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折枝花 |
| 正文 |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孔老夫子的一句名言经刘震云的汪先生一注解，听来令人心酸眼亮。春光正好，朋友来了，话说到无语，便说：我们看花去。 村前一果园，桃花灼灼，园林中心有两棵红梅绽放的更动人。友说折一枝来吧。我在粉云里穿花绕树，折了含苞待放的一枝，呼友悦纳。友的声音又高高飘来：再折一枝吧！这时手略迟疑了一下，平常我是不折花的呀。 很久不再折花了，是月季花刺曾给的教训么，也不似，意会到了，忽然的就不忍了。每每恋恋于花前，花是勾魂的，发痒的手举到花瓣上几次滑落下来，怦怦然的心动，庄重的拘谨，不忍，不忍，还是不忍。 举着两枝花，远远地看见园主人冷射过来的目光，忙套着乡谊高声喊大叔，他挥了挥手，别过脸去。网开的情面里，想来他已认出我曾是本村的妮子吧。 友欣然拍照，微信着她的驿站梅花。我说：我早已金盆洗手，不再采花了，今天为你，我可痛下杀手啦。 不知她懂不懂，看花姿态之不同，倒让我生出了罪己感。 友说：向佛了？折与不折，各取欢爱就好。 想起初春的一枝花。一位年过半百的高大妇人领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奶奶红罩衫，腿弯下的女孩鲜红的羽绒服，高矮对照的像大蘑菇下的小蘑菇。 远远地迎面而来，走着走着，不知为什么，女孩哇哇大哭起来，奶奶现出哄不下的样子，折身回返。 路上也有几位不明就里的奶奶在漫步，边走边聊：孙子也常缠着买小东西，孙子说，奶奶买五元以下的，再多的就让爸爸妈妈买，因为他们有大票?????? 我想，小女孩恐怕也是奶奶没给她买如意的东西吧。小女孩乖乖地站住了，奶奶快步往前去，停在一丛迎春花前，伸手折了一枝金灿灿的花，笑吟吟地递给女孩，女孩破涕而笑了。 为了一枝花而哭泣的小女孩，比春花还动人，惺惺相握，香花赠美人，也引笑了我，倒像我也折了一枝花，映带着一天到晚的好心情。 春光在柳树的丝绦上打着滴溜，亲近一切事物的根芽在春风里拔节。 阳台上，一个破洗脸盆栽下的芹菜根，被蚜虫吸干了，蚜虫们也在干裂的泥土上晒干，成了晾鞋子的平台。移来几株百日红的植株，浇点水，它又是花盆了。 一天，竟引来一只蜗牛在盆里打坐。很是奇怪，蜗牛不是蜘蛛侠，六楼无异于它的珠穆朗玛，它是怎么爬上来的？ 伸手先摸一下天线似的触角，好玩的儿时的故伎，它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又支楞开来，连肉嘟嘟的身体依然故我地蹲在哪儿，似乎有一种胜券在握的灵犀：你不会轻易伤害我的。 那几盆花草可不想做奉献，拈起它，它不是自我保护地缩进壳子里，而是做了一个伸展弯腰鞠躬的动作，然后以脸颊贴在我的指甲上，像信徒贴着神父的样子，依恋之态动人心弦。柔软的身躯伸展波动，以蛇体的凉滑在蠕蠕而爬。这全体的暴露，哪有一点怯意和防备，要不要把它丢到窗外去的一闪念早已丢到爪哇岛了，谁又能冷血于那份崇高的信赖。 把它轻轻放回盆里，轻声叮嘱着：别吃那些花儿，你就好好的呆在这儿吧。我的不忍回馈着它的信赖。 忙完家务，忍不住去探望它，盆里只有孤零零的花儿，寻来寻去，它竟然爬到盆外，静静做壁上覌。或许我招待不周，它想不辞而别吧。也许它怕自己饿极了伤害我的花草，不忍失信于人？ 回到卧室，选了一瓣玉兰花，然后婴儿似的放它到花的摇篮里，这香花应该比白菜叶子更美味吧。我已决定收养它了。 早已说过不再做采花盗了，屋子里怎么会有玉兰花给小蜗牛做见面礼呢，那是别人摘的丢在路边的，常捡了回来，养在清水里，拾遗的花也令人百看不厌，借那双折花的手，权当春天补偿我一份意外的惊喜吧。 小蜗牛还是走了，玉兰花瓣等的彻底萎掉了，不再是它的摇篮和小船，不知它到哪儿去流浪，身上还沾着玉兰花的一瓣心香吗？ 春夜高楼花宴开，美食的香气席卷着花香，觥筹交错，人们在忙着应酬什么？ 我想结识的蜗牛，还会在一片白菜叶子的下面出生，像一匹慢慢行走的驿马，在小小的写诗的房间里，世界与它无关。 这是最香最美的一瓣玉兰花，来自大自然的小蜗牛也一定知道这个小秘密，开的最早的玉兰花最香。这对于我，却是今年的重大发现。 冬天里，就一直看着玉兰花尖尖的脑袋从窄门里往春天里挤，渐渐变成一树小毛桃。从树下经过，仰着脸绕几匝，看了一眼又一眼，小毛桃一直长不大的样子，不知那些绿眼睛怎样打开长长的睫毛，花儿不动声色地等待着节气的令牌。 那时，人还离不开棉衣。在树下捡到一颗掉落的小毛桃，绒面很长的一层外衣，简直像貂裘大衣；剥开来，竟然还有一层绒衣的保护，里面才是花儿淡绿的珠胎，清香隐逸。 初春，当洁白的玉兰花卓然绽放时，香气缭绕，这美这香来之大不易呀！更由衷地感叹着在那厚厚的安稳的毛桃里，玉兰树那么漫长静寂的孕育。 天气暖了，各种颜色的玉兰纷纷登场，打着朵的样子像一支支饱墨的大毛笔，妍开如荷，颜色虽浓墨重彩，似乎经历的苦寒短了些，香气就逊色了。 散步时，奔着玉兰花而来，常见路人仰头观赏的忘情，便有一份同道之谊，无须邀约的同道，只因这份共赏的心境。默默地喜欢这些离春天，离花草很近的心。 一位园林女工正在浇水，大婶的发髻上簪着的不是花，而是一片嫩生生的绿叶。她忙碌的像个春神，春神足下花儿正莺莺燕燕地盛开，也许她也舍不得折花，一片草叶足以打赏她的整个春天了。 在此，我的玉兰花的心传和女工簪着草叶的春意满怀，莞尔间悠然神会了。 林花匆匆谢了春红，这片租居之地很快又要离开，也许她没有故乡那样令人依恋，而一切有泥土，花草，大自然的地方都犹有故乡之恋。涉足的每一个地方，风中的鸟巢渐渐被绿叶遮蔽，见惯我的鸟儿不再惊慌，听到我的脚步的野兔偷偷地藏起来。他们都听过我的心跳，对他们说过的话，露珠一样落在草稞里。 一边走，一边想着生命橱窗里这些萍水相逢的片段，心折的都是花啊。 日升月落，一匹看不见的驿马驮来柴米油盐诗酒花，宇宙洪荒里，我们又是哪一匹马背上的驿寄之花，寄向更远的古道夕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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