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换柿糠》.姬云. |
正文 | ![]() 《换柿糠》 . 姬 云 . 啥叫换柿糠?别说现在城里的小青年不知道,就连农村的年轻人也并不清楚。 这是发生在我小时候的一个真实的故事。 那是1960年我才八 九岁,刚刚上小学二年级。当时,我国我正处在三年困难时期,不仅遇到了严重的自然灾害,庄稼歉收,再加上苏联逼中国还债,老百姓的日子过的都很苦,缺衣少食,并不罕见。 记得冬天的一个傍晚,天气很冷,不仅刮着北风,天上还下着雪,下学后我背着书包,急匆匆跑回家,正当我拉开自家的风门时,看到到我家来了三个陌生女人。一个高个和我娘个头差不多,一个矮个,还有一个中等个头。她们看上去都和我娘年龄差不多。看着这三个陌生女人,我当时感到有点儿犯疑:她们是干啥的?正当我在纳闷时,我娘对她们说: “这是俺家孩子”。 “啊,你家这个小孩儿,咋长的这么好看呢!不仔细瞧,还以为是个小闺女呢?” 那个高个陌生女的你一边摸着我的头,一边夸我长得好。当时一听她说话,就知道她们是西边林县人。看来他们也刚到我家。那个高个林县女的,操着一口林县话,对我娘说: “今天,还真得谢谢你 。我们看得出来,大嫂你是个好心人 。在你们村俺找了几户人家想住一宿,都说因这事那事没有收留俺。 你叫我们在你家能住一夜,这就帮了俺的大忙啦!” 我娘说:“应该的,人谁也没有不用人帮忙的,出了门都一样。” 接着,那个高个林县女的自己介绍说: “我们都是林县横水的,我叫杏花。” 她指指那个个头矮点儿的说: “她叫桃花” 。 她 再拍拍那个中等个女的说: “她叫梨花。你瞧瞧人家长得脸儿多白,要不为啥叫梨花,哈哈.....”。 这个叫杏花的嘴还真能说,说的大家都笑了,我也觉得可有意思了。心想:杏花,桃花,梨花,这山里人的名字起得还真好听。 我娘把她们让到里间屋的时候,我把她们三个一个个打量了来一番。 她们穿的衣裳又旧又不好看,三人的衣裳都有两三个布补丁。而且补丁有大有小,颜色不一。心想怪不得叫这花那花,衣服上还缀着花儿呢。再看,我家断间墙墙根放着三个布袋,布袋里装的是啥我不知道,但布袋上也有补丁。我心里暗自说,俺村穷,看来他们比俺村的人更穷。 到里屋后,俺娘对我说:今夜叫你这几个婶婶住咱家啦。我点点头。 俺娘给她们熬了一锅菜饭,饭后,她们几个坐在炕头,围在煤火旁烤火。这时候那个叫杏花的婶婶从我家桌子上拿起一个小碗,从外边的布袋里挖来半碗糠面。 我一看,并不想吃。心里说:天天吃糠,早吃烦了 这时候那个叫杏花的婶婶说: “孩子,这可不是一般的糠,这是柿糠,好吃得很。你尝尝,吃一口你就知道啦,细乎乎、甜丝丝,越嚼越香。吃了还想吃。” 我当时用小勺子挖了一点放在嘴里,果然好吃。原来这就是柿糠。后来我才知道,山里柿子树多,秋天摘罢柿子,把那些柿树上掉下来摔破了的柿子和柿皮子晒干后碾成面,再拌进谷糠里边,碾几遍,这柿糠就成了美味食品。 人常说:缺着为贵。这柿糠,我们平地没有,因此还觉得有点儿稀罕。 当夜,这三个林县婶婶都睡在我家大炕上。我躺在被窝里,朦胧中只听那个叫杏花的婶婶跟我娘小声说话: ”大嫂,不瞒你说,我们林县比你们这里穷, 除了柿子核桃比你们这里多,啥也不如你们这平地好!“ ”都一样,这苦日子不会太长,老天爷长着眼呢,熬过去就好了。“我娘说。接着,又听见那个叫杏花的婶婶又开口了: ”嫂子,俺仨人这回每个人都背着半布袋柿糠,是来用柿糠换旧衣服呢。天冷了,家里人买不起衣裳,今天趁着人家拉货的马车到你们村下了车。无论咋说,你们这儿的人比我们林县过的稍好点儿 我们想用柿糠给大人小孩儿换几件旧衣服回去过冬。嗨,啥好看不好看的,穿上不冷就行。“ 我娘哼了一声,没说啥。停了一会儿那个杏花儿婶婶又说: ”嫂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啥事儿?“ ”俺家小闺女今年才五岁,长得可好看了,俺家小闺女脸蛋儿白里透红,杏核眼,一笑俩酒窝,大人小孩儿都待见!生俺这个小闺女时,正赶上摘柿子,于是,我给小闺女起名叫红柿。“ 这时候,只听俺娘说: “你长得好看,你家小闺女也肯定也长得更好看。” 那个叫杏花的婶婶带着几份神秘的口气说: “嫂子,等俺家小红柿长大了,找婆家我不想叫她在当地找,想叫她嫁到你们这儿。......我看你家这个小孩儿长得好看又懂事儿,他们俩长大了他俩肯定般配。” 这个杏花的婶婶用试探的口气问我娘: “嫂子,咱定个娃娃亲吧,你就当多了个闺女。中不中?” 我娘说:“中倒中。不过,这事儿,我得等小孩儿他爹啥时候回来了,给他商量商量。” 我娘的意思我明白:小孩子刚上学,这么小年纪就定个娃娃亲,她是恐怕影响我读书。 不管咋说,第二天早上,我娘把我心爱的“棉猴”,就是戴帽子的一件小大衣,从立柜里翻了出来,交给了那个叫杏花的婶婶。 我看见也不好意思说啥,这可是几年前俺爹从邯郸给我买的,穿上可洋气,只是现在穿不上了。 我娘对我说:“孩子,咱把你这件”棉猴“给了你这个婶婶吧,在她家你那个小妹妹大冬天的还穿着单衣。” 我当时点点头,就表示同意了。 中午,我下学回到家,杏花婶婶他们早已走了。只见我家桌子上端端正正放着几个红柿子和一碗满满的柿糠。 多少年了,我还记得那三个用柿糠换旧衣服的林县婶婶,同时,还会想起那个没有见过面儿的红柿小姑娘。并且还想着她那年穿上我的“棉猴”,一定感到很暖和、很高兴,一笑俩酒窝...... 儿时的事情,至今想起来还真的回味无穷,不过,我想杏花,桃花,梨花,还有红柿小姑娘,她们的后代再也不用背着柿糠下山来换旧衣服了。 一条举世闻名的红旗渠啊,每天都流着幸福水,早已把整个林州大地浇得四季如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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