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伯乐和千里马 |
| 正文 | 五哥跨一辆旧摩的驻守在这街口，像一个哨兵诚实地守卫在岗位上。呼啸的北风呜呜的刮着，考验着道旁光秃树枝的坚强。傍黑的街道四周雾曚曚阴沉沉的，稀稀落落的行人低头赶路。天气奇冷，怕是要下雪了，常守街口的三五个摩的司机早被严寒驱赶回家，只有五哥还在坚守。 五哥条件要是稍好一点，他也不会蹲在这里挨冻。早几年，工厂倒闭，他和在一个厂里工作的老婆双双下岗，去年老婆又查出患乳腺癌，如今还剩一只孤单奶子的她在家料理家务，好在刚上初中的儿子听话，下学回来帮帮母亲。 下岗后，五哥也没有仔细去找工作，到县上旧货市场买了一辆二手摩托车跑开了摩的，手脚勤快 ，拼死累活，一月也能挣下二三千元，老婆会持家，专等超市收班时去捡便宜菜。要不是老婆治病欠下亲戚一些账，小日子还是其乐融融的。 天色越来越暗，空中飘起了薄雪花，细小的雪花在风中翻飞。五哥将棉衣拉链往领口拉了拉紧，两只眼睛还在睃望稀落的路人。 苍天不负苦心人，这时只见一条大汉走近了他。大汉问他二里牌木工厂怎么走。五哥看了看眼前这个一口外乡腔调的汉子，告诉说走公路若五公里，走小路若五华里，大路可以乘的士 ，小路只能坐摩的，不过在这小集镇上，只有顺路的士，那要看你的运气，一般难遇到。汉子说，我下了长途车，等了快一个小时的士都没有等到，天又下雪，看来只有坐你的摩的了。 五哥说，大路禁摩，只能走小路，小路有些磕磕坎坎，你要坐稳当，双手扶住车杠或抱住我的腰，价格是十元钱，比的士略便宜。 汉子边往摩的坐垫上挪大屁股边说，这下雪天，你也不容易，只要你安全将我送达目的地，我给你二十元。 五哥打开车灯，掉过头顺着小路迎着风雪前行。此时，老天爷像玩魔术，先是朔风将雪花撕碎，扑打在五哥身上，迷蒙着他的双眼，他不得不将冬帽压低。接着雪越下越大，像巨大的瀑布，郊野的山山岭岭沟沟课课很快变成了白茫茫一片。摩的在纵横交叉路途奔跑，汉子抱紧五哥的粗腰，像一对恋爱的情人 。 本来还算熟悉的路，让一场白茫茫的雪把五哥给搞蒙混了，像入了迷魂阵似得，摩的转来转去，竟找不到二里牌那座郊外的木工厂。再继续找，摩的竟然鬼使神差又回到了快到他居住的镇上。他心里一着急，摩的轮胎一打滑，两人连车带人跌进了路旁的沟底，好在沟不深，那汉子的手有点刮伤，他自己的脚有点扭伤，均无大碍，只是两人都滚了一身雪水，让棉衣变的沉甸甸起来。汉子苦笑着帮他将摩的从沟底连推带抬弄上岸。这时，五哥 嗓门打着颤儿对汉子说：“找不到路，身上又都浸湿了，您只能到我家歇脚，烘干衣服。”汉子看了看他，无奈地点了点头。 来到镇上，下一个土坡，走过一段被雪掩盖的炉渣路进入五哥居住的宿舍楼，这是单独一栋上世纪七十年代老楼，高七层的爬梯房，在岑寂的雪地里，这栋旧楼显得有些孤单，它孤立在风雪中像一艘飘摇的船。五哥住七楼，待他将摩的放好在楼下搭建的棚子里，汉子随他爬上顶层早已气喘吁吁。 进到五哥家，汉子才知道这是一字型的通套间，两间房加一个厨房，而厕所则设在楼梯间，归一层楼六户人家共用。 五哥的儿子已在里间入睡，他的带着病容的老婆忙着找衣服给两人更换，又忙着拧开煤气灶给他们弄吃的，忙着烧洗澡水。五哥到底心疼老婆，尽管累，还是拖着疲惫的身体扒开老婆，自己在灶旁弄吃的。 饥肠辘辘的两人吃过饭，洗澡水也烧热了。五哥提着一桶热水领着汉子到公用厕所，让他在仅容一人的男女共用厕所随便洗洗弄脏的身子。好在是夜晚，又是下雪天，厕所不用排队。 汉子磕巴着牙床洗过澡，提着空水桶穿过冷风嗖嗖的卷进雪花的走廊，走进五哥屋内，方感觉一股暖流传遍全身。五哥堂客安排汉子睡里间儿子床上。这时汉子看着五哥房内的家具徒涨了兴趣，他仔细着又是端看又是抚摸，摆弄一番后问五哥这一房家具是在哪里买到的。五哥说是自己利用一些旧材料打的。汉子说，你是搞木工出身？五哥说，自己并非干木工，只是爱好而已。汉子惊叹地说：“兴趣和爱好是最好的老师，你这房家具很有特色很有创新。”五哥面对他的赞誉只是谦和地笑了笑。倒是五哥的老婆见他表扬自己男人，立马打了鸡血似的来了兴致，她搬出一大堆图纸说：“这都是他前些年给亲戚朋友帮忙打家具画的图。"汉子忙认真一张张审视起图纸，边审视边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嘴里还一个劲地轻轻念叨说：“奇才，真是奇才！” 临到睡觉时， 汉子从衣袋掏出身份证给五哥。他说：“我姓丁，甲乙丙丁的丁，这是我的身份证，你们看一下放心。” 五哥说：“不用，人和人之间哪里那么多隔膜，你和我一路转来，你的一言一行早已证明你是一个正派人！” 一觉天光，五哥的老婆早已将汉子的湿衣烘干。吃早餐时，汉子问五哥开摩的月收入有多少？五哥说，也就二三千元。 吃过饭，汉子说，该走了。五哥说，昨天耽误了你，我开摩的免费送你去二里牌木工厂。 汉子认真说：“我原是去那家名牌老厂租借一位老工程师，租借价格不菲。现在不用去了，你就是我理想的木工工程师。我是A城永诚家具厂私企老板。 ”他说着递给五哥一张名片后继续说：“如果你愿意为我所用，我给你暂定月薪一万，保你五险一金。同意，将你的图纸带上，一同上路。” 五哥在震惊中沉默着，倒是他老婆着急了起来。她说：“你赶快答应了老总吧！你一世人没遇到过贵人，今天你祖坟开了眼，终于逢上贵人了。” 五哥嗫嚅着说：“我怕干不来？” 汉子看着显得精力饱满的五哥笑着说：“你身上的潜力大得很，我要将你这匹千里马好好驾驭！” 他们出了门，风雪早已停下。天空出了久违的太阳，雪开始悄悄融化，江南的寒冬是短暂的，而温暖的春天即将开始。 作于：2015年11月立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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