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葫芦河畔——峥嵘岁月之南下 |
正文 | 临泽雪晶在核工业部结构调整的大环境下,也开始改制,实行政策性破产重组。财务部里成天都是不计其数的报表,清算。工人们已经人心惶惶,总是三三两两扎在一起讨论,其话题除了改制就是安置,车间里的机器转转停停,整个工厂一潭死水。看着我们自己做好的清算报表,破产申请,怀念着昔日的红火和欢快,怎么也不会相信,刚刚开始工作,正准备要大干一场的工作单位竟然就要破产,就要重组。人总会在困难面前产生幻想,就连做梦,都在希冀重组会带来一点点新的希望。 期待奇迹发生的日子度日如年。 一天,电话哪边传来了久违的声音。时别几年的朋友艳从南方通过电波问寒问暖,甚是亲切,冰凉的心浮出一丝暖意。她老家就在雪晶工厂的后面,生在沙河边,长在枣树下,临泽就是她的家。 毕业后只身独闯广州,经过几年打拼已在南方立足。而我却在河西走廊面临新的十字路口,我的境况使得她从遥远的南方飘来一封封字体娟秀的信,字里行间同情着我的遭遇,鼓励我一定要坚强,怂恿我去南方施展自己的才华。广州的繁华,南方的发展,如云的商机,惜才的老板,丰厚的薪水,时时诱惑着我,吸引着我,催促着我去选择,去尝试。 思前想后,煎熬过后,一纸辞呈递上,我就踏上了南下广州的列车。 秋天的南方依旧青山绿水,火车就像一条长蛇,一会儿匍匐在平原腹地,一会儿钻进深山隧道,一会儿迎来高楼大厦,一会儿飞过长江大桥。窗外一望无际绿茫茫的玉米地欢庆着丰收的喜悦,长江大桥两岸灯火阑珊,传说中的黄鹤楼在夜间更显神韵,雾茫茫绿茵茵的山间采茶姑娘们的山歌引得彩蝶翩翩起舞,稻田里的大水牛仰起头,耕耘着脚下肥沃的黑土地,蒙蒙细雨里,蓑衣穿梭在地埂里,继续着今年的收成。 列车广播里飘来优美的粤语曲调“爱拼才会赢”,一下子把人带进南国的世界。广州的火车站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地下通道灯箱里的广告画撩人心弦,一拨接一拨俊男靓妹“热情”地推销着酒店住宿,旅游观光,车站广播里的粤语和普通话在交替着提醒旅客注意安全。南国都市展现在眼前,摩天大楼林立四周,眼睛里都是匆匆忙忙的行人,穿的少得不能再少的摩登女郎养眼而过,各种各样的小车穿梭在让人花眼的立交桥上。 一切按计划进行,当我拖着行李走出站台时,她微笑着向我招手,焦急的眼睛里流露出内心的喜悦,她依旧还是原来的样子,真诚、谦和。餐馆里,依旧是粤语歌曲,即使电视新闻都是粤语的腔调,一盘盘精美小巧的粤菜摆上了桌,半只水腌鸡,一条清蒸鱼,南方人真是小气,这么一点菜够谁吃呀。她在介绍着点菜的寓意,有鸡有鱼,以后就有机遇。心里感谢着她的盛情,几天都没吃过一顿像样饭菜了,抓起筷子狼吞虎咽地享用着鸡鱼。 出租车在高楼间拐来转去,停在一座筒子楼下,几个青年小伙子热情地迎上来,麻利地扛起行李箱上楼,我们跟在了后面,新鲜和好奇使我不停地东张西望。“咔嚓”一声,行李箱从青年肩上滑下,掉落在水泥楼梯上,手拉杆折了,一只地脚断了,青年小伙不好意思地看看我,连连说着对不起。我勉强地笑了笑,跟着她继续上楼。 门开了,一间三居室,客厅里的吊扇呼呼地转个不停,桌子上塑料壶里沏满了淡淡的茶水,一本《方与圆》平整的躺在旁边。“走了这么远的路,累坏了,别着急,先休息一下。”她将我领进一间卧室,指着一张铺了凉席的床在催促我。房子里摆了几张高低床,上面躺的尽是少年,个个睡得正香。躺在凉席上,睡意朦胧中隐约觉得好像走错了地方。 开晚饭了,满屋子的人都在忙碌着,都是一帮年轻的毛头小子,还有一两个花季少女。窄小的厨房里拥挤着瓶瓶罐罐和油盐酱醋,高压锅里盛满了白白的米饭,炒锅里冒着热气,土豆丝的味道弥漫着整个屋子。大家非常亲热给我盛饭夹菜,微笑一片接着一片。很快简单的晚饭就被席卷而光,一帮少年很有纪律性,勤快地收拾碗筷,餐桌变成了会议桌。将桌子围成一圈儿,掀开手里的笔记,唱起欢快的歌儿,节奏拍响的双手在灯光下晃出变换的影子。角落里的我预感到后面将要发生什么,随时在提醒自己,静观其变吧。 第二天,依旧是热情的关顾,“丰盛”的饭菜。中午,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屋里面的讨论哑然而止,有人蹑手蹑脚从猫眼里往外瞄着,门开了,一个漂亮的花裙子飘了进来,大家客气地称她为B主任,艳拉着我的手说:“快看,B主任是专门为你工作事儿过来的。”一张小方桌,主任坐在对面,眉宇间显现深沉。在我来之前,她早已了解了我的一切,有些细节说的比简历里面更细致更准确,当一句“你以前接触过直营吗?”从她扇动的朱唇吐出时,我深信自己被艳骗进了“老鼠会”(早在上学的时候我们将聚在一起做传销的组织称作为老鼠会)。定定神,我坚持着自己的观点,跟坐在对面的B主任辩论了整整一个下午,我深为这位山东女子的执着和善辩而赞叹,就是怜惜她站错了队伍。 晚上,新一轮的洗脑继续进行,每个人都抒发着自己心底的感慨。在他们心中直营是世界上最好最简单最有效的营销模式,每个人对直营的虔诚胜过教堂里信徒们面对上帝的忏悔,胜过拉萨高原上的藏民向布达拉宫的膜拜。每当讲到高潮之时,总会掀起一次次的欢呼,一次次的激愤。 第三天,年长的老叔游说着我这个西北汉子,激动之时,满嘴的吐沫星子四处乱溅,恨不得把稻草说成金条,好像大把大把的钞票已经钻进了他的腰包。我时时提醒着自己,要一定保持清醒的思维,不能让迷魂汤灌糊涂了。夜里,房间里安静了许多,电风扇的影子在昏暗的灯光里晃来晃去,艳坐在沙发里,耷拉着脑袋一句话都不说,沉思的我亦是无语。“我要回去。”我打破了尴尬的寂静,“既来之,则安之。”她在一旁挤出了一句挽留的话,坐在对面的她完全没有了文字里那样的善辩。最后她留下一句“明天老大就要来了,只要你同意留下来,怎样都行。”躺在凉席里并没有感觉到凉爽,一夜未眠,我设想着所谓老大的样子和明日里和他的较量。 老大为我特意在川人开的饭馆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川菜,干煸肥肠和鱼香肉丝的香味诱惑着我的味觉。没有多想,吃顿饱饭再说。饭间,精明强悍的老大拉着我的手说“兄弟,我很看重你,就留下来吧!”“老哥,我记住你的情,这个活不适合我干,还是让我走吧,兄弟们来日方长。”老大定神足足看了我几分钟,很江湖地说“好,要走留不住,要留赶不走,走吧,看来兄弟也是个性情中人,我们全师出动也没有撼动你,佩服,后会有期。”趁热打铁,道别老大后立即订了赶赴兰州的火车票,手里揣着订好的返程车票,决定不能再回住处,行李艳联系人送到汽车站去了,行走在南国小镇的街道里,湿润的风吹抚着脸颊,满街的摩托车来回穿梭,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身轻松,就在上车的前一分钟,早就等在车站候车室里的B主任仍然给我上了最后一堂课,真是锲而不舍。 车票递给检票员的时候,开往兰州的列车在几分钟前已经驶出了车站。我拖着沉重的身子,挤在潮热的人群中,九月的南方依旧那样热,那样闷。汗流干了,身上的钱花完了,终于登上了西去的列车。西安的夜晚有些凉,古城的夜色茫茫,怀里仅有的几十块钱,既要住宿又要吃饭,还要坐车。走在黑夜里,行李箱的轱辘在转动,发出轰轰的响声,我的心在跳动,脚步在加快。 我坚信:已经走出昏暗,光明也就不远了,明天一定会阳光明媚。 |
随便看 |
|
四季谷提供散文、诗歌、杂文、随笔、日记、小小说等优秀文学作品,并提供汉语、英语等词典在线查询,是专业的文学及文字学习免费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