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遥寄天国――给老头子的第廿三封信 |
| 正文 | 老头子：您好吗！ 每当夜深人静，孤独的我就思念起你来了。有一阵没有提笔与你聊了，今天咱们聊一阵吧。 告诉你个好消息，你五弟的儿子小亮在六月一日也已完婚了。你们老兄弟五个一共生了五男三女，到如今一个个都成果了，作为长辈，当然乐呵。 那天，我是与儿子、女儿三个人一起赴宴的，喜宴设在周铁镇的大饭店里。亲朋好友十六桌，大家团聚在一起，很热闹。他家还专门请了婚庆公司的人来主持婚礼，多开支了六千多元钱，搞得很气派，大家都说人生一次，值！ 咱丫头开始还对小婶婶说，其实你们该早点告知我，完全可以省却这一笔支出，我同事结婚，就是我主持的，不要太好！殊不知，当婚庆高潮时，性格太过脆弱的丫头，自控不了，逃离了现场。 当新郎官小亮西装笔挺，手捧鲜花走在红地毯上，穿过鲜花彩扎的门，迎上对面走来的岳父，他岳父手牵着他心爱的新娘子女儿的手；当看到小亮岳父把女儿的手交给新郎倌小亮，一对新人嘻笑着迈向前台；当台上一对新人左右依偎着双方的爸妈一个个喜气洋洋的高兴劲时，咱女儿一下子泪如雨下，说什么也控制不了自己了，她终于捂着脸逃离了现场。 老头子啊，不说你也清楚，她触景生情，想起了你这个老爹爹！想起你是如此不舍女儿远离膝下，以至你这久经沙场的老将居然会在女儿的喜宴台上一下子变得木讷、一言难发、一字未吐，显一张差点哭出来的尴尬的脸孔！此时此境，女儿能不哭吗？老头子啊，不怕笑话，我也登时眼泪鼻涕齐上，我又拼命强制自己、警告自己，今天是小亮大喜的日子，可还是情不由衷。 老头子，今天咱们也来忆忆四十三年前咱俩的结合？孩子们知道后说来定要笑弯腰。孙子辈更要吐槽——太老土了吧。可是这就是事实，而且要是咱俩能重来一次，咱还真愿意，对吗？ 好像是一九七一年的十二月二十三日吧，咱俩从我家出发，按约定旅游结婚了，这在当时的农村还是别出心裁的吧。 你穿的是一身洗干净的劳动布工作服，一双大头工作皮鞋，兜里是一张厂盖了红印的证明。两人的结婚证书，还有一百二十元盘缠。我是脱掉了一身粗纱布做的衣服换了队里配到的一块尼龙布做的一身衣服，什么都不带，空空两手。咱俩一前一后，至少间距三米以上。田埂旁劳作的乡亲们不时对咱俩说着俏皮话打趣着，有的还很露骨，我红着脸，不敢吭一声，逃也似的离去。 从我家到宜兴汽车站至少有十六里路，路上行人很少，我们仍一前一后走着，只是能听清楚相互说话声了。一路上你尽讲些老夫少妻的故事，记得有一只故事竟讲到兵荒马乱时，一对失散太久的父女竟乱伦成了夫妻！我像只呆头鹅，听到了只觉新奇，竟一点没觉察到你在含沙射影告诉我，你我年岁差距很大！ 记得你第一次上我门，一身补丁加补丁的工作服足足有十斤，胡子拉茬，（乡亲们都说我千挑万拣拣了个老头子。）我姐旁敲侧击问你年龄，你转着弯回答，我是五岁上的学，问你工资多少，你说，做做吃吃，还添了句，如果讨饭，你会走在前头为我打狗。。。直到现在，“做做吃吃”成了你的代名词了，你真的好“坏”！我呢，还真以为你故意不修边幅，我爱上你的书生气了。 乘车到了南京，跑了几个旅社，都已客满了，没法，第一夜咱俩各自在男女浴室的躺椅上半坐半卧度过了。天一亮，你便急急忙忙过来催着我直奔找旅社去了。好像是黄泥岗什么旅店吧，总算凭证凭介绍信给登上号了。当时一看就觉得，这旅店太简陋了，矮矮的屋，窄窄的木头床还发出吱嘎的声音，床上叠着两条不大的被子，你的脚肯定是要露出来的，两个枕头、一只热水瓶、一只洗脸盆，管不了太多，住宿定局了，就一身轻松游玩去了。 你陪我走马观花游了中山陵、长江大桥桥头堡、雨花台、莫愁湖等等，那时的门票只需五分钱，各个景点都很清静、很休闲，也不知为什么，如今到哪儿都是人山人海了。我这个人从来只要曾“到此一游”过不枉为中国人，就心满意足了，除了门票，我再无其它零花钱的支出了。 午饭时，你领我进了一家“高级”饭店，我真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赞叹这些人怎么这么舍得上饭店吃喝？你点了两只高档菜，其中一只好像是鱼翅？一盘菜就五元钱！我急坏了，这么大手大脚花钱，怎么了得？我硬是自个儿去柜台买了一盘五分钱的炒青菜来下着饭！你呢，老诚不客气又买了一大杯生啤，津津有味乐逍遥了。狡猾的你，还不放过吓唬我这田埂上长大的老土：这儿的菜吃不完要被警察抓起来罚款的，你先逃出去在外面等我，我到时跑得快。我真的赶紧跑到饭店外面去了，那时我这个乡下大姑娘被你卖了，还会为你数钱吧。 返回家时，我们在常州逗留了一宿。天下着细雨，我让你陪我到附近商店逛逛，其实我只是遛跶遛跶，不舍得花钱，你不去，我就自个去了。不一会，你却在我面前出现了，见我不买东西，很快你又消失了。我这个人是路盲，头东不识西，我怎么也找不到回旅馆的路了，在街上来回折腾，衣服都有点湿了，只好硬着头皮问路。这不，旅店就在眼前小巷里！你躺在床上哈哈，“我还准备广播寻你呢。”我哭笑不得。 你时不时在闲聊中说道：“你的众兄弟一个比一个帅气、英俊；你的老爸是个十足的厚道的书生；你妈出名的勤劳、刻苦，名不虚传的老虎婆妇女队长；你三弟的儿子四岁了，虎头虎脑，太逗人爱了。。。”我这人心软，就要成一家人了，其乐融融多好，为你老爸和众弟弟们合着剪了一段尼龙纱卡布裤料，当时是高档品了，不用布票，好像是一元二角一尺呢。为你妈买了一个丝棉10元和一段的确凉面料让她做件丝棉棉被，给你侄儿振球买一斤头绳十六元，还买了一顶帽子。我自己呢，也买了一双手套8角，一条方围巾，后来你又让我买了一条蓝底白花的有一点羊毛的长围巾一元二角，买了一双蓝色的球鞋不到二元吧。最贵买了一件的确凉罩衫，大概不到十元吧，还为我弟买了一斤二两头绳，也是十六元一斤的好头绳，因为他过年也要结婚了。你身上一分钱未花。记得后来有一次，你弟媳与我发生口角，她却说120元要是办了酒席也很不错了，我俩一对十足傻瓜。 忘了讲我俩的初夜了。（反正老了，皮也厚了，就吐吐吧。）开始你老老实实的，咱俩自觉地各睡一头，游玩了一天，我也累了，正想入睡，殊不知你突然像饿虎扑食猛地扑到我这边来了，吓得我不知所措！长到27岁，我还以为两个人睡一个被窝就是夫妻了呢。我是在惊恐和说不出的痛的状态下度过这一夜的。天亮看着不小心留在床单上的鲜红的血，老头子，你一定很乐，你遇上了个老实巴交的那个时代的剩女、处女，对吗？ 看着现在的年青人不分场合爱呀、接吻啊，十指相扣大摇大摆地走在大众面前，什么肉麻话都说得出，可是我们就连枕头也绝不好意思放在一起啊，深怕人们说，多稚气呀！真不知是时代进步了，还是他们太过轻率了。但是我始终觉得，咱们的结合，是真正的同舟共济，风雨同行。咱们更多的是担当，觉得挺好的，真愿日子能重过。 老头子，你肯定与我有同感。 愿您一切都好！ 你的老太婆 2013年6月6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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