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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土地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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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情缘

王琛懿

今春第一声布谷鸟的歌唱传入我的耳中的时候,我仿佛被它从一个迷迷蒙蒙的梦境中唤醒。彼时我正走在通往学校图书馆的小路上,蓝色的天塞满了周围树与树的间隙,阳光洒在我的颈上,痒痒的。我嗅着松针和泥土的香气,跳着脚走,踩小路上每一块白色的石砖。这时布谷鸟的声音传来,咕咕咕咕,嗦咪咪来。好像泉水击碎在玉石上,好像莫奈的画与德彪西的钢琴曲。它从远处的小山上传来,到达我的身边的时候,已经轻得如同一声叹息。可是它仍然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我,使我的心里涌起莫名的震颤。

清明节刚过,它已经开始催促了:“布谷布谷,快快播谷!” 如果外公外婆听到,他们会立刻带着锄头到地里去;如果父亲母亲听到,他们会在办公桌前开始盘算今春种什么,玉米、高粱、地瓜。而我茫茫然站在小路上,仿佛另一个梦境的开始。

有时我不能理解他们对于土地的热衷。七十多岁的外公外婆扛着锄头,在城市里的小区旁边不断开垦他们能找到的所有荒地,清除碎石和瓦砾,点上玉米种子,搭上西红柿和菜豆的架子,培起韭菜的陇。父亲母亲各有自己的职业,却在下班后不辞辛苦开着车到离家不近的地里去劳作——地是附近村民种不了荒在那里的。

他们注视土地的神情是慈爱的,虔诚的。他们见不得一块好好的土地上长满杂草。就像无法容忍一个孩子被父母抛弃无人教养,神像被遗忘在角落里挂上蛛网积满灰尘。

以前却不是这样。当全国人民都在种地的时候,外公自己写稿子走几十里山路投给县里的广播站;当外公住在乡下有自己的院子的时候,人家种菜,他种了一院翠竹,飒飒迎风。父亲给我讲他小时候种地,推粪,拔草,并不带着怀念。他花了二十年用自己的聪明和勤奋走出大山,又花了二十年养出一个不知稼穑不辨菽麦的女儿。如果他愿意,可以永远离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可是他又甘愿把自己的汗水洒在土地上面了。

他们曾经想要逃离土地却又心甘情愿回到土地上来。就像一株株麦子,最初的时候向着天空和太阳拼命生长,当麦穗变成饱满的金黄色,还是想要俯首亲吻土地。我见过耕作者的锄头举起来又落下,一下一下翻起土地的浪花,古铜色的脊背充满力量,如同山峦的起伏,每一次动作都是在向土地俯首致礼,节奏来自于上古大巫祭祀的韵律。

真正的人就应该像土地那样。你种下什么种子,就会得到什么果实,土地不会欺骗你;你用真心对待一个人,不必担心他回以假意。

我相信人和土地是有着血缘的牵绊的。女娲搏,黄土作人;普罗米修斯将蕴藏着天神种子的泥土捏成人像。这是东方和西方文明起源处最古老的传说。人生在土地上,千百年来耕作在土地上,死后又化为泥土。土地给我们的,像是婴儿的嘴唇初次触碰到母亲乳房时所感受到的温暖和安全,年轻的母亲第一回端详着婴儿的睡颜时内心的感动和满足。

人与土地的情感无关政治经济文化以及所有的附加意义,抛去一切浮华的修饰,单纯而原始。当我听到布谷鸟的叫声时,我没有想到“望帝春心托杜鹃”;也没有想到“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布谷鸟就是布谷鸟,它唤醒我作为土地后裔的血脉,它告诉我,又到时候去种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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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4/4 19:55: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