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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暖你,一罐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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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人雅士眼里,茶是与道,和禅联系在一起的吧。喝茶悟道,坐忘红尘,一曲古筝,巫娜最美,逍遥游里浑无己。品茗参禅,茶即是佛,菩提萨多渡众生,从来佳茗似佳人。于是,中华文化里有茶道大行,有茶禅一味。饮茶,酽然成历久弥香的茶文化,茶宗教。而我,乡野粗鄙小女子,没有文化,不识茶道。由此,不说人生,不说禅。爱上茶,只是一场宿命。是一种血脉深处的乡情,一种穿透灵魂的记忆。

乡间待客,第一要紧一罐茶。

应该是农闲时节,或逢年过节。总有门外玩耍的蓬头稚子,隔着大门老远喊一声:xx来了!屋里的大人便迅疾迎出去,拉着亲戚的手,寒暄入室,直到脱鞋上炕,盘腿坐定。男主人端来火盆,生火,烧水,洗茶罐,找茶叶,女主人下厨入灶烙油饼。

茶罐材质同药锅材质,陶土混沙烧制而成,新时银灰,老时深褐。高不过十公分,宽不过5公分的小圆柱,捏一个凹进去的小尖嘴,一个耳朵似的半椭圆手柄,就像奶奶的侧脸微笑,温和慈祥。一撮茶叶、两三红枣,七分开水煮一会,一罐茶注不满一只高脚杯。那些茶盅都盈盈一握,比鸡蛋大不了多少。

壶里的水开了,一人一个小茶罐,懒洋洋煨到火盆里,切着火苗。水在罐里欢快起舞,茶在其中上下翻腾,主客的笑容隔一堆火焰,跳跃。若是柴火,免不了会有青烟绕室,眼睛受不了,于是支起小木格的小纸窗,青山清风便一并挤了进来,小河的流水声、公鸡的打鸣声、乌鸦喜鹊鸟叫声也挤进来,熨帖着主客谈话。那场景,总让我忍不住,想对孟浩然说:“把酒话桑麻,应该做把盅话桑麻。”可我始终不敢说,人家大诗人,千古才子,我呢?粗识文字,布衣一枚,呵呵。

头一罐是土,二一罐是水,三一罐煮好的时候,麻利的主妇的油饼也上来了。喝茶的人手若莲花,两手指或三手指轻握小茶盅,一手轻扶底座,一番谦让之后,盈盈送于唇边,“嗞……”,一声长长的轻呷,仿佛无尽的美味,漫空里飘荡。茶盅里原本一口可干的酽茶,还有很多口,留着与油饼一起,一口一口的品尝。同时,家长里短,城池桑麻,别来无恙,东邻西友,很多的话题在农家热炕头,流啊流的,滔滔不绝,欢畅极了。

若是晴天,明亮的太阳也好奇了窗口的那一缕青烟吧,蹑手蹑脚地爬上房顶,滑到院里,探上西墙。黑猪猪慵懒了,展撒撒睡在阳光下,任各色鸡儿啄身子,不,是挠痒痒吧,大哥说过,鸡和猪是最好的朋友了。屋外,小丫们解交交,说古今;小男孩扎弹弓,掏鸟窝。有蜂蝶或雀儿在房顶的杏树上飞飞停停,白云笑眯眯张望着,它们却不管不顾,喝茶的人也不管不顾。所有一切,人与万物,各有各的忙活,各有各的自在,因为你在,因为我在,因为一分清和在。

若是雨天,亲朋邻居三五知己,热热闹闹挤一炕,高谈阔论,不输给福楼拜家的星期天。小小火盆里,一人一个小茶罐显然不行了,有人够不着捣茶罐啊。那么,换了大茶罐吧,一两个离火最近的人,亦或者最年轻的那个人,给大家服务,殷勤煮茶,倒茶吧。其他人,只负责喝茶聊天拉家常。袅袅热气,洇开了袅袅茶香,更多的是心香吧,在喝茶人的脸上漾啊漾的,硬生生逼退了绵绵阴雨带来的清冷。小女孩要学女红的,跟着姐姐绣荷包。小男孩要当英雄的,叠了手枪叠飞机。家庭主妇,割了葱韭芫荽擀长面,哪怕再穷困,也要给亲朋好友管顿饭。雨自顾自地下着,人自顾自地乐着,日子自顾自地溜着。

那时候,光阴是一条河,茶罐是一座桥。我的乡间亲友桥来桥往,大概,极少有人会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也极少有人知道:历史有汉,无论魏晋,但他们一定知道,xx庄的张三生病了,一定要过去看看;李四家的房屋要翻修了,得过去帮帮。逢年了,过节了,一定要看望看望亲朋中的老人,他们有今年没明年的,得抓紧这眼前的时光,叙一叙。中秋了,提一篮新麦面馍馍,报报今年的收成,告诉你我很好……

时代发展了,农家也摆上沙发了。罐罐茶,从炕上,搬到地上,从火盆,迁到火炉,天热的时候,或者也用电磁炉。煮茶的器具,花样也多了,有洋瓷缸子,有细土陶瓦紫砂壶,还有透明的玻璃烧杯。但乡亲们依然喜欢粗砂罐,都说那才是地道的罐罐茶,更要紧的是,粗砂小茶罐熬出来的茶清香、养肾、明目,等等,说不尽的好处。

煮罐罐茶的人,可以是主客,也可以是年长的夫妻(年轻人大概受不了那慢节奏,还有那老土)。老夫老妻隔火而坐,促膝长谈。每烧开一罐茶,丈夫便熟练地均匀在两个茶盅里,而后,老婆的茶盅里一定多加些糖,或热白开,怕苦了她啊!一口清茶,一口烤脆了的热馍馍,一串一串农事桑麻。那时候,左手摸着右手,肯定没有感觉,但一杯又一杯暖暖的罐罐茶,肯定递进了亲情。一罐茶煮薄的时候,困也不困了,累也不累了,干活的人,倍有精神,倍有力气,清闲的刹那,又忙开了。

喝茶的人,也可以是花白胡子的老爷爷,和稚气可爱的小孙儿。爷爷捣茶罐,孙儿数胡子,或者拔胡子,不高兴了,爷孙打一仗,自是一种天伦之乐,流年静好,美到说不出的温暖。如果爷爷年岁大,眼花了,那么,添水倒茶的事儿就交给孙孙吧。如果爷爷离世了,那么纸活中一定要有火盆、水壶、茶罐儿,也一定要有一个会煮茶的乖孙孙,名曰顺手。发丧烧纸的时候,大孝子一定反复叮咛:好好伺候爷爷,好好煮茶洗茶具,少不了你的小费的……

很幸运的,我也有过几年煮茶的时光。

清晨,太阳孕育在霞光之中,一层淡淡的烟岚覆盖乡间葳蕤着青苔的苍颜青瓦,还有一些轻柔的音乐吧,缠绵了风清。瓦屋内,红泥火炉,洋瓷缸子,茶在水中,扑腾扑腾跳舞。一些低语浅笑,所有想说的话,与火炉上的热气交织、缠绕,分不清是火光,还是霞光,绯红了笑脸。绯红的笑脸,始终隔着一个火炉的距离,恰恰温凉。似乎,有那么一次,大概近了一点点,仿佛怅惘,仿佛幽怨,他低低地自问:我这算不算是欺负你!心一下子就潮湿了,软到不能再软。或许,我的目光中,有自己也察觉不出的担忧恐惧或其他什么吧,他渐渐收敛了淡淡邪魅的笑,一汪透明的拍着胸脯:“你放心,xx今天是人,明天是人,以后,还是人”,那时候,霞光阳光一齐映亮小木格的玻璃窗,一罐暖茶,柔柔注进我杯儿,我的每一块骨骼都告诉我: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和月。男女之间,原是有最纯净的友谊的。

历经沧桑,岁月静好。转山转水转佛塔,转不出的,依旧是梦里乡间。他年,如若你来,如若我在,定然,暖你,一罐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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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4/5 0:24:43