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残红落梦(三) |
| 正文 | 王老婆子的孙子叫亚是河西河东闻名的大才子，他在村里念了小学，在镇上念了初中，还在县上念了高中。人们都说他是神童，是文姝菩萨转世。还有人说啊！亚林降生那一年河里发大水，河水都漫到河西和河东村人家的院子了，村里最老的老人都没见过那么大的水，说怕是村里要出人了。其实巧娘生晴儿也是那一年。 如今二十个年头过去了，晴儿从河东村嫁到了河西村，嫁给了村里闻名的好人二娃。二娃是河东村有运的儿子，有运年轻时当过村里民兵连连长，手下几百号人，他是头头，整天舞枪弄棒。保护着一方平安，是攻固社会主义政权的最基层力量。虽然民兵连早已解散多年，有运也在不是威风凛凛的连长，而成了一老实本分的乡下小老头，但他在村里的声望还是很高的。 但就在晴儿嫁到河西村二娃家时，大才子亚林确一夜之间神志不清给疯掉了。王老婆子到处求佛拜神也没见好。忠德说是王老婆子一生造孽太多，老天爷在他孙子身上惩罚她。忠德还说：人在做，天在看。坏事好事老天爷心里都有数，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到河西村的人确说是亚林领到大学通知书喜极而悲，年轻娃容易激动，一高兴上了头成了傻瓜。还说古时有个人就是那样，考到老才考上，考上又高兴疯了。唉！真可怜…… 现在亚林整天在河碾上瞎溜哒，有时连衣服都不穿。家里人也管不下，时间长了也索性不管了。 亚林一年到头都穿一件皱的似牛嚼过的土灰色西装，佝偻着腰，左右手交叉伸在袖筒里，他的头发好像山坡上的野草，一撮一撮的长的横七竖八很是疯狂。他套在毛衣里的大红线衣总是极力的表现着自己，探出大半个衣领来，看上去扎眼的很。 晴儿每次从河西村回娘家看忠德和锁儿，经过河碾看见亚林总是偷偷的流眼泪。锁儿给忠德说姐姐看见疯子亚林就哭，忠德说锁儿胡说，碎娃知道个屁。 人的情感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直白时那么直白，含蓄是又那么的含蓄。又一次晴儿回娘家给忠德和锁儿做了饭，一家三口人坐在桌上吃饭。忠德扯闲话说： 你妈当年生锁儿时，险些让河西村王老婆子给单搁了，多亏人家卫生院的李护士啊！要不是……算了不说了。如今王老婆子也可怜孙子亚林成了神经病，唉！世事无常啊！ 忠德话音刚落，晴儿的眼泪就流了出来，呜呜咽咽的哭着跑回了房间。锁儿双手托着碗，眼珠子滚过来滚过去看着晴儿和忠德。 忠德不知道怎么了，放下碗也跑回了房间。 “有啥事你给爹说嘛！天塌下来有我呢！” 晴儿不做声，低着头只坐在炕沿上哭。 “到底咋了嘛！是不是二娃欺负你了。你高诉爹，爹去找他有运给你讨理。” 晴儿依旧不说话，眼泪还是巴拉巴拉的流着，她不断的摇着头。 忠德急了，他的眼神里透着愤怒又透着悲伤。他狠狠的往地上垛了几下脚，便蹴了下来。他低着头嘀咕着：“好晴儿哩！我娃到底咋了嘛！受了啥委屈给爹说还不成嘛！自你妈走后，我就没在找媳妇，屋里屋外，大大小小的事我都亲自张罗，都不是怕你受委屈嘛！照顾你，锁儿，给你妈过三周年，你结婚前前后后，都不是过来了嘛！如今爹老了，不中用了。鸟儿翅膀硬了都要飞…… 说着忠德的眼泪就遮挡住了视线…… “爹，快别这样说啊！晴儿无论啥时都是你的晴儿啊！”晴儿从炕沿上下来，拉住忠德的手说着。父女两人面对着面两股子眼泪长流。 这时锁儿端着碗跑进了屋，看见情形吓的刨到嘴边的饭不敢往下咽，直蹬着滚圆的眼珠子。 忠德看见锁儿跑进屋子，急忙用袖子抹了抹眼泪。晴儿从兜里掏出手巾，擦干了眼泪，走上前半蹲在锁儿面前，用手抚摸着锁儿的头说：“锁儿最乖了，你先出去吃饭，我和爹爹一会就来，吃完饭我们去河里逮鱼好不好？” 锁儿端着碗点了点头，踉里踉跄的跑了出去。 晴儿起身看着忠德，怯怯的叫了一声：“爹……” 忠德眼珠子红红的看着晴儿说：“我娃有啥事给爹说，爹给你做主嘛！” 晴儿低着头，双手在腹前捏弄着指头，吞吞吐吐的说：“爹还记得五年前吗？您平生第一次打我……” 晴儿的话语像一苗钢针直插忠德的心脏，他的脸色马上变的铁青起，从他紧握的拳头可以看出他的心里在剧烈燃烧。 “算了，别在提那事，提起我就满肚子火，不知廉耻的东西，败坏家疯。”忠德字字掷地有声愤愤的说道。 “爹，那孩子……”晴儿低着头泣啜着说道。 “别说了，那个野种我早就放尿罐里给淹死了。”忠德挥动着手臂说道。 “爹，那孩子…那还子其实是…是亚林的……”晴儿双手捂着脸泣不成声的说。 晴儿的话像一个打劈雳，劈的忠德脑子一片空白，他颤抖着手从包里掏了一根烟点着，狠狠的抽着。待忠德缓过神来，他手扶着炕栏，定主了一样，一动也不动。他没说话，也没看晴儿，只是呆呆的站着，他的脑子里翻江倒海，他想起了锁儿说晴儿看见亚林偷着哭的事，想起了晴儿未嫁到二娃家前却莫名其妙怀了孩子的事，他想起了他用皮鞭在晴儿身上狠狠抽打的事，他想起了晴儿偷偷生了孩子他把娃抱到田里弃了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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