常年不在家，每当回来门前总是停着两辆一模一样的路虎。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帮助他打理矿山，小儿子从小就智力不全，长大了给他在农村找了一个媳妇，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老两口对儿媳妇挺满意的，特别是老太太，与人唠嗑的时候张口就夸儿媳妇。 躲债者 他很低调，在小区里他不同任何人打交道，就是见到邻居也是一低头就过去了，从来不说话。他开着一辆红色奥迪跑车，懂车的人知道这辆车价格不菲，全市只有两辆。 他的生活好像不太有规律，有的时候早出晚归，有的时候晚出早归，有的时候一天也不出门，在家里当“宅男”。 有一阵子他把奥迪跑车放在离家很远的地方，一进家门就把门反锁上。送报纸的、送牛奶的、送快递的都敲不开门，只有美团小哥的摩托车到了，他才把门悄悄地开一个小缝，接住大大小小的快餐盒。 又过了一阵子，开始有学生模样的人陆陆续续来到小区找他，门卫盘问中了解了一些有关他的信息：他开办了一所技工学校，欠这些学生的学费，这些学生是来讨学费的。他自然是躲着不见，有的学生敲敲门没有人开门就悻悻地走了，有的学生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少的时候三五个人，多的时候十五六个人，当然屋里的人是不会见他们的。时间长了物业公司感到有安全隐患，就去做学生的工作，请他们到小区外边等，无奈劝走这批又来了下一批。 房间总是挂着窗帘，只是晚上窗帘缝漏出来一丝灯光，学生们说听见过他们在房间内走动的声音。 又过了一阵子，学生们不来了，小区肃静了很多。有好奇者询问门卫，门卫告诉他：“房主不在这住了”。 “到哪儿住了？” “第四监狱”。 心 愿 严格来说他不住在这个小区，他父母住在这里。前几年他从英国大学毕业回到赤峰，先后开过电脑公司、英语补习班都无疾而终了。现在还没有想好干什么，老婆孩子一家人呆在父母家里。 闲赋在家的人难免有些懒散，黑白颠倒起居无常，加之他是家中独子，我行我素惯了。妻子亦是独苗，受不了委屈，视家务为畏途。这下子可苦了老娘，买菜、洗衣服、搞卫生，里里外外忙活着。一天要做好几顿饭，再加上刚满周岁的孙子缠人，渐渐地用些招架不住了，难免发上几句牢骚。他因为事业不顺、前景不明不免心焦。因此，娘俩龃龉不断。最近，娘俩的矛盾升级了，起因是小伙子提出要买一辆宝马汽车，妈妈死活不同意：留学你爸掏钱、结婚你爸掏钱、买房子你爸掏钱、开公司你爸掏钱、办补习班你爸掏钱，都赔光了，现在你没有个营生，一分钱也挣不来，一家子还靠我们养活，先开着别克就不行？ 小伙子说，开别克多没面子呀，我就这一个心愿，我特别喜欢宝马。 母亲说，儿子呀，不是当妈的心疼钱，是咱们家的确没有那个实力了…… 小伙子沉默了。 过了几天，一辆崭新的宝马X6停在了门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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