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题 | 要对得起 |
| 正文 | 这次回家，本来很沮丧的。 工作毫无着落。加之和妻子出了点状况，心情灰暗到极点。甚至出现幻觉，死亡的幻觉。 进门，尽量装着幸福和开心的样子。二老身体尚算健康，不愿也不能让他们担心。我自觉行为还算正常，但母亲好像还是察觉出点什么。没有问我的工作和其他的事情。只是笑着招呼我。但在她的眼里满是关心，关爱，心疼。 已近中午，父亲在田里未归。要去帮他，母亲不让，说，“等你到山里，你爸也该回了。”母亲把家里各种好吃的都堆在炕上，嘴里说“吃吧，吃吧”。看着母亲找东西的微跎而瘦小的背影，看着她灰白的头发，眼里酸酸的。真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痛哭一场。 吃着母亲塞到手里的东西，一时却不知说什么。平时回家，母亲都给说些邻里和自家的事，有时也会诉苦，诉说她和嫂子间那些小的摩擦和不愉快。今天也只是默默的看着我吃，用慈爱的眼神表达对儿子的呵护。看我一会，又看别处，大概怕伤着儿子。 “妈，你也吃。”为了不让自己掉泪，我拿着一枝香蕉跳下炕，送到母亲面前。却无意踢着了父亲放在墙角的一只鞋。在我俯身捡鞋的时候，母亲在身后悠悠的说，“江子，你刚出生时，还没有你爸的鞋大呢。” 江子是我的小名。自从结婚后，她和父亲再没有喊过。十几年，今天是第一次叫。 我是在父亲的坚持要和母亲的坚持不要的争执中降生的。父亲当玩笑一样告诉我，我也当故事听。父亲说，“你妈怀你的时候，偷偷打过胎，你小子皮实，没打下来。哈哈”。我也跟着哈哈笑。那时艰苦的日子，多个孩子，多碗饭啊。可是母亲却象遭到了很大的打击，狠狠的瞪父亲。趁我不注意的时候，背过身偷偷抹眼泪。那天我离开后，父母大吵了一架，有关我幼时的事情再没有提起过。今天老人家怎么自己提出来，那可是她最伤心，最不愿提得往事啊。 “是吗？就那么一点点啊。“我笑着说。 ”是啊，不光小。眼睛也不睁。头顶的性命还呼答呼答一起一落。只是哭，哭着哭着就没有声啦。背过气去。“母亲有些哽咽，但马上又调整过来。我不知道母亲为此而流了多少泪。 ”你姥姥说，这孩子不行了，养不活了。“ 我听着，保持笑容是为母亲。却也为那时小小的自己担心起来。 ”医生也说，够呛。可是你挥着小手，哇哇的哭，眼睛闭得紧紧的。好点的是你吃奶，吃完睡一会，还哭。没气了，就加氧气，好点又哭。一哭你就挥着小手，好像在和谁打架。 “过了七天，你才睁眼。也会笑了。”母亲终于忍不住擦了擦眼睛。不知道母亲怎么熬过那七天。 “那我不成小狗啦，七天才睁眼。”我用玩笑把母亲从悲伤中拉回来。 “江子，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母亲说。 原来，原来母亲不顾自己的心伤，竟然只是为了告诉儿子这么一句话！母亲不知道儿子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凭母亲的敏感觉察到儿子的不一样。用这种方式来劝慰自己的儿子。我眼前出现那个小小的婴儿在襁褓中为了证明自己活着，他拼命的哭，拼命的挥着小手。看见母亲为了儿子，彻夜不免，万般呵护。那小小的婴儿没有意识却和死神挣扎，母亲几乎在绝望中依然没有放弃他的生命。我怎么可以有那种轻贱自己生命的想法？！ “借你吉言，妈。儿子一定大富大贵。”和母亲能说什么呢？她的母爱是大海，是春晖。作儿子的怎能用语言表达？ “那是。我儿子呢。哪有过不去的槛。”作母亲的真是心细，她好像看出儿子的心里变化，语调变得轻快。 父亲的手扶拖拉机声在门口响起，我赶紧跑出去，步履轻松。我要对得起母亲和那个小小的婴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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