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 过年 |
正文 | 过 年 (一)辞旧 小时候过年,是从买新衣服那天开始的。新衣服买了回来,被妈妈放在柜子里。每天我和弟弟都会悄悄打开衣柜,轻轻地摸一摸,扳着指头算算还有几天。 等到腊月二十九,爸爸就会早早地起床,挨个叫醒爱睡懒觉的我们。即便醒了,我们也是不大愿意立刻就起床的。窝在被子里,假装又睡了过去。等到妈妈做好了早饭,我们才慢慢地起来。 等我们吃过早饭,收拾停当,准备往乡下的奶奶家赶的时候,已接近中午了,好些人家都已经在上坟了,或远或近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我们的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 奶奶和婶婶正在忙着准备午饭,伯伯和叔叔则忙着准备给祖先上坟的纸钱。那纸钱是用长长的草纸折成书本大小,封面上用毛笔端正地写上日期、地址、收信人名字等诸多内容。纸钱做好了,还得用百元面值的人民币印上一印,这样才算是可以在祖先们的世界里流通的钱。 每一年的纸钱都是高高的一摞,我和几个堂姊妹拿酒的拿酒,端肉的端肉,香烛、鞭炮是一样都不能少的。纸钱不是随意堆放的,得规规矩矩地搭成房子的形状,一字摆开。等到这些房子搭建好了,着火了,鞭炮也就响开了。香烛点着了,酒杯盛满了,我们几个小孩便轮流撅着屁股磕头作揖,心里暗暗期望祖先可以保佑我们下学期可以考到第一。 等我们烧完纸钱回家,奶奶的午饭也做好了,很是丰盛,满满一桌。爷爷总是会先从锅里盛一小碗饭,搬一个小桌子放在院子的中间,把那一小碗饭毕恭毕敬地放在小桌子上。爷爷说这是祭天,我们要感谢上天给我们风调雨顺的年岁,让我们可以有粮食吃,有衣服穿。 桌上满满当当的食物,早就让我们几个垂涎三尺。爷爷一声“开饭”,我们便将桌子围了起来。谁都没有动筷子,需等大伯放过鞭炮才好。我们满心地期待着那动人的最后一声。 每一年的餐桌上都会有一条大大的红烧鱼,奶奶说:过年吃鱼,才会年年有余。我最喜欢的还是雪豆猪蹄,但每次妈妈都不让我吃猪脚前面的叉叉,说是长大了谈恋爱会被叉掉。于是,我悻悻地只好作罢。 爷爷说:十五的灯,三十的火。每年冬天爷爷都会提早从山上砍回来很大很大的树疙瘩。除夕夜里,我们总能烤上暖烘烘的大火。围着火塘,全家人坐在一块儿,一边看春晚,一边聊着这一年的欢喜。时而会有邻居家的爷爷奶奶也来串门,加入到我们热热闹闹的团队中。聊到乐趣处,大家会情不自禁地笑成一片,火塘里的火也跟着一起笑,噗地一声。 看过关于守岁的传说,所以在十二点之前,我是不敢睡觉的。爷爷的压岁钱也是要等到十二点才发的,我只好躺在妈妈的膝头眯那么一小会儿。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在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我的睡意全无,小心翼翼地将爷爷发的压岁钱揣在衣服最里面的兜兜里,跟堂哥一起放烟花去了。 放完烟花回来,一定要等到妈妈把新衣服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枕头边上,我们才肯放心地睡去。 (二)迎新 妈妈说:新年的第一天睡懒觉,一年都会睡懒觉。所以,我们总会争着成为第一个起床的人。初一这一天是最开心的,不仅可以穿新衣服,还有很多好玩的事情。我和弟弟一起床就拿着妈妈早已准备好的糖果和香烟挨家挨户地去派发。这是我们神圣而光荣的使命,所以格外认真。 等派发完香烟和糖果回来,我们家的桌子上也堆满了花花绿绿的小山,邻居家的小朋友已经来过了。邻居家奶奶把自己做的红薯干装在一个精致的塑料袋子里,给我们每个小朋友发一袋。我记得他们家的红薯干特别地好吃。 新年的第一天,是有很多事情需要注意的。奶奶告诫了很多“不可以”:不可以扫地,这样会将好运扫走;不可以往外面泼水,这样会将财气泼掉;不可以说不吉利的话,不可以从晾晒的衣服下面经过,不可以…… 吃过早饭,我们院子里所有的小朋友就会集结起来,去给邻近院子的叔叔阿姨拜年。每到一户人家,都是笑语盈盈,热闹非凡。阿姨们总会用瓜子、糖果将我们的口袋塞得满满的。小时候买新衣服,总喜欢选择口袋特别多的,为的就是在拜年的时候有更多的口袋装“战利品”。 “抬虼蚤”也是极好玩的。我们到山上找来叫做“别辣子”的植物,然后再从每家收集一些烂布、破线头,放在用棍子和绳子做成的架子上,抬在肩上,边走边笑。抬到山崖上,我们就停下来,扯起嗓子喊对岸的某个熟识的叔叔或者爷爷的名字。 “冯爷爷、冯爷爷……”我们一声紧跟一声。 “呃。” 那边答应得干脆响亮。“过来接虼蚤……”我们拖长了声音。 “你几个背时的……”冯爷爷那边骂了起来,据说在新年里被叫接虼蚤的人家里会长很多虼蚤的呢。虼蚤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听奶奶的描述,好像是虱子一类的臭虫。 听到那边的嗔怪,我们几个“轰”地一笑,丢了架子,各自散开跑回家去了。 (三)正月十四 城里的元宵节都是正月十五的,但在我们家,正月十四才是节日,是所谓的“过小年”。 奶奶会在做好早饭之后,特地留出来一碗,放在灶间。 吃过饭,我拿着刀和奶奶留着的米饭开始我的“喂饭”大业。奶奶家屋后有一大片的桃树林,每年春天都会开着粉嫩粉嫩的桃花,灼灼其华的一树一树,很是漂亮。 我是极爱吃那树上的水蜜桃的,个个饱满圆润,用牙签挑了薄薄的一层皮,轻轻一咬,多汁的,香甜的。奶奶说要在小年里给桃树喂饭,新的一年才可以结出更多的果子来。 尽管很担心会弄痛了桃树,但我必须开一个小口才可以将米饭喂给他们,所以我只好刽子手一样地在桃树的腰上划出一条道道来,然后将米饭喂进去。喂完了所有的树,回头看看,他们都咧着嘴对着我笑呢。我眯着眼,想象着夏天里的硕果累累,嘴里有水蜜桃的味道,甜丝丝的。 “请火姑娘”也是我们的保留节目。“请火姑娘”需要的材料是很特别的。需着长在坟上的茅草和有着特别形状的桃树枝,还要有小女孩的衣服。一大清早,我们就分好工,各自负责找需要的材料。 等到材料齐备了,我们就动手制作。院子里有一个很博学的叔叔,似乎他什么都知道,我猜想连“怪哉是怎么一回事”他也是知道的。“请火姑娘”的整个过程都是他告诉我们的。 我们将采来的茅草整理好,折起来,呈圆柱形,充当火姑娘的头。然后用草纸勾勒出一个女孩的脸型来,贴在圆柱形的茅草上。找来的桃树枝做了火姑娘的身子,再给她穿上衣服,放在一个提篮里,一切便准备妥当了。 等到晚上,火塘里火苗窜得得高高的时候,我们的活动就开始了。两个小女孩端着装着火姑娘的提篮两边,让她面朝大火,其他人则围着火塘坐下来。 所有的小孩排成一字,站在门廊两边,大声喊“杀大猪,宰大羊,不请爹,不请娘,只请天上的火姑娘……”喊的声音必须足够大,否则天上的火姑娘是听不见的,听不见,便不会来的。 等到抬篮子的两个小女孩觉得篮子突然重了的时候,火姑娘便是被请来了。 火姑娘是天上的神,她能预知未来,所以我们争先恐后地向她提问。我们每一个小孩都会小心翼翼地问上一句:“火姑娘,我考不考得起大学啊?” 因为火姑娘只会点头,所以她也只能做选择题。“考得上就点一个头,考不上就点两个头……” 火姑娘有时候会点一个头,有时候会点两个头。等问到邻家爷爷还能活多少年的时候,她就一个劲儿地点头,我们耐心地数过去,一共是二十二个点头。 尽管大家意犹未尽,但十二点之前,我们是必须把火姑娘送回去的。于是又喊了一些什么送走的话,具体内容我已经不记得了。 我一直很不解,火姑娘是怎么可以控制点头和不点头的,又是怎么知道点一下还是两下的。难道真的是有神灵的?我不信。我猜想应该是当年的我在提篮子的时候,主观上选择了使劲和不使劲。 十四的晚上必须是灯火通明的。送走了火姑娘,我们便一人一根大棍子,在家里的每一个柱子上狠敲几下,即是所谓的“抖老鼠”。据说这样可以将家里的老鼠全部吓跑、赶走。我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趣味,但在当时我们却敲得乐不可支。 敲完所有的柱子,已是深夜了。累了一天,我们几个便钻到一起,沉沉地睡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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