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很久以前如果我们爱下去会怎样 |
| 正文 | 紫怡在黑色的孔子像下慢腾腾踱步，落日的红彤不觉洒了一身。反反复复的，神思里都是方才子询短信中那一句简短的话：很久以前如果我们爱下去会怎样。 那还是个夹竹桃盛开的季节，子询用了整个夹竹花开的生命周期俘获了紫怡的芳心，在青春年少的时候，一个早恋的季节。子询的花招实在很动人，在玉兰树下孜孜不倦寻找青黄落叶，精挑细选夹竹桃花瓣，然后将自己对紫怡的爱慕写成一首首诗，工工整整抄到捡回来的叶子上。一封封装有落叶情诗和艳丽夹竹桃花瓣的雅致的信就悄无声息落在了紫怡大红色的斜跨包里。 紫怡翻开信箱，再一次看那一句充满诱惑力的信息，黄昏的萧瑟是起风的清凉，刚刚结束不久的老乡会，子询闯进包厢时的笑脸此时此刻同这一句暧昧不明的话闪烁在紫怡的脑海里。 子询的笑脸是深刻的，他洋溢的温暖就似浓郁的玉兰花香，在窗外随着流动的空气慢慢渗入人的肺腑。那一天，娇阳暖照的午后，子询还在玉兰花树下寻早青黄落叶，夹竹桃依然热烈绽放，紫怡的同桌姚颜颜一把抢过紫怡的红挎包，抽出里面厚厚的一打信，一边数着一边奸诈笑着说：“亲爱的，你再不答应人家，你的包包可就要把我们玉兰树的叶子独占回去了，夹竹桃这一季的花可要毒死我们这六十几号人了。”紫怡已经红到耳根的 “怒气”的脸偷眼看了看窗外树下那一个青涩少年灿烂的笑脸飘荡在教室角角落落。 慢吞吞的，落日的余光消失在孔子像的脚下，紫怡抬眼看着这个暗蓝色的世界，三三两两牵着手并着肩的情侣相互依偎着在学校的桃林里漫步。紫怡回想刚才吵闹的人群里，子询踱着步走到她的身后悄声地说：“你也来了？这几年都好吗？”声音很小，但是姚颜颜放开了扯着紫怡手跳到了人群的中央大声讲某一年代的笑话，紫怡没有转过身去，却轻轻的回答他说：“一切都好。” 在送走了玉兰花香的季节，子询已经偷偷拉着紫怡的小手在繁茂的扁桃树林里来来回回的漫步了。扁桃林外面的足球场边上，也已经习惯了有紫怡跳跃身影的黄昏午后了。紫怡想了想，在某一个夜幕时分，足球场上飘着扁桃成熟的甜香，子询拉着她走上了足球观望台的高架，摇晃着两条腿，子询大声地朗诵着自编自创的诗《扁桃花开》，那一种仰望星空的忘我的神态实在让紫怡着迷。坐在高架上的两个人，他们对唱着歌，他们相互取笑，他们各自沉默，远远形成一道风景，时间似乎遗忘了存在，从不带走他们的惬意，只有姚颜颜的电话会在上课铃响起后如期到来。“上课啦，老师准备到教室了。”姚颜颜的声音在教室的某一个暗角响起，从窗户的缝隙里瞥眼看两个奔跑过来的少年。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紫怡不觉已经走到了学校广场的中心，吵吵嚷嚷的人群在毕业的季节里，筹备着离别晚会。紫怡看着哭哭笑笑的男男女女，听着舞台上煽情的主持念着煽情的离别前祝福，还有偶尔来自于学生的独唱合唱：《祝你一路顺风》、《启程》、《朋友别哭》、《青春纪念册》......应景的伤感和拥抱。 热烈的六月份，紫怡想到那一年的六月，仿佛积聚一生的热把他们的青春烧得通红，他们笑笑闹闹，于是也毕业而等待各自奔赴前方。晚会结束以后，黑夜舞会在大家的默契里沉默。子询轻轻揽着紫怡，然后是他们第一次紧紧相拥，带着羞涩和颤抖，一种未成年的试探，却依然没有亲吻的勇气。在黑暗里，听到同学们的轻声言语，偶尔碰撞到人群，他们沉醉在那一刻的蜜里。 灯光推翻黑暗的时候，林里的几个死党嚷嚷着要林里和子询扳手腕，赌注是紫怡。紫怡想想那个时候原来还有一个林里陪伴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六月，只是紫怡故意假装看不到而已，她需要林里这样的知己，可以没有顾忌没有负担畅所欲言，紫怡可以装傻充愣，子询却不能。一片混乱，一阵又一阵的闹哄，他们憋红的脸青筋爆出，紫怡看着他们僵持，慢悠悠抽出面巾纸抹去子询额角的汗，几乎同时子询获得了胜利。 跑掉六月离别季的喧闹，紫怡走走便到了寝室，室友们眼睛盯着电脑问她聚会是否开心，紫怡笑笑说还行，自己也就打开了电脑。在大学的两年多，紫怡的生活似乎都是电脑在陪伴，不是找不到可以陪伴自己的人，是自己心里总有防线，自我封闭着真心，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的同学却很明白，所以也并不轻易与她交心。才登上，林里的头像就在好友堆里不停闪烁，说着漫天的谎话，最后一句真话才真正刺痛了紫怡的心情。 “再看到他，你还好吗？” “其实，去年寒假我们见过。” 去年，那一个寒冷的冬天，在一个叫做地下铁的咖啡屋，紫怡曾经在分手后的两年多一点的时间里再一次看到子询。遥远的小县城，实在有些拥挤，不自觉总会与故人不期然一一照面。 自学校返家的第二个清晨，紫怡踩着妈妈的棉拖，罩着爸爸的外衫，在地下铁点了她永远喝不倦的港啡，转身看到角落里灰色长袍的子询，一个人，抬头总会有一样的错愕。两杯大杯港啡，默默地，她听着他说话，像很久之前他听着她胡言乱语，偶尔应答，直至港啡饮尽。他说再聊会儿，却玩弄着桌上的跳棋迟迟不言语。她的贪婪任谁都看得出，默默接受那一份渴望终在那么一刻得以实现。 紫怡记得分开那会儿子询对她说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相聚”，于是，紫怡默认突然的分离，安静等待相聚后的那以后。可惜，再重逢的一刻她才领悟那句话的后话：再一次的相聚是为了更彻底的陌路。紫怡想要问一问子询当初是不是就已经做了决定，然后很好演技哄骗她说他们会天长地久。嗓子却像被棉花团塞住的隐痒难开，她不知道子询是否也是这样的要问而不问。 林里的头像沉默了很久，紫怡便丢了电脑玩弄毛笔，一笔一划写着字帖上的字体，心里翻覆着今天和过去。一个结束的聚会，一段长久的分离后相聚，相见，回忆，沉默。 子询的短信，林里的问题，紫怡想，很多爱情，因为少了坚持，匆匆结束，余味反而随着时间深厚，只是想要回到最初，即便两个人耗尽生命也再也找不到原来的彼此。 所以，子询的话用了句号结局，“很久以前如果我们爱下去会怎样。”不是有疑问的句号，紫怡也不必去回复一句陈述，毕竟它不是问题。那么，林里的问题也就没有期待的结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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