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错把春心付东流（3） |
| 正文 | 电话响了，是二女儿的。除非有事，女儿们是不轻易打电话的。一如我过去不给父母写信，觉得没有什么说的。渐入老境，心里不免常常孤单，很想听到女儿们的电话呢。我也知道，她们都忙着。 电话里说，她排练的《国学经典诵读》节目被区上选中，代表学校参加全区的演出，让我给她写个节目说明，还要制作一个视频作为背景。 没有看过她的节目，这一切无从做起。星期六早上，冒着凛冽的北风，从馋口赶到定西，可从定西往女儿学校赶，半个多小时也没有等到车，女儿说好十点排练的，学生在学校等她，只好顾出租车了，花了四十元的车费，终于在十点二十分许赶到了。家长领着学生在校园里已经冷得瑟瑟发抖了。 女儿工作整整一年了，她对自己的职业还是很有热度的，学校举行的各种竞赛活动，不论是她还是她带的班，得了几次奖励，越发刺激了她的上进心。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工作的单位不知迎来过多少新同事,他们也和我的女儿一样,刚参加工作书生意气,豪情万丈,不几年就销磨得珠圆玉润,但愿女儿能躲过这般轮回。 五十多个孩子参加朗诵，我说你选的学生太多了，不好训练，把差一点的刷下，留三十来个人也不少了。可她说，这些学生都有表演的欲望，一听说进城去，欢天喜地的来，今天不让他们参加，不知有多么失望呢！从眼神里我能看出，她爱这些学生。教育这块土壤虽然贫瘠，但很适合她的成长，犹如沙漠是仙人掌的乐土。 三个班的学生凑到一块儿，确实有些乱。你推他，他搡你，叽叽咕咕，嘻嘻哈哈，成了一锅粥，女儿大吼一声：“站好了！”这气势有极强的震慑力。小孩子们规规矩矩地立着，听着老师的训导。练习开始了，虽然已经训练了几天，可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总有几个听不进话的。女儿训斥道：“谁再不听话，就要刷掉。”效果立竿见影，我看有几小孩子朗诵时扯着嗓门，声音都嘶哑了；有几个由于过分迈力，动作完全变形了，让人忍俊不禁。时间不长，孩子又故态重演，女儿毕竟年轻，脾气躁，声音像着了火，脸上像下了霜，胆小点的女孩子不知怎么挪脚，发音如蚊子只是哼着。我悄悄对女儿说：“对孩子们适当地发发脾气像菜里的盐，不可缺，也不可多。”好在女儿她听我的话，转过身，声音也柔和了，脸上也沐过了春风。冷清的气氛又热闹起来了。 折腾了近两个小时，节目拉开了框架，有了雏型，也到了午饭时间。家长还守时，一个个接走了自个的娃娃。还剩一个女孩子没人接，女儿问家长来不来时，那孩子眼泪汪汪的，女儿赶紧安慰说不要紧，她掏出十块钱，递到学生手上吩咐说，你到校门口的饭馆里先吃一碗牛肉面，别到处乱转。那孩子推辞说，早上吃过了，不饿。女儿装作生气的说，你又不听话了，不吃下午怎么训练呢？难道你不想演出了？那女孩听了蹦蹦跳跳地去了。 来到女儿办公室，一眼看见窗台上摆着一溜花花绿绿的纸盒，我问那是什么？她说学生送给她的平安果，过平安夜，还有一摞贺卡。我揶揄她道： “你刚教了一年书，混得比我这几十年的强多了呀！” “那纸盒里装的只不过是苹果，这有什么呀！你看那儿有一箱子呢！”她显得很不以为然。 “他们也想给你送辆小车，可没有呀！等你发达了，做了高官就有人送车、送房了。” “那谁敢要呀！”她心里倒还明白。 也是呀，世事就是这样磨蹇人：缺房缺车的人，倒不缺百姓的好评；房多车多的人，就是缺个好口碑。 喝着白开水，啃着干饼子，午饭就只能这样凑合了。 “学生犯了错，你打他们，骂他们，过后他们都能谅解，可千万别伤孩子的心，他们的心太嫩，经不起摧残。”作为父亲，也作为一个有点教育经验的人，我在一本正经地说教。“一个苹果，他们舍不得吃，送给你，你想想，这份情，能忍心漠视吗？再说，打惯的手，骂惯的口，养成习惯就难改了。大吼大叫，抬脚动手，只能让你的素质越来越低，为什么不能心气平和的说呢。”她的脸微微有点红，表示认可。 “我最烦干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学校的营养早餐要我管，精准扶贫也让我搞，可能我是新人，好使唤吧！”女儿忿忿地发着牢骚。 “领导觉得你有能力嘛！”我的话里不无吹捧之意。 “嘁，那是别人嫌麻烦不愿意干。”女儿很是不平。 “哎，瓜娃子，”我叹了一口气，缓缓劝道：“你看这世上谁不在干着些杂事？那些有能力的人，都是干杂事着历练成熟的。那给你个校长，你有本事干吗？你听过一个懒马效应的故事么？” 她摇摇头，看着我，表现了想听听的欲望。 我讲道：两匹马各拉一车货。一匹走得快，一匹慢吞吞地。于是主人把后面的货全搬到前面的车上，想快点到达。后面的马笑了，“切！谁让你那么爱出风头”。主人到家后想：既然一匹马就能拉车，干嘛养两匹，白白浪费了草料。最后懒马被卖成肉了。你记着，任何单位，都不愿意养着闲人。今天你干着别人不愿干的活，明天你就干着别人干不了的活，这不是你的收获吗？ 女儿很高兴，认为自己在单位是有能力、被重用的人。 “校长说，这次节目是代表学校参加，费用能报销，我想多报点，起码这一百多的车费要我们总不能自掏腰包。” “你千万别这样。贪小便宜往往吃的是大亏。我就是你的镜子，过去，特别爱拣便宜，饭桌上看见别人的一盒烟，眼睛里都会放绿光，现在日子过得多流连。你看人家眼光看得高的人，久而久之，身材也高大了；而我，经常低下头，看看有没有便宜可捡，现在不是驼背了吗？” 唉！我太自作聪明了，用了两年时间就学会了说话，可半辈子了，也没有学会闭嘴。女儿一看我这失败的人生，能相信我说的话吗？ 2015年12月30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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